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修炼直播系统[快穿]》岸彼休思

59、玫瑰与弥尔顿（十九） 吝啬、狭隘

　　裴子都问好心的守墓员借了两欧——他已经连乘坐巴士的钱都没有了。

　　好在伊莱的护照和身份证明都还在酒店，除了暂时的贫穷以外没有更大的麻烦。

　　赶上晚间末班车回到市区，裴子都放慢了脚步。

　　NPC出场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嘿，伊莱？”

　　马蒂斯出现在裴子都身后。

　　他带着惊喜的笑容，高兴地说：“真是太巧了，在这儿遇见你。”

　　正愁即将流离失所的伊莱碰见他，简直像小鼠掉进米缸。

　　裴子都眼睛一亮：“马蒂斯，又见面了。”

　　「伊莱坏点子生成中哈哈哈哈」

　　「骗子遇上骗子，各取所需了属于是」

　　「珀西瓦尔再不来伊莱要被趁虚而入了！」

　　「没人觉得这俩配置也很有主角cp感吗[口水]双浪子回头吃不吃？」

　　「不吃。究竟是谁在拆我们·正经老古板x浪子骗人精·唯一·主cp？」

　　「拆逆邪教你们要被我打了[不满]」

　　裴子都对“吃不吃”这套不了解，但他感觉自己再不吃点东西就要饿死了。

　　裴言给他订的餐没来得及吃几口，一下午墓园转下来，裴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急需一张便宜饭票。

　　马蒂斯刚好提出共进晚餐的邀请，他欣然同意了。

　　入座餐厅的间隙，裴子都适时暗示。

　　“不瞒你说，我准备离开这儿了。”

　　“……离开？”马蒂斯果然上套，“你找到亲人的墓地了？”

　　“不，一点儿线索也没有，所以我准备离开了。”

　　裴子都没有泄露自己所有钱都被偷走的事。对一个对他别有所图的人坦诚，会让他落入危险的境地。

　　马蒂斯轻轻晃动几下酒杯，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我感到很痛苦。没有家、无处可去……”裴子都怅然道，“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场戏中戏，两个人对着飙演技哈哈哈哈」

　　「伊莱就用这张美丽的脸骗过所有人……」

　　「不懂了吧，舌钉有性张力buff[墨镜]」

　　隔着餐桌，马蒂斯伸手扣住裴子都的手腕，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我理解你的痛苦，伊莱。可现在正是普罗旺斯最美的季节，你不想留下来散散心吗？”

　　裴子都腹诽这才是“你的手好小啊”的正版操作，昨天对裴言还是手下留情了。

　　“除了鲜花、古城和橄榄树，还有什么特别的？”裴子都问。

　　马蒂斯冲他眨眨眼：“还有我啊。”

　　“……”

　　裴子都微微抬了抬眉。

　　「wc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土！！！」

　　「这句话出来我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觉得自己不会说情话的来看看这个马蒂斯[鼻血]」

　　「我竟然猜出了他要说什么[晕]」

　　「srds，这种情话在外国人中还是比较普遍受欢迎的吧」

　　「nonono这种直接的撩人话术在哪儿都挺土的[鼻血]」

　　裴子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语境下，他对这种话的接受程度都为零。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敲客服1225：“我被尬死记得给报工伤。”

　　NZJ1225收到任务：“明白！”

　　职业素养让裴子都体面地微笑起来，两人聊了几句就决定先去马蒂斯的住所看看。

　　马蒂斯一个人住在中心城区的房子里，房子后有一个小花园，里面种着些和酒店一样的薰衣草。裴子都嗅了一阵，得出结论，还是没有裴言带来的那束好闻。

　　裴子都心念一动。

　　等演绎结束，他要回酒店一趟。

　　当天晚上，马蒂斯又约了次酒。

　　坐在花园边的藤椅上，马蒂斯难免和伊莱聊起“爱”与“性”。

　　西方人大多不耻于谈论“性”，在法国出生、美国长大的马蒂斯拥有两个国家年轻人的特性，既愿意主动向目标袒露他在这方面的价值观，又不会在公共场合开诚布公地交流，单论这点，这位浪子也许算得上半个绅士。

　　然而在只有两人的私人场合，马蒂斯性格里的侵略性就很快表露出来。

　　“听说你喜欢男人？”酒精让马蒂斯感到飘忽，他转头问坐在一边的裴子都，“有过经验吗？”

