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人间录》挽灯十久

1、电话 窗外蒙

　　窗外蒙蒙细雨，凉意未褪。
　　家里开着空调，开着零食袋，开着饮料，我叼着一块薯片，躺在桌子上看各种妖怪的资料，角落点着飘蓝烟的熏香，将百鬼恶妖的血盆大口全部拒之门外。留下这住处的安静之地。
　　灵魂干净，毫无污秽之人，世界上少之又少，万分之一。这类人周身散发纯粹的气息，极易被妖怪盯上，然后吞噬殆尽。
　　而我，恰好是那万分之一的「天才」。
　　“九纹春虫是五阶妖怪，平常隐秘花丛，不会贸然攻击。”我把资料弹飞，继续翻下一张：“四象粉阳狐狸喜欢粉色，会对粉色产生喜爱，我昨天穿的是白色，肯定也不会是这个。”
　　我烦躁地坐起来：“气死我了！昨天晚上在图书馆拐角处偷袭我的妖怪到底是谁啊！真是的，一千多张的妖怪资料，一个相似的都没有。”
　　我苦思冥想，只记得昨天晚上，那个偷袭我的妖怪对我张牙舞爪，有两颗大门牙，只依稀看到是粉色白色的庞然大物，吓得我大叫一声，然后它就飞快地跳走了。还给我散了一阵红雾。
　　我外出都会配备一个香包，爷爷给我的香包里，放着九莺凤的骨灰，混合着细碎的哭魂叶，才能喝退那些为非作歹的妖怪。九莺凤是妖界数一数二的妖鸟，力量奇大无比，能驾驭江海，行驶五湖。打败一只都要死好多个人。这样一个香包，价值连城独一无二，世界仅此一个。我外出要是丢了，不是它丢，就是我死。
　　——而昨天晚上，香包不见了。
　　才有了被妖怪吓得屁滚尿流的记忆。
　　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爷爷，他把香包给我的时候，没有千叮万嘱让我不要丢，反而说“丢了就丢了吧。爷爷可以再想想办法。”就把香包给了我。
　　但从小到大，我都好好带着香包。
　　唯独这一次，弄丢了。
　　我气急败坏，肯定是那个妖怪偷走了我的香包！那香包的骨灰对妖怪来说也是致命的诱惑，九莺凤的骨灰是培根固元的好东西，是能强化妖力的。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回沙发上，我对那香包其实感情挺深厚的，想着想着我就有点眼睛红，左思右想，左想右思，还是决定给江豆打电话。
　　我吸吸鼻子，边打电话边翻旁边掉页的书，视线停在了“龙头仙不灵”的那一句。
　　鬼使神差的，我瞄了一眼后面的那段话……
　　「龙年，正旱，村庄大忌节日娱乐，龙头仙不灵，遂拜天神求赐。神明傲慢，不理。后其一村女心生慈悲，求村附近之山神，而山神自妖界八阶神明，坐拥村庄灵气宝聚，可风调雨顺，大聚四方。村女之意，山神明了。以女献舞，求神拜佛，答应此村，庇佑一方，后念女勇敢，迎娶村女，得村佳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发现是江豆，给我捎了一段话：新线索，有机遇。
　　我：豆浆殿下万岁！臣接旨！(๑‾ꇴ‾๑)
　　江豆给我拍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说这日记本是他一个顾客的，家道中落，想变卖祖上的财产，收拾残存才找出来这么个东西。听江豆说在给朋友找一些妖怪的线索，就送给江豆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一听就觉得是个江湖骗子。江豆把日记本的内容拍给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免费的情报很珍贵，有时候，你是需要为此牺牲的。我粗看过，写日记的人该是一位作家，日记内容不切实际，是类似小说的诡异题材。虽是小说，但我已知明意。
　　我：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我需要精简版(´-ι_-｀)
　　江豆：那位顾客叫陈江岳，是一个普通除妖师。他的爷爷晚年写了很多日记，后面下葬的时候烧了很多，唯独这一本留了下来。陈江岳说，本来也想烧掉这本，不知为何看到这本日记，就感觉很诡异，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叽里呱啦说啥呢，我需要简略版
　　江豆：这本日记其实是指向现实中的一个地方。看起来像是小说，实际上是一个地图。库头村，可曾听说过？那地方已经荒废很久了，得带伙计去。
　　我：没有。
　　野鬼孤村啊。我心想，老爸知道我去那种地方，会把我皮给噶下来的。江豆怎么突然让我去那种地方？
　　我：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那日记本上面的地方吧？你脑抽了么？
