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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好 “屋里那个 ...

  •   说是要审出更多信息来,可青衡一看见崔简那张写满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脸,就心乱如麻,不知能再问他些什么问题。

      她在逼仄的厢房中踱了几个来回,崔简不敢与她闲谈,只好就这么眼见着她走了几个来回。

      青衡突然想到,当下迫在眉睫的,是给崔简找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

      她当即出门,仔细环视整个院子。水缸、地窖等能容纳人的地方,官兵可以说是必翻无疑;若是藏到住处之外的角角落落,她无法放心。

      她走到川乌房中,敲敲他的百斗柜——若把药柜中间的各个隔断打通,是否能藏下一个人?

      念头很快被打消了,若她是寻人官兵,凡是能打开的柜子必然都要查一遍,不能打开的柜子更是要撬开来找。把他藏在这儿,跟让大活人直接站在屋子中间没区别。

      青衡身后的窗外,霍晓正闲庭信步,轻松随意地左看看右瞧瞧,大摇大摆地走进青衡和川乌的小院。

      她见院中一向房门紧闭的厢房正虚掩着,猜想青衡是在整理物品,向内喊了声青衡,想也不想便推门要进。

      听到这一声唤,青衡耳朵一竖,头皮一麻,心中警钟大作。

      “哎呀我的好师妹,难得见你抱病告假啊,师姐我来看……”

      崔简听见响动,无处可藏,只来得及抬起自己完好的那只手臂,将沁着一片暗红的伤处虚虚一挡,不想扯到伤口,包扎的布巾下又涌出一股鲜血来。

      霍晓一抬眼,见房中榻上坐着个眉头紧蹙的郎君,刚一与他对上视线便飞速全身而退,将门关紧。

      ……

      青衡从不知何处飞来,心脏狂跳,欲盖弥彰地一把勾住霍晓肩膀。

      “师,师姐……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去藏典阁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霍晓缓缓抬头,目光寸寸上移的须臾在此时变得格外漫长,最终坚定地盯上了青衡的双眼。

      “……你房里有人。”

      青衡心凉了半截,勾肩搭背的手猛地一蜷:“……什么人?”

      “男人。”

      “男……”
      青衡如鲠在喉:“师姐看错了吧,什么男人?”

      霍晓大手一挥,指向厢房。

      “……不是川乌。”

      “……什么不是川乌?川乌怎么了?”

      “小青衡,你拿我当傻子?”霍晓的手指转向青衡鼻尖。

      青衡一把抓住霍晓的手:“师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想来看看你,也不想去念书,于是我跟师傅说要来看你,晚些去念书,师傅想都没想就准了!”

      霍晓被抓着,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向青衡鼻尖:“……但我看你活蹦乱跳康健得很,脑袋转得也够快,还会转移话题。”

      “居然想骗你师姐?快老实交代……”

      青衡生无可恋,紧闭双眼。

      “屋里那个是不是你相好!!!”

      ……

      崔简早在与霍晓对视之后,就赶紧拖着虚弱的身体从榻上起身,没想到霍晓先将门关上,他晚了一步无从补救,飞速将门闩滑进凹槽。

      听到霍晓在院中石破天惊的这一声呼喊,崔简紧握门闩的手一抖,未愈病体出了一身冷汗,眼前黑了又黑,几乎再次晕过去。

      青衡即将提到嗓子眼的心突然停止向上。

      霍晓已发现了崔简,这一点无力回天;若将崔简那些真伪难辨的乌七八糟告诉她,更是百害而无一利。正愁不知如何应付霍晓,不曾想她自己送上了个好答案……

      好在她为照顾崔简金贵的鼻子,早早将厢房中的药味开窗放了去,没让霍晓嗅到起疑。

      事已至此,不如直接破罐子破摔、借坡下驴。

      青衡龇牙咧嘴,面容扭曲,嘶了半晌,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极大决心。

      “……是。”

      院中静了片刻,只闻风动林梢。

      “我就知道!”霍晓两手一拍,嗷地喊了起来。

      崔简在屋内听见这番对话,手捂了捂伤口,头疼欲裂。
      相识不到一日,他已给青衡川乌添了不计其数的麻烦,桩桩件件牵扯着他们三个的项上人头。他能做的只有老实在这间厢房中待着,竟还没将自己藏明白,能被别人冲进来,这般一览无余地发现。

      “嗐……青衡,不是师姐说你,你在哪学的这一手金屋藏娇?师傅要是知道她的得意大弟子唯一一次告假,竟是因为在和男人厮……呃,那话怎么说来着?耽,耽溺于男色,不知要板多久的脸!”