　　「进入正题了」

　　「有过啊，和珀西瓦尔[狗头]」

　　「我猜珀西瓦尔在伊莱之前应该没有哈哈哈哈哈」

　　「不像哦[鼻血]他们第一场浴室的戏蛮熟练的」

　　「过来人说一句哈，很明显，演员铁定私下练过」

　　裴子都呛了口酒，剧烈咳嗽起来。

　　“你还好吗？”马蒂斯把餐巾递给他，“发生什么了？”

　　裴子都说不出话，他摇摇头，示意什么都没发生。

　　「总不能是一遍过吧，ng很多次也能有那个水平好不好」

　　「别着急啊，又没说演员真谈了[撇嘴]」

　　「那眼神……你说两个人私下没点什么我是不信的（开始造谣）」

　　「真不是我cpn，很多东西要演出来看着自然，必须千锤百炼or发自内心」

　　「我写了篇他俩浴室的同人谁要看？[龇牙]有**和**，还有**」

　　「我！[举手]」

　　「我我我！[咬手帕]」

　　这段裴子都没看懂，于是缓了口气。

　　他放下餐巾，没直接回答马蒂斯。

　　“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裴子都更改了这一段剧情。

　　原电影中，伊莱坦荡地说出了自己的情感史，其中包括失去大名的珀西瓦尔——伊莱称呼他为“老学究”。

　　马蒂斯由此感受到珀西瓦尔在伊莱心中的不同地位，进而对“真爱”产生好奇。

　　裴子都不会放过这个进一步展示伊莱真实内心的好机会。

　　“没问题。”马蒂斯问，“玩什么？”

　　裴子都笑了笑：“别着急，也有你输了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客厅那幅《玫瑰庄园》，我要了。”裴子都说，“怎么样？”

　　伊莱认为，能挂在客厅装点门面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起码能够换一张回纽约的头等舱机票。

　　马蒂斯没想到他会对那幅画感兴趣。但春宵一刻值千金，给未来的床伴预支一点报酬无伤大雅，于是随口答应下来：“你想要就拿去吧。”

　　裴子都开始介绍游戏规则。

　　这是一个简单的心理游戏，名字叫“Two Truths And A Lie”。

　　参与者轮流说出与自己相关的两件真事和一件假事，由下家猜真假，猜对则出题者喝酒，猜错则下家喝酒。

　　裴子都先做了个示范。

　　“我喜欢男人、我不喜欢地下酒吧驻唱的工作、我和人恋爱过。”他支着下巴，歪头说，“猜吧。”

　　「这游戏得诚实啊，撒谎就没意思了」

　　「那伊莱很吃亏了，他不是那种不敢说真话的性格哎[思考]」

　　「所以要熟人玩才有意思，越了解对方越要玩，才能发掘不一样的对方哈哈哈」

　　「我想看珀西瓦尔和伊莱玩[兴奋]」

　　「！！我也！！！」

　　「然后把喝酒换成别的惩罚……[口水]」

　　「此人吃商恐怕在我之上[口水]」

　　和裴言玩这个游戏……也不是不可以。

　　裴子都微微扬起唇。

　　他脑海中浮现八岁时候的裴言指着大人说“你是骗子”的场景。

　　这种有意思的故事裴言应该还有很多吧？

　　“我知道！”

　　马蒂斯想都没想，快速回答，“你‘不喜欢地下酒吧驻唱’，是假的。”

　　马蒂斯见过聚光灯下的伊莱，完全是舞台上的第二个耀眼光源，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份工作？

　　裴子都正往高脚杯中倒酒，闻言头也没抬，言简意赅：“喝吧。”

　　语气笃定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马蒂斯瞪大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问：“……我猜错了？”

　　“猜错了啊。”裴子都耸耸肩，“‘我恋爱过’才是假的。”

　　“你没谈过恋爱？”

　　马蒂斯不可思议，“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裴子都反问他：“‘恋爱’是什么？”

　　“‘恋爱’就是……”

　　不就是情侣之间该做的那些事？

　　牵手拥抱亲吻逛街看电影喝咖啡买礼物做.爱……还有什么？

　　马蒂斯疑惑了。

　　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又继续问：“那你说，‘恋爱’是什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

