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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除夕大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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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大前天,乐晓清带乐挽和陈峰回买年货。
乐晓清对两人说出买年货的打算时唯有女儿反对,准备年货这种小事交给阿姨去做就好了,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多花时间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但乐晓清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
汽车从黄埔大道西直行,临近年关车辆繁多,堵车频频,为了交通安全派出的交警增了一倍之多,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延迟了一个半多小时。
到天河城时天色渐晚。
乐挽一身深蓝连帽卫衣,连帽下又戴了顶白色鸭舌帽,下车耷拉个脑袋走一步踢一步,低声抱怨:“都说了交给阿姨弄,现在好了,堵路上几个小时,天黑了。”
停车场附近沉静,乐挽纵是刻意放低了声音依旧被下车的乐晓清听得一清二楚,踩着恨天高过去揪起她藏在帽子里的耳朵叱责:“什么都交给别人做,你干脆吃饭睡觉也交给别人代劳算了。”
乐晓清扯她的手劲用了些力,乐挽脑袋歪向被揪的那边,嘴里叫着疼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哎呀妈快放手啊。”
瞧她喊的卖力以为是真疼,松开时耳朵染上红色的手印,哪料才松手乐挽立马收声恢复淡漠的神色,埋怨的目光看向母亲,又看了眼后面沉默的陈峰回,别扭道:“公共场合,好歹给我点面子吧。”
乐晓清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陈峰回:“你看看回仔,百依百顺。”又轻倪的回看自家女儿,无奈地怒戳她的脑袋:“你呢,混世魔王来的,尽找事。”
“我就在您面前这样,唯一面只给了您。”她微微撅起嘴反驳。
听后的乐晓清冷笑了声,阴阳回去:“唉哟你好爱妈妈喲,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待在一边安静的陈峰回悄悄在心中给乐挽的样子加上一条——爱怼妈妈的混世魔王。
三人从停车场乘电梯到天河城一楼,灌入眼帘的喜庆春联、财神金像、商贩的招客声和路人的闲聊交叠奏响,大堂中间摆着一座棕皮黑鬃烈马雕像,做工精细地犹如被真马踩在脚下,再过两天历史推进一步,马年迎来新的流转。
来之前乐晓清做了攻略,三人直奔AEON超市。
AEON超市的年货种类繁多丰富,且是当地的“老牌标杆”,乐晓清之查了这家超市的年货老牌正宗,却没意识它的火爆程度。
去到门口,超市内人流潮涌,外面排起了长队,看形势一时半会连门都进不去。
“换家店吧。”乐挽提议。
“不行!”乐挽清厉声回绝女儿的意见,“我好不容易自己买一次年货,做了这么多准备,怎么可以打退堂鼓!”
她挺胸抬头目光坚定地走到队尾与其他人排起长队,朝两个孩子摆手:“你们自己随便逛逛去,办完事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乐挽面对执拗的妈妈无计可施,低眉摇了摇头,转身拍了下陈峰回的肩膀:“走吧。”
两人走到电梯口查看楼层指示牌前,乐挽从下到上看了遍,目光锁定六楼环游嘉年华的名字,手指抵在那:“就这了。”
她拉上陈峰回坐电梯直升六楼,这里是天河城的主力电玩城,项目种类颇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玩不来的。
“你之前来过这吗?”乐挽问
陈峰回摇头:“没上来过。”
“那你去过电竞城吗?”她又问
陈峰回再次摇头:“没有。”
“那正好。”她拍掌摊手,“今天一次性玩个够。”
乐挽仰头在厅内东张西望,瞄准目标拉陈峰回走进去,两人先是在前台买了二十块钱的游戏币,接着来到街头霸王的格斗机台前。
她单手撑在游戏台上道:“这个呢就是角色互打,率先把对方血条打光算赢。”
给他介绍完游戏规则乐挽往两个位置各投了两枚游戏币坐下蓄势待发,陈峰回学着她的样子坐下,手握住操作台的摇杆,眼睛直直盯着游戏界面,旁边的乐挽已经点了游戏开始,陈峰回见状跟着操作,前两局陈峰回一直处于被打防御状态,输了几局摸清规则后手上的动作越发灵活快速,眼睛紧紧注视在屏幕上,换武器、放攻击,一套策略下来连赢不断。
“可以啊。”乐挽看着屏幕上的战绩记录拍手夸赞。
陈峰回低头见盒子里的游戏币见底抿了抿嘴,他自认为不起眼的举动被乐挽轻易捕捉,两人起身又去前台兑币,这次她花了一百。
“玩不完的。”他劝道
“玩不完就留给下次。”
乐挽拿上沉甸甸的匣子走到铁拳游戏机前准备坐下,陈峰回又道:“这个跟那个差不多。”
坐下的乐挽明白他的意思,满不在乎的耸肩:“那又怎样。”瞧他不打算站在后面不打算坐下,她继续道:“类型一样内容不一样,今天是来玩个够的,当然要体验所以类型的所以项目。”
因为这句话,乐挽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陪陈峰回玩了各类型项目,高达对战、太鼓达人、并排坐飙车、灌篮高手....在抓娃娃机前两人更是花了三百多块钱最后只抓到三三两两个小玩偶,乐挽借此嘲笑他终于栽跟头了。
电玩城旁边有个小食亭,玩够的两人背靠背坐在亭里吃着小零食喝着小饮料歇息。
乐挽往嘴里塞了几根薯条边嚼边说:“待会儿我们去正佳广场吧,听说那边有灯会。”
“好”
“领展广场的LINE FRIENDS和一款游戏联动,我们看完灯会过去瞧瞧。”
“好”
“我们自己多买点零食,以我妈的性子准不会买。”
“好”
“除夕晚上我们去江州塔逛逛,来了一学期还没去过呢。”
过了半晌没等到身后的回答,乐挽手肘碰了下他:“你睡着了?”
