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巫渔曦

64、泪竭 可越是滚烫

　　江婉柠从医院离开之后，依旧没有彻底放下。

　　她不再跑到康复中心门外蹲守，却将满腔无法言说的思念、委屈、理解与期盼，全部落笔纸上。一封封手写信，一本厚厚的私人日记，写满小镇的晚风、七夕的烟花、机车轰鸣的记忆，写满她看懂的隐忍，写满解不开的重重误会。

　　她不敢直接递送，害怕被徐家拦截，反过来变成胁迫徐栀的把柄。辗转拜托林野，冒着风险，悄悄把一叠信件连同日记本送进康复中心。

　　她没有奢求回应，只希望徐栀能够知道，有人读懂了她伪装之下的真心。

　　深夜，康复中心。

　　所有人都已经安睡，走廊归于寂静。避开监控巡视的间隙，徐栀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一摞厚厚的信封与日记本。

　　房间只开一盏光线昏暗的落地小灯。

　　她迟疑很久，终于翻开第一封信纸。

　　江婉柠的字迹清隽温柔，一字一句，全部是心底最直白的袒露。那些被压抑的爱恋，那些看见她舍身挡车之后的震颤，那些看懂她苦衷之后的心疼，尽数铺展在纸页之间。

　　一页一页往下读。

　　读到七夕烟花下那场告白，读到修理铺满地碎瓷，读到试车场冰冷雨幕，读到巷口寒风之中漫长的等候。

　　字字戳心。

　　积压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

　　大颗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纸面上，晕开墨迹。她弓着脊背，肩头不住颤抖，无声地落泪，哭到浑身脱力，哭到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相片，是七夕夜晚偷偷拍下的侧影。烟花在远处夜空绽放，光影落在徐栀的半边脸上。

　　多么滚烫真挚的心意。

　　可越是滚烫，她越不能回应。

　　只要给一点点温情的回应，就等于重新点燃江婉柠心中的希望，那所有推开、所有伤人的话语，全部前功尽弃。徐家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A国脱族计划还在险境之中，一旦燃起希望，便是新一轮的毁灭。

　　哭到力竭，眼眶红肿发烫。

　　徐栀缓缓合上日记本。

　　心底痛得如同被生生撕裂，却咬紧牙关，半分软化都不肯有。

　　纵然读懂全部深情，纵然痛彻心扉，也绝不心软。

　　不能回信，不能流露动容，不能给一丝一毫的盼头。

　　唯有彻底掐灭这份期待，才是保护。

　　她将信件与日记，锁进柜子最深处的抽屉。不回复，不表露，不接纳。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冷薄，照不进满室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