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洛狄忒》冉亿安

2、第 2 章

　　维罗纳酒店。

　　赴宴众人聚集在视野开阔的顶层宴会厅，顺着宴会厅角落的旋转楼梯上行，是单独挑高环境雅致的观景露台。

　　夜幕初升，落地窗外高楼大厦间盈盈流淌的华光连成一片，推杯换盏的叮铃脆响萦于耳畔，霍怀抬腕叫来侍者：“花茶冷了，再换一盏。”

　　她注重饮食，尤其是回归期间，零食酒水一概不碰。

　　腕表显示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半，宴会开场半小时，他等的人迟迟未到。

　　公开行程显示Mercury下午会参与电台节目录制，录制地点与维罗纳酒店相距甚远，现在正值晚高峰，她的迟到在预想之内。

　　昨晚在星跃娱乐的偶然碰面缭绕于心，她显然不认识自己，这也方便他初步了解她对联姻的想法。

　　如果她不愿，他退回合作甲方的位置，逐步成为值得信赖的事业伙伴。如果她愿意……

　　霍怀端起茶杯，凉茶口感微涩，沁脾降燥的功效显著。

　　“段导演好。”

　　“维莉姐，你今天这身鱼尾裙很漂亮。”

　　爽朗女声带着一以贯之的漫不经心的尾调，穿透所有背景音。

　　霍怀理好西装前襟和领带，轻吸口气从容起身。

　　她似有所感，上一秒还在和圈内前辈打招呼，下一秒仰头看向挑高露台的方向。

　　视线猝不及防交汇，霍怀努力调动僵硬的笑肌，彬彬有礼点头示意。

　　宴会厅顶光落在她眼睛里，迸发出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麻。

　　江际月自下而上打量着霍怀，露台的方位有些背光，阴影拢着他半边身子，远远看去确实让人望而生畏。

　　“江小姐，霍董在楼上等您。”

　　侍者引着江际月往旋转楼梯走，身后是欢声笑语，这种开放式的场合让她心里镇定许多，确认口袋里装着防狼喷雾。

　　“抱歉，电台录制耽搁了些时间，让您久等了。”

　　“可以理解。请坐。”

　　江际月一席灰色休闲西装，颈间系着黑色丝带做装饰，两人对坐有种商业会晤的严肃感。

　　手边的茶水温度适宜，她喝了两口，录节目录得干涩的嗓子舒服很多。

　　“王总监告诉我您对于合作有些想法需要当面沟通，具体是哪方面呢？”

　　江际月开门见山，态度恭敬。

　　“江小姐刚结束工作，合作待会儿聊。先点餐。”

　　她只能先揭过不谈，选了份香煎牛肋与果蔬沙拉，递菜单时余光能看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脖颈处停顿片刻。

　　和昨晚如出一辙，难不成他真的对别人的脖子有奇怪的癖好？

　　江际月默默收紧西装外套试图遮挡，表情管理依旧到位：“听说您之前在腾越集团欧洲分部工作，近期刚回国，还适应吗？”

　　“还好。”

　　“嗯……我能先看看这次代言的珠宝吗？”

　　氛围实在怪异又尴尬，她公事公办把话题扯回合作上。

　　他面无波澜点头，打开工作手机，找出产品图。

　　项链极简的设计风格让正中间血红色的钻石释放出绝对吸引力，江际月双指放大图片惊叹：“这款项链的设计特别吸睛。设计师有说主题和灵感是什么吗？”

　　“耀眼、忠诚、绝无仅有的爱。”

　　浪漫的论调让江际月短暂沉默，他阐述设计理念时专注而庄重，她恍惚觉得设计师就是他。

　　她哂笑，霍怀日理万机肯定没时间兼顾设计，脑补害人匪浅。

　　“这个系列的名字是什么？这么精妙的设计和理念，名字肯定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吧。”

　　“还没定。”他随意开口，拎起茶壶给她续上温热的茶：“江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江际月顿感压力山大，开启头脑风暴，灵光一现：“洛狄忒。”

　　霍怀似乎被她的创意打动，锐利眉峰微扬：“阿芙洛狄忒？“

　　“对。”被肯定让江际月有些兴奋，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她掌管着爱、美和欲望，浓烈的爱背后往往隐藏着同等的欲望，红宝石颜色很纯粹很美，第一眼看过去让人升起一种被吸引，迫不及待想拥有的渴望。”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她重新坐正：“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您听听就好。”

　　“江小姐的意见别开生面，我会让设计部认真考虑。”

　　侍者推餐车的动静从身后传来，精美餐盘上桌，一时无言。

　　霍怀用餐时从容不迫，不徐不疾，观赏性很高，她和他达成了食不言的默契，只听楼下众人笑谈。

　　美食成功抚慰江际月工作结束来赴宴的紧迫，宴会厅响起悠扬的萨克斯，她探头望向楼下，不少人聚在舞池翩然起舞。

　　“江小姐想加入吗？”霍怀放下刀叉，把用过的餐巾叠得板正。

　　“我…呃……”