“....没。”
“那你不说话干嘛。”乐挽咬扁吸管玩手里的饮料杯,两人互相背对背,另一边的陈峰回早已垂眸,拿饮料的手靠在支起的腿上,杯壁的水珠一颗颗缓慢宁静的落地。
“我除夕,要回去。”
他说完背后的人咬抽吸管的声音诧然停顿,过了三四秒后面响起一道轻微的摩擦声,乐挽将饮料放长椅上,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淡淡回道:“好。”
*
乐晓清得知陈峰回要回家的那刻表情明显透着不舍,但话又说回来,哪有过年不和自己家人在一起的,说服自己的乐晓清想开车送他回家,陈峰回拒绝了好意,加上公司临时有工作最终不了了之,走时小白眼中泪水大颗大颗掉,还没出门就浸湿了他半只肩膀,乐挽在他走的那天没有出过房间。电梯门打开,他背着来时的书包走进去,面向里面熟悉又陌生的大平层,他望向她的房间,电梯门感应到重量立即关闭,陈峰回的那一眼终究没有看完。
从侨鑫汇悦台南门到最近的地铁站要步行七分钟,街边张灯结彩,路灯上也挂了红通通的灯笼,地铁站内也添加了好多新年面貌,乘地铁的人们无不喜气洋洋,路人之间即使不认识也不妨碍互道新年快乐,一个小时陈峰回到了南亭村。
往来人流要么是一家人要么是情侣结伴游逛,陈峰回一个人背个书包低头安静的行走,周围的热闹喧哗与他格格不入,照着刻在骨子里的路线从亮堂的大街拐进昏黑的小巷。
到家门口,陈峰回伫立良久,拿出钥匙开锁。
一开门他被屋□□出的白光差点亮瞎眼,在门口闭眼适应了会儿再睁开,看着家里从没出现过的大灯,心中顿然发怵。
他走进门,见客厅莫名多了个沙发,沙发上坐着他的亲生父母。
“峰回回来了。”陈翠秀起身,脸上堆起从未有过的笑
“饿了吧,我去厨房端饭。”陈翠秀说完要往厨房走。
“哪来的?”陈峰回放下书包,盯着沙发上的人质问。
陈翠秀见状脸上的笑意达眼底,轻拍他的肩温声道:“你爸爸搞了个生意,赚的好多钱呢。”
“我问你哪来的!”陈峰回对着沙发跷二郎腿神情悠哉的男人叱问。
沙发上的男人被陈峰回一吼霎时上了脾气,猛地往桌上一拍起身,怒目而睁,指着他破口大骂:“老子凭自己本事赚的钱,你说哪来的!”
陈峰回气势不输嗔视过去,一针见血:“你特么要是会赚钱,我妈至于跑黑厂打工吗。”
“你爸这才是真的改过自新了。”陈翠秀拉住儿子的胳膊替陈峰解释。
陈峰回拧紧眉言语挑衅:“你欠了几百万的债,我倒是好奇什么生意让你能一下子还那么多钱。”
“是去卖了吧。”他轻飘飘道。
——啪!
陈峰上前愤怒地扇了他一巴掌,头顶的吊灯晃动地厉害,玻璃制水晶互敲发出清脆的叮咚。
陈峰回的有脸立刻显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顶了顶腮忍下嘴里的血腥味,神情依旧不屑,看陈峰的眼神凶狠到似要将他抽筋拔骨。
夹在中间的陈翠秀对儿子崩溃大叫:“你到底干什么啊峰回,你爸爸改邪归正会赚钱贴补家用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的爸爸啊他是你爸爸啊。”她说着喘不上气蹲下身埋头痛哭。
“妈”陈峰回低头冷漠的看着蹲在旁边的陈翠秀,“您用脑子想想,他赚过干净的钱吗。”
“陈峰回!”
“你打啊!”