　　江豆：你可以等他们过去探索之后你再去。那地方似乎有法杖的消息。
　　我心中一顿，法杖是最厉害的除妖师残留下来的力量，他死后，力量变成法杖散布世界各地，很多人明里暗里都想得到。
　　我：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
　　我打开江豆给我发的日记照片，内容不多，寥寥几笔就能带过很多东西。这似乎是说一个叫库头村的地方祭拜山神，队伍敲锣打鼓，但最后还是全部死在妖怪的手里，结尾给我来一个转场，说被一个厉害的年轻人救下来了，简直云里雾里，还真是讲得和小说一样神乎其神。
　　库头村……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调查这些稀奇古怪的妖怪，其实是为了母亲。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
　　失踪之后，家里还是平淡过日子。我当时就觉得老爸这狗东西是真不爱我妈了，到头来被捅得最深的还是我。
　　所以江豆知道我一直调查母亲的事，也会帮我一把。只是……我想了想那些荒废的乡野孤村，废弃的田野，幽魂野鬼，有些惊悚：这个……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发了语音给我：“我让除妖师先探一步，你只负责去找你要的线索。你要继续深入妖怪这类事情，那你就要涉险。干这行的，过的都是脑袋挂裤头上的生活。”
　　江豆说得对，妖怪是比人类更强大的个体，特别是侵略性强的妖怪，可以瞬间带走好几个除妖师。我要在里面安然无恙调查的话，首先得有个靠山。
　　我嘎巴嘎巴薯片：“我要是被妖怪欺负了怎么办。”
　　“那我会夷平整座山脉。”
　　“你不要乱来啊！”
　　一根法杖的天价不是我能抉择的，江豆如果能拿到法杖，证明他这个除妖师还是有点水平，说不定能让他们江家地位抬高。
　　这不是我能管控的了，我只负责吃吃喝喝睡睡就好了。我让他给我带消息就行，他说消息是共同分的，他一个人可管不了那些除妖师。
　　我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生气，这是拿我当挡箭牌吗：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给我带消息。你不是权高位重么？
　　江豆：你不是很想去吗？你爸那边我帮你搞定。
　　我：一言为定！
　　江豆都这么说了，那还犹豫什么啊，犹豫就败北啊！机会可是只有一次的，我要是不去我就没机会了！
　　我欣喜若狂，看了他发的清单，手电筒、登山杖、冲锋衣，还有攀登的绳子，还有一些我平常都没见过的物品。我挠挠头，难道库头村真的在野山里？
　　确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之后，我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突然要去野鬼孤村，突然就准备去找法杖，我和江豆最近都是手机联系，还是不太理解他在干什么。
　　算了，去了再说吧，正巧这段时间我在家都快闲出屁了。
　　江豆：后天早上出发，今天晚上他们开始行动。
　　我把手机往旁边一丢，门口响起一阵铃声，我的脑子快速回忆今天什么时候点过外卖，慢慢吞吞往门口走去。
　　一看鹰眼，我就看到有一对可恶的门牙，还有粉白色的……
　　等等。
　　等等等等，这不是我昨天晚上袭击我的兔子吗！它它它什么时候找上门的？难道从昨天晚上就尾随过来了？
　　我大叫一声“我靠”，赶紧把门锁了，踉踉跄跄往后退到了沙发上，丝毫没想到为什么一个妖怪会按门铃，也没想到为什么一个妖怪会不怕我的熏香。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颤颤巍巍想打电话给金叔，门口才突兀响起敲门声。
　　我记得那怪物是没有爪子的，只有肉手，而且没有那么清脆。
　　我再小心翼翼，掂手掂脚地走过去，透过鹰眼，我看到是一个长得很符合我审美的一个帅哥，有点臭脸，手里掂量我的香包。
　　那妖怪不见了。难道他是除妖师？
　　我思考再三，对方也不敲门了，就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等什么表态。显得我像把他赶出去要饭一样：“来啦。”
　　我打开门，看他一身黑色，腿和手臂都有包扎的痕迹，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默默地看着我。
