《簪花雨》太平酒

16、身份使然 不过是世家

　　正如温瑾淮所言，废宅三具尸体引起了一阵噪乱。

　　汴封城将尸体带回，温瑾淮与司锦瑜如实说出昨夜之事，案卷记录在册，以二人防卫正当告终。

　　大牢内，白衣人被捆在匣床上，司锦瑜搬个椅子走进牢中，长腿轻抬放在另一腿上，一只手转动匕首，匕首在指尖轻盈灵活，手指未伤分毫，看得一旁岑栩迷了眼。

　　他伸出另一只手伸向肩膀，指尖轻夹肩上垂落的青丝朝后一甩，略显懒散的打了声大切，声音软糯：“昨夜打了半宿累死了，好要起早来审你，真是烦得很啊。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可懂？”

　　白衣人声音虚弱：“懂。”

　　司锦瑜开口问：“报上真是性命？从何处来？为何暗杀温瑾淮？又是何人指使？”

　　白衣人说：“我无名无姓是个孤儿，少时被‘流瓮’收养培养为刺客，因我长得高大，便有了绰号‘大个子’。暗杀那女子是因为接到‘流瓮’下发的任务，至于何人指使是真不知，‘流瓮’刺客只需按时完成任务，不能多问。”

　　司锦瑜瞧他面相诚恳，听着声音是虚了写，可语气却透着掩不住的坚定，断然也没有说谎，便问：“你口中所言的‘流瓮’老巢盘踞何处？”

　　大个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在何处。”

　　司锦瑜沉下脸，眼神凌厉，吓得大个子赶忙解释道：“‘流瓮’刺客习得本领后就会被黑布遮眼送到别处蛰伏，只有接到任务才会现身。因是单线联系，只有我的上头知道老巢在何处。”

　　司锦瑜紧盯着他的神情，厉声道：“说，你上头是谁？”

　　大个子老实的说：“‘流瓮’牵线的上头皆穿一样的白衣，带白色面具藏脸，我也未见过上头真容，远远瞧着身形，像是个女人。”

　　司锦瑜忽的想起燕怀宁尸首被发现的那天，在深巷见过的白衣女子，她面上戴的就是白色面具。

　　他紧皱着眉，停下指尖灵敏转动的匕首，黯然垂头：“你能否与她联系？”

　　大个子摇头说：“都是她来联系我，我联系不上她。”

　　司锦瑜深呼了口气，声音沉闷了些：“弹琴琵琶女，提灯双童子，这三人已被我杀死，可知道还派了谁来？”

　　大个子说：“之后派谁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之前派来一名黑面刺客，可潜入你们军巡院后就没出来。”

　　司锦瑜厉声道：“潜入军巡院行刺，就别想活命出去了，估摸早投胎了。”

　　大个子憨憨的点了点头。

　　司锦瑜见状无奈摇了摇头，这年头竟还有这般憨傻的刺客，他起身走近些，瞧了瞧大个子的左眼，石子虽被取出，可眼珠没能保住，如今顶着个窟窿，看得人瘆得慌。

　　司锦瑜说：“之前杀过多少人？”

　　大个子一脸坦诚的说：“这是我第一个任务，之前没杀过人。这个任务也不是让我杀人，是要我折磨那个女人。”

　　雇佣刺客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折磨？司锦瑜想明白，不为报仇而是为了泄恨，这让他想到了一人，可凭她那微薄的人脉，又是怎么寻到的‘流瓮’上头之人？

　　与其盲目猜测，不如当面一问。司锦瑜跑出军巡院，长腿横跨，翻身上马，轻抖缰绳：“雪翀。”

　　雪翀扬起前蹄，后蹄猛地发力，极速奔驰而去。

　　一人一马疾驰在冷风中，远见那巍峨庄严的皇宫，被高耸的红墙围住，他双腿一紧轻夹马腹。雪翀蹄下发力，马尾猛甩，速度更快了些，身后扬起长长一道灰尘。

　　皇宫门卫还未通报，便远远瞧见碎步走来的老宦官，他走到司锦瑜面前，微微俯身：“奴才见过，太后知你秉性，知你会来，便让老奴在此静候，”