      “嘘,嘘!师姐,这事声张不得!”

      怪不得霍晓得雷长老赏识,她一扯嗓门,声音直接能从这东郊樟树林响到九重之上那皇帝老儿的耳朵里。青衡赶紧回头望一眼,见崔简已不声不响地闭紧了门窗,忙不迭将霍晓搡进自己房中。

      “师姐,这不合堂规,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

      “那还用说!”霍晓大拍胸脯,“我还以为你只知道练功,没想到比你师姐我开窍得还要早……”

      “快讲讲,他是什么人,在哪认识的?我看他长得很是清俊,可不像我们这些习武的大老粗啊。”

      霍晓居然看清了崔简的脸,青衡暗道不好。

      “是读书人。”青衡故作漫不经心,随口搪塞过去,仿佛有个相好是跟早上喝碗面糊一样不值一提的事。

      她意在消解霍晓对崔简的注意力,道:“师姐问那么详细做什么?今日好,明日可能就不好了,我又不是要跟他成亲。说不定你下回来,这屋里又换了个人。”

      “……你这是中的什么邪?你要真是这四处留情的人,我之前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青衡无语凝噎,说得太过了也会惹人怀疑。

      “……并非四处留情,只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霍晓看着青衡云淡风轻的面容,思忖了一阵。像青衡这样资质超群的天才,每日除了习武念书,也总该找点乐子疏解疏解,这是人之常情。

      “好,你这么想也对……你不知道,我做内门弟子的时候,见过多少有潜力的小师妹,都一头陷进什么爱呀恨了的破烂事里,触犯了堂规,都再难晋升了。”
      “你一定要把他藏好,不,压根别藏了!让他赶紧走,想和他相会在山下哪儿见不行,你以后是有望做长老的人,怎么非要冒这个险?”

      “是是,师姐说得是……”青衡连连点头。

      “川乌知道吗?”

      青衡本想跟霍晓构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信任同盟,但川乌跟她住在一个院中,若说川乌不知,未免太不可信。

      “知道。”她简短地答了,想着再让霍晓问下去怕是言多必失,盘算如何送客。

      “师姐,你是不是该去藏典阁了?我只让川乌告诉师傅我生了小病,你在我这里留太久,怕是会让师傅生疑。”

      “确是如此,我这就走。”

      霍晓也怕师傅问起不好扯谎,答得爽快,不等青衡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信誓旦旦地重新保证一遍。

      “你放心,这事师姐绝对不会让穿林堂的第……第四个人知道,你快去陪陪你的小郎君吧。”

      霍晓的撞破虽本身就是节外生枝,但此时青衡也对她感激得紧,想了半天恭维奉承的漂亮话没想出来,只对霍晓谢了又谢。

      “只可惜我千光姐姐一片苦心……”

      “……”

      师傅……师傅算不算是长老会中,她唯一的可信任之人?

      青衡再不敢轻举妄动,目送霍晓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又确认了院外四周无人,才贴上厢房的门,用指节轻轻叩响。

      “是我,开门吧。”

      崔简迎她进来,神色歉疚:“青衡姑娘……”

      “……崔公子,我这里间或会有人来访,日后这窗户怕是也开不得了。”

      “都听姑娘的。”
      他想为青衡做点什么,奈何实在无能为力。

      “不必担忧,我师姐为人仗义,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

      霍晓出身京城周边黑石浦的渔民之家,从未跟朝廷官场扯上过关系,若将崔简身份如实道来,她必然惶恐,不如直接承认是相好来得稳健。

      “你若实在无趣,我拿些书来替你解闷。近日我多下山几回去探听消息,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好早日防范……你也趁着这段时间想想日后的去处,纸终究包不住火,你多留一日,暴露的可能性便多一分。”
      “话虽这么说,你万万不可自己溜走,若真到了要离开的一天,也必须是我送你走。”

      “崔某谨记于心。青衡姑娘对我恩重如山……”

      青衡摆摆手,看见崔简肩头包扎的布巾因着剧烈动作松了些,似乎流了更多血,翻出川乌放在床下的伤药和洁净布巾,拿在手里时迟疑了一下。

      她不常给人换药,自己在走镖或练武时有了磕碰,都是川乌替她治伤。

      但不过上个药而已,这有何难?

      “我把握不准手下轻重,你忍着点。”

      青衡净了手,说罢便要去解崔简的布巾。

      “不敢劳烦姑娘,我自己……”

      “别动,扯到了伤口,待会儿还要麻烦川乌。”

      崔简知晓这是他减少麻烦的唯一举措,只得乖乖闭嘴,自此更加不敢再顶撞青衡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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