　　他把香包递给我，我看得呆呆了，他递过来我才回神：“哦……哦……多谢……那个你是怎么找到的？”
　　“那只妖物是我的妖宠。”
　　“啊……啊？”我大吃一惊，脑袋还没转过来，死臭脸，你是说你是那妖怪的主人吗？“原来是你啊！你……你是除妖师吧！你怎么随随便便放妖出来，把我吓个半死知道吗！”
　　“嗯。”他淡淡点头，九莺凤的骨灰会吸引妖怪。哪怕做成辟邪，也会有妖跃跃欲试。”
　　“九莺凤是万年前的妖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的眼睛瞥了我身后，又默默收起目光，我真是一言难尽，自己找上门又不说话，憋哑巴呢：“喂，你是不是除妖师？”
　　他不说话，我看着脸上镇定自若的，其实脑子乱得要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老往他那些伤口上瞟：“你……”
　　他点头，我心说点你妈的头啊，到底能不能说话？然后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提出一只兔子：“它给你道歉。”
　　我看着这只有极小的豆眼的兔妖，粉白色的毛，还他娘的有点可爱。
　　结果它只是淡淡看我一眼，无动于衷，真是欺人太甚！根本没有要对我道歉的意思！我一蹦三尺高：“赶紧带着你的臭兔子走开！今天小爷不跟你计较！”
　　我看着它对我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倒像是有想讨好我的意思。身上散发的妖气神秘莫测，似乎是某种药草的味道……
　　它的身体卷起一道火舌，这人左手起火，将兔子卷着翻滚化成了一条红色的丝带，轻飘飘地缠住他的手腕，“它不太喜欢你。”
　　我拉住准备离开的他：“你到底是谁。”
　　我看他踩着拖鞋，忽然想到隔壁的邻居几个月前搬走了，因为过去好长时间，加上那邻居走的时候我在外面找工作，很快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你住隔壁？”
　　不得不说，这缘分真是没谁了。可恶的是，他只是看着我说话，没有一点要搭理我的意思。真是闷得跟个冰山一样，臭着个脸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姑娘喜欢上。
　　“你能不能说句话。”我要彻底被他憋死了，他妈的算哪门的石头：“算了，总归是邻居，走吧你。”
　　他上下扫了客厅几眼：“你家有点奇怪。”
　　“那你跟我说说。”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有多古怪。
　　“不像是给人住的，像是给妖。”
　　“给个理由，不然我指控你无中生有。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我像不像妖！”
　　他盯着我的眼神很怪异，那漆黑无比的眸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我也不清楚，倒是要把我浑身上下都给看穿的感觉，特别恐怖：“喂喂喂，这房是我跟我爸赌气离家出走的时候买下来的，别瞎扯。”
　　我看到绷带里面的血往外渗得很快，可他还是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没感觉：“记得要通风。”
　　我“哦”一声：“那给个微信呗，都是邻居。”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拦住他：“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刘时，都是一栋楼的人，我总得知道你叫什么吧？”
　　他身体似乎僵硬了，还是我看错了？他回头看我一眼，应该在斟酌自己的用词：“无妨。”
　　我摸不着头脑他在讲什么，他匆匆离开我家。我还在想着他身上的血哪来的，会不会是杀人犯？
　　我有点半信半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引狼入室？
　　妈呀……杀人犯……身上又是绷带又是血的……我有点后怕，赶紧锁门，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锁好。
　　但是我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另外的反色。
　　比黑色更纯的颜色，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