　　老宦官侧过身，抬手指路：“随老奴这边走。”

　　门卫相视一眼，因司锦瑜是太后所等之人，便放他入了皇宫。

　　雕梁画栋的大殿映入司锦瑜眸中，朱红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辉，脚下所踏的大理石每一块都被打扫得光洁，耳畔传来威严的脚步声。

　　他斜睨一眼成伍巡逻的殿前诸班直左第一班，为首的班都虞侯是陆凯峰，顿感一股浓浓的压抑气息，让人心悸皱眉。

　　他想起前世三皇子赵瀛起兵篡位，这陆凯峰率一众叛军直接杀进了福宁殿，若不是皇城司禁军指挥使陆屿之及时冲入皇宫救驾，这皇位早已易主。

　　陆家兄弟二人的对峙如今想来也不过是世家大族的权衡之术，家族利益使其甘愿舍命。

　　穿过一道蜿蜒曲折的长廊，视线内出现一座精致典雅的大殿，周围有回廊环绕，殿前立着两个精美雕刻装饰的柱子，其上云凤萦绕，惟妙惟肖。

　　是顺康太后日常生活的场所——慈宁殿。

　　“太后，人已带来。”老宦官伫立于柱旁良久，躬身垂眸不敢凝视面前慈宁殿。

　　“让他进来。”声音清晰从慈宁殿内传出，让人听了面凝心悸，充斥着一股威压感。

　　慈宁殿大门缓缓被老宦官推开，待到司锦瑜进入殿内，他悄然无声将门关得严谨，回身而立于柱旁，眸色黯淡，凝视着殿外风吹草动。

　　司锦瑜走进便瞧见松鹤延年螺钿大漆屏风，正逢一缕微光透进殿内洒在其上，顿时闪烁于眸，灿若星河。

　　他回眸，跪地行礼：“拜见姑祖母。”

　　“幼阳实有过错，老身已罚其抄写文德经书，你就莫要追究了。”顺康太后端坐在镂刻凤纹的圆椅上，目光瞥了眼一旁抄写经书的幼阳，见她哽咽抽泣，眼底闪过一丝怜惜，“幼阳年至婚配，老身瞧她钟情于你，便想着给你们赐婚，可愿？”

　　司锦瑜毫不犹豫道：“不愿。我与幼阳虽为表兄妹，但我一直将其视作亲妹妹。若要我娶她为妻，孩儿心中极度不适。”

　　顺康太后语气沉重，说：“老身看你是有了心意的姑娘，可是温易甫之女？”

　　司锦瑜骤然紧了眉头，想到与温瑾淮是前世仇人，今世虽多次合作，但心底对她总有一股怒意，谈不上喜欢，如今只是看着不那么碍眼罢了。

　　眼下话已至此，为了解围脱身，便顺着说了句：“是她，见她第一面便情定与她。”

　　顺康太后轻轻挥手，语气淡淡：“你走吧。”

　　司锦瑜未迟疑，快步走出大殿，迎面吹来的一缕冷风，将他在殿内所受的压抑顿时吹散，心知外祖母对他是不错，但因她身份使然，言语分寸都偏袒皇室一族，若不如此便成了纵容外戚之过。

　　待司锦瑜走远些，顺康太后面露难色，唇边低语：“娶民家之女都可，唯独不能娶温易甫之女。”

　　一旁的幼阳哭出了声，丢了手中笔，淋淋洒洒的墨水染了整个桌面，浑然没有察觉顺康太后那怒视而来的双眸。

　　“再罚抄十遍，何时抄完何时用膳。”

　　厉声一句吓得幼阳浑身一颤，委屈的拾起笔，墨水搅着泪水在纸张上落下重重一笔。

　　出了皇宫的司锦瑜如往常般策马疾驰，风吹起少年缕缕青丝，微扬的嘴角使本就俊秀的容貌多了些洒脱不羁。

　　旁侧街道，良家闺秀瞧之含羞一笑，又踮脚仰头痴痴望着他潇洒远去的健硕身姿，却未能搏得少年回眸，心中暗暗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