　　江际月犹豫，方才的聊天还算融洽，霍怀的谈吐并不像昨晚道听途说与揣测的那般。

　　不等她纠结，他已起身施然伸手发出邀请：“一起？”

　　和她预想的不同，他牵着她的手移动到旁边的露台，他为什么不带她去楼下？

　　怀疑逐渐升起，他右手虚扶在她肩胛骨下方，带她融入音乐。

　　江际月抬起左手搭在他右臂，身高差导致她正好看到他微滚的喉结与紧绷的下颌。

　　“江小姐方才对爱的分析很深刻，我能了解一下你对爱的看法吗？”

　　旋转间两人距离拉远又缩近，江际月揣摩他的目的，答案流于表面：“对我来说爱有很多种，亲情、友情、粉丝的爱等等，都可以称之为爱。”

　　罗列种种唯独没有爱情，这无意间展露了她对感情的态度，她采访时说过事业是第一位，霍怀认同又有些难言的失落。

　　他面色无虞：“嗯，很全面。”

　　华尔兹让她脖颈处的丝带下滑寸许，霍怀注意到侧颈处的疤痕，伤口已经结痂，他正欲开口询问，怀间一空。

　　江际月正警惕地盯着他，伸手把丝带往上扯。

　　霍怀当即反应过来，冷静解释：“江小姐，别误会。我只是看到了你脖颈处的伤口。”

　　他自己不曾察觉，江际月却感受得真切，从昨天到现在他看了她脖子好几次，只有刚才不小心把伤口露出来，之前的该怎么解释。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并不像他的神色一样古井无波，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而言之不太对劲。

　　念及他是合作甲方且没有逾矩行为，江际月只是冷了神色，转身回方才的露台准备拿包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追上来。

　　他有些失了分寸，伸手挽留：“江小姐，请听我解释。”

　　江际月眉头紧蹙迅速闪身躲开：“霍董，请您自重。”

　　话音还没落，她整个人被霍怀半揽住，自我防护机制瞬间打开。

　　只听他闷哼一声，跌坐在沙发上。

　　她这一拳力道不轻，打完自己也惊了一下，怕他怒气上头，掏出防狼喷雾。

　　左脸火辣辣的疼，霍怀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刚才她猛躲时后腰差一点就撞上桌角，没想到再次弄巧成拙。

　　他快速坐正，处变不惊仍保持理智，试图说些什么让她放松警惕，抬眼看到防狼喷雾时彻底哽住。

　　“江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她一直都有携带防狼喷雾的习惯，他会为她的机警感到高兴，可是如果只是这次见他才带，他很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没什么意思。合作还没签合同，您另请高明。还有，您治疗的医药费我会负责。”

　　他设想过无数种和她在现实中的交集，这种属实是始料未及。

　　他依旧衣冠楚楚，脸颊上的红印破坏了这份尊贵，生出几分颓然。

　　“江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江际月不再过多停留，娱乐圈鱼龙混杂，性骚扰和潜规则是她最讨厌的乱象，上位者用权势与金钱罗织陷阱，享受权力的游戏。

　　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在手提包里嗡嗡作响，她走到旋转楼梯前的平台上接通。

　　“际月，我跟你说的相亲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江际月心里正堵，不假思索回绝：“再说吧，我最近很忙。”

　　“你那边听起来怎么这么热闹？你在哪呢？”

　　“在维罗纳酒店参加腾越周年宴会，正准备回去了。”

　　“你你你等一下！”

　　母亲急切的命令让她暂时停住：“怎么了？”

　　“那你肯定见到霍怀了，刚才听起来不高兴，对他不满意？我跟你说小霍这人挺不错的，就是看起来冷了点，你再跟人家接触接触。”

　　人挺不错？接触接触？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弄得江际月心里更乱，耐着性子：“妈，你这都什么跟什么，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不许挂！”

　　高分贝的声音差点压过音乐声，她默默把听筒拿远。

　　“江际月你又故意跟我装糊涂是不是？”

　　“不是，我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霍怀！你的相亲对象！你到底见没见人家？”

　　优美的萨克斯骤然加快节奏，谱出惊心动魄的旋律，江际月呼吸也跟着不断收紧。

　　“相亲对象？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起起伏伏的呼吸声透过听筒连成一片，江际月欲哭无泪地扶着栏杆，她刚才打了自己的前（待定）甲方和相亲对象？

　　他怎么不解释啊？

　　貌似是自己不让他解释。

　　“诶，我昨晚太着急好像没跟你说小霍的名字……”

　　江际月：“妈，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幽我一默吗？”

　　“闺女，你和小霍怎么了？感觉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给了他一拳。”

　　“什么？！！”

　　“不说了，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挂断电话她火速折返，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跑回方才的露台。

　　餐桌两侧的沙发空空荡荡，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