陈峰回瞪着眼睛直视陈峰:“有本事打死我。”
他以为这样刺激,陈峰一定会动手,届时他带着一身伤去警察局报警,就不信判不了刑。可陈峰不仅没有因此急火攻心失了理智,反而平静了下来,坐回沙发,从茶几抽屉里掏出一盒华子点了根烟,翘起二郎腿晃荡慵懒的抽了起来。
他目光放回面前站着的人脸上,得意道:“你应该感谢我。”
陈峰回眉头皱起,对他话模棱两可,但他知道,绝对不是好事。
陈峰抽了口烟继续:“感谢我给了你这副好皮囊。”
陈峰回心头一颤,眼皮跳得厉害。
“住在侨鑫汇悦台的那个小靓女很有钱啊,给她睡一晚能拿不少吧。”
“我杀了你!”
陈峰回挥起拳头势必要在他脸上砸出个窟窿,奈何力量悬殊被陈峰一脚踹倒在地,衣服被蹭的满身灰。
“还护起来了,你就是她起兴养的一条狗,玩没劲了你连狗都当不了。”
陈峰走到他的身前,嘴里吐出浓密的白烟,轻蔑道:“要不是老子给了你这张好皮,你当的了他们的狗吗,更别提陪床。”
“实话说,我早就注意到了,这半年也跟过你们几次,那靓女对你挺好的啊又给钱又送礼物的。”
他蹲下掐住陈峰回的下颚,手上的烟在陈峰回反抗撇头时掉到脖颈。
陈峰回被烟头烫了也不吭声,他爸反倒大惊失色连忙擦掉,庆幸道:“还好没破皮,不然我那钱没法续啊。”
“你说什么?”陈峰回大脑宕停,一股恐惧从深处悄然爬出。
“你觉得呢,我拿你和那有钱人的关系做票换钱,顺便调查了那个女的,京圈千金,你知道她值多少钱吗。”陈峰扬起笑,犹如地狱的恶魔:“只要你继续待在她的身边,我就能借这层关系捞到更多她的信息,甚至其他有钱人的,然后我们家就能一直有钱。”
陈峰回咬牙切齿:“你这是犯法!”
“我只是个卖消息的,一没抢劫二没绑架,算哪门子犯法。”
听到他来钱的真正原因,陈翠秀瘫倒在地,还自以为他已经回头了,没想到是自己太愚蠢了。
知道了能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她做不了主的。
陈峰离开后,陈峰回拖着身体去卫生间,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他脱下衣服放进水池一遍遍清洗,一遍遍揉搓,肥皂用空一盒还是洗不干净。
他用力搓衣服上的污渍,用在冰冷的水里泡的发红酸胀。
“为什么洗不掉”
“为什么洗不掉”
“为什么洗不掉”
他把衣服连同书包拿回房间,走出卫生间时陈翠秀已经不在客厅,回房间书包里的小白探出头安静地注视陈峰回抱着件滴水的衣服坐床边垂头丧耳。
它看了会从书包里钻出来跳到床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又钻进他的怀里伸出两只前脚在他眼睛上擦来擦去,它的眼神悲悯怜惜,似乎在告诉眼前的人,不要难过。
倏然小白一个机灵跳下去,又钻进书包里,正当陈峰回疑惑它在举动,小白从书包里叼出一个红色的信封跑回他怀里,将信封放他身脚指着喵喵叫。
他不记得包里有这个东西。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和一沓钱,陈峰回擦干手拿出里面的纸看,是乐晓清写的。
【本来想除夕晚上当面给你和挽挽压岁钱的,但阿姨忙没空回去了,你又要离开,只好以这种方式给你啦。祝可爱聪明的回仔新年快乐!】
临近崩溃边缘的陈峰回此刻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从眼眶喷勃而发,颗颗打在字上,他将里面的钱拿出来,一共是1018元,1000是压岁钱,18是打车钱。
窗外一声炮响,天空亮起一小片彩花,紧而漆黑的夜空被各处璀璨亮丽的烟花点亮,小孩欢声笑语,大人高谈阔论,外面其乐融融。烟花在空中亮起的瞬间同时给了房间几秒的亮光,里面的人掩面哭泣,亮光下他的背影尤为萧条。
*
开学当天,陈峰回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
乐挽诧异,不到一个月他比上学期还瘦了,神态虽然乍眼看没什么不同,但她知道,出问题了。
他回到座位,没有和乐挽有一个眼神交流,陌生的仿佛两人从没见过。
一天下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一个肢体触碰,晚自习乐挽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那时她才知道陈峰回申请换座位了。
晚自习结束,她在陈峰回收拾好书包起身之际一脚踩在他的椅子支架,目光凌厉:“几个意思?”
见他垂头闷不吭声,心头上火斥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谁的跟班了,给谁甩脸呢!”
“那就不做了。”
“你说什么!?”乐挽眉心怵颤。
陈峰回平静的抬起头与她对视,眼神冷漠:“我不做你的跟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