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玫瑰与弥尔顿（二十七） 我愿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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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完成‘名场面’演绎，点数+3000！目前剧情与原电影误差为：5.9%。”
裴言微一张口，裴子都立马偏头躲开他的唇。
湿热气离远了，疼痛才迟缓地蔓延上来。
“……”
裴子都捂着被咬到齿痕深深凹陷的嘴唇，疼得直抽气，“……你发的什么疯？咬我干什么？”
裴言定定地看着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他受伤的地方。
拍开那只手，裴子都冷笑：“不是不愿意装了？现在这又是怎么了？”
现在又不嫌弃了？
“咬你是我的错。”裴言说，“但我没有装。”
话虽这么说，但他抿着唇，表情却没有一点“错了”的意思，见裴子都在看他，甚至极为自然地舔了舔嘴唇。
裴子都“哈”了一声：“你没装？昨天你嫌弃我是同性恋，马上就换了一副面孔赶人，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忘了吧？”
“……”
裴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随即，他像气笑了，一字一顿问：“我，嫌弃你，是同性恋？”
“难道不是？”裴子都面色冷然道，“坦白告诉你，我从来不歧视任何不违法的特殊群体，同样，我也接受不了歧视这些特殊群体的人成为我的朋友。如果昨晚就是你的态度，那我们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
他承认，他很喜欢裴言这个人，他的个性他的执拗他的温柔他的包容……如果不出意外，裴言一定会是他一辈子的挚交好友。
但这些都得建立在尊重裴子都的基础上。
尊重他的爱好，尊重他的性格，也尊重他的性取向。
“现在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裴子都紧盯着裴言的眼睛，连指甲陷进指腹中都没有察觉，“你昨天晚上的态度，究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歧视同性恋。”
“……”
裴言看着他半晌，久到裴子都几乎以为答案就是默认时，裴言终于动了。
他迫近一步：“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从前没有，”脚步未停，裴言的眼神像要将裴子都剥皮拆骨，又像久困沙漠的幽灵怨怪一泓迟来的甘泉，“现在没有。”
裴子都后退一步，他就再靠近两步。
“以后也不会有。”
一直退到花坛边，裴子都无路可退：“……哪怕我是同性恋？”
“所以你是吗？”裴言反问。
“我不是。”
“……”
裴言站直身体：“我知道了。”
他这回没有什么反应，退开到社交距离，望着道路尽头，平静地说，“车来了，走吧。”
接着转过身，裴子都眼中剩下一个挺拔背影。
又瘦了。
系统的能力让他们成为一对与世界NPC无异的普通人，从阿崴尼翁离开后，裴言就以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肺癌病人摄入过量食物会引发骨痛，痛到大口呕吐，连在地上翻滚的力气都没有。
裴言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符合成年人饭量的午餐了？
除此之外，裴子都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仿佛丢失了重要的东西，仿佛和重要的人擦肩而过、对面不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也许这个选言命题的另一答案指向，也是一个他不愿意承受却又必须面对的结果。
向导在他们面前停了车。
这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等着客户给他的“弟弟”开车门。
令他再度感到奇怪的是，这回客户拉开了后座车门，他的“弟弟”顺势坐了进去，两人竟然又坐在了一起。
向导立马献上高情商夸奖：“看二位甜蜜的样子，私人泳池不错吧？”
误会消除，本来该觉得自在，裴子都却丝毫提不起劲，只点了点头作应答。
回营地的路上，他们没说几句话，只有向导在感叹他们这么快就要离开，并提出有空再来，找他有折扣。
剧本的下一个地点在泰国普吉岛。
从非洲乌干达雨林回来之后，裴子都就习惯了对这类终年湿热的地区保持警惕。
泰国蚊虫多，登革热和疟疾高发，预防疫苗不适合短期游客，也没有特效药，裴言的身体情况很难承受这种可能反复感染的疾病。
出于剧本拍摄的需要，他们第一场戏在傍晚的卡伦海滩，第二场就在人满为患的芭东派对中心。
于是裴子都让向导帮忙再准备一些驱蚊剂和防晒用品，他和裴言去清点行李和办理手续。
说是清点行李，除了必要证件和卡片以外，他们带来的东西很少，三两分钟就收拾完了。
先收拾完的是裴言。
在裴子都把自己那两件没穿过的T恤翻来覆去折了第六遍之后，裴言敲响了敞开的房门。
听到敲门声，裴子都没有回头，用中文说了声“进”。
脚步渐近，他折成千层面的衣服上覆上了一双手。
这双手顺理成章地抢占了裴子都手的位置，裴子都的手也从善如流地移开，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又似乎有不可见的暗流在悄悄涌动。
裴言换了身衣服，袖口挽起，下摆在腰带处消失，勾勒出他劲窄的腰身。
他动作熟练地将每一件衣服都抖散，再慢条斯理地重新折了一趟。眨眼间的功夫，床上的衣物们都被折压扁平，一件件放入行李箱。
就在裴言自顾自做完这些，关上行李箱动身往外走的时候，裴子都拉住了他的胳膊。
“对不起。”
他语气认真干脆，不难听出其中切实的诚恳。
裴子都绕到裴言面前，和他面对面，又说了一遍：“对不起。误会你了。”
裴言瞳色深深，很难说清里面是什么情绪。但裴子都能看出，他并没有被误解后收到道歉的愉悦或高兴，相反，他有些低落——和裴子都一样的低落，是来自同类的情绪共鸣。
裴子都把这种低落归结为和朋友争吵过后的正常感受。
但道歉不等于被原谅。裴子都只好补充道：“……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是好兄弟。”
这件事很难说清是谁对谁错，但根本不值得他们为此生疏。
裴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的笑不像往常那么轻柔，有点自嘲的意味：“好啊，做你哥哥也挺好的。”
“当时我随口说的，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裴言打断他。
裴子都的手被他反手攥住了。那很像一个两手交握的姿势，交错相嵌的指尖却又超过了握手的界限。
“只要……能好好的，我都愿意。”裴言眼睑上有细碎的反光，眼珠晶亮，“我说过，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不欠我什么。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指间传来他手指的温度，裴子都问：“为什么？”
裴言也不欠他的。
“因为我很幸运，”裴言笑笑，“我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裴子都没听明白。
但裴子都不打算追问，因为他此刻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在这样一个孤独的世界里，遇见了这样一个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运。
坦桑尼亚也是个多虫蛇的国度，买驱虫用品并不难，向导很快就回来了。
裴言照常托着行李箱，不过这回裴子都没有坐箱子上。
他们出发机场，经过长达十五个小时的飞行，顺利抵达普吉。
珀西瓦尔之所以选择这个度假胜地，并不是真想慢下脚步度假。
在得知卡迪斯·洛朗和他父母可能存在的关系后，“洛朗先生”的身份也逐渐清晰。很快，珀西瓦尔就找到了卡迪斯生前的早期访谈，种种迹象显示，洛朗先生很有可能就在芭东。
裴子都这回睡了个好觉，和裴言稍作整顿就出发卡伦海滩。
虽然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海滩上已经摆了许多躺椅。裴子都挑了个视角好的躺椅，裴言在他旁边。
裴子都熟悉海洋，也热爱海洋，如果不是这儿正值季风月和裴言身体不允许，他一定会拉着裴言一起潜一次水。
“你试过潜水吗？”裴子都换了件花衬衫，仰面躺在躺椅上，问，“自由潜那种。”
“嗯。”裴言轻轻地应道，“早年看到一个公益广告，好奇，也喜欢，就去学了。”
“你最深纪录是多少？”
“75m。”
“啊，还不错。”
光听语气，不用看裴言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笑着问出了裴子都等待的问题：“那你最深潜过多少？”
裴子都云淡风轻：“81m。”
旁边躺椅上紧接着响起掌声。
裴子都转头，裴言已经支起上半身，侧躺着看他：“厉害。”
“谢谢。”裴子都很有礼貌地颔首。
裴言眯起眼睛，笑着看了他许久：“等回到现实，我们一起去追风暴吧。”
一起去追逐海面下的鱼群，是锋利的螺旋龙卷也好，是温柔的细密银雨也好，我们一起包裹进那颗巨大的银色生命体中，仿佛海水吞没一切只剩我们，然后……
“然后吃一顿香煎海鲈。”
裴子都接道，“或者椰子鸡火锅？”
他接得极自然，像本该如此。
面前的海平面出现第一缕暖橘色暮光，落在裴子都脸上，给那双狭长锐气的眼睛渡上一层纯粹的光晕，干净剔透，没有一点瑕疵。
裴言心里出现细微的咔嚓声。
有什么东西饱胀到碎裂开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玫瑰与弥尔顿（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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