　　裴子都拒绝回答他的追问，给马蒂斯的酒杯里添满红色的酒液，“下一轮。”

　　「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工作？」

　　「……谁喜欢上班？[疑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有道理」

　　「之前也没看伊莱表现出来过[思考]是因为收入太低？」

　　「等等，和珀西瓦尔居然不算恋爱吗[苦涩]」

　　和珀西瓦尔那段没头没尾的经历怎么能算恋爱呢？

　　起码原电影前半段展现出来的不是恋爱氛围。

　　比起前两部，这部电影对待爱情的态度明显消极了很多。

　　什么放手和承担什么牺牲与奉献通通不管了，只要当下疯狂过爱过，哪怕只是几个月，也足够余生带着回忆度过。

　　与其说是活在当下，不如说贪恋一夕之欢。

　　裴子都能明白，原电影想要传达的除了“活在当下”，还有“爱不是万能的”。

　　毫无疑问，珀西瓦尔在伊莱心中有分量，但这分量是很有限度的。

　　它不能改变伊莱的性格、心态、乃至人生轨迹，同样不能改变珀西瓦尔的选择和前进方向。普罗旺斯是他们第一次分道扬镳，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也是裴子都不着急推进支线任务的原因——

　　还有什么能比“我爱你，但我们同行一段路就得分离”更令观众抓心挠肝呢？

　　裴子都觉得他不折磨观众也不被折磨的好日子应该是被后羿射下来了。

　　NZJ1225挂出个“睡眠中”的表情装死。

　　“……我认为完美人生的必需品是生命、爱情和金钱。”沉思一会儿后，裴子都再次开口，“哪个是假？”

　　马蒂斯这次稍显慎重。

　　“……爱情？”他试探道。

　　三者之中，似乎的确只有虚无缥缈的爱情可以舍去。

　　“错。”裴子都笑了，“喝吧。”

　　「我也猜的爱情……」

　　「假的是什么？金钱？」

　　「金钱不是人的必需品？[疑问]」

　　「注意审题啊各位，是完美人生的必需品，就伊莱这个个性，有没有钱他都挺快乐的啊」

　　「这个境界不是我们能达到的，但放伊莱身上挺合理（我要欠那么多钱早跳了[睡]」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忘了伊莱被追债的时候还有心思调戏珀西瓦尔吗[鼻血]」

　　“继续。”

　　看马蒂斯喝完，裴子都抿了口酒。

　　“我认为人活着的必需品是生命、爱情和自由。哪个是假？”

　　“这个我知道！”

　　这回马蒂斯一拍手，笃定地说，“爱情！”

　　这回他说对了。

　　裴子都举了举酒杯：“干杯。”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摊手]」

　　「珀西瓦尔也这么想吗[哭]」

　　「伊莱的成长环境就决定了他不是一个很需要爱来维持生活的人」

　　「是不够爱吧，很爱也会这样想吗？[疑问]」

　　「不能这么说，跟程度无关，跟人有关，这个人怎么想是很难改变的[叹气]」

　　「再怎么爱三观不合也会分手呢，我猜珀西瓦尔也不会认为人没了爱情活不下去的」

　　马蒂斯早已忘了这个游戏的初衷，还不满足地追问：“作为惩罚，你得告诉我‘恋爱’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向流星发誓永远爱对方这种吧？”

　　裴子都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那可太体面了。”

　　“人们通常认为恋爱的开端是一束花——”

　　他舌尖在末尾的单词上一卷，随即自己也顿了顿，“然后表白、亲吻、共进晚餐，再然后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偶尔发生争吵，但总体一切进展顺利，直到步入婚姻的殿堂。”

　　“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浪漫。”马蒂斯说。

　　裴子都不置可否：“爱不止有浪漫。”

　　“很多爱始于欺骗。欺骗他人的同时欺骗自我，以此来维持浪漫的假象。因为降临得太过突然，爱往往令人无法保持优雅，会……”

　　他斟酌措辞的时候像在点评一道风味复杂的餐食，“忙乱、尴尬、手足无措，也让人失去慷慨和慈悲，变得吝啬狭隘，甚至不近人情。”

　　吝啬、狭隘、不近人情……

　　“这么说，恋爱不是一件好事了？”马蒂斯皱眉问，“所有人都会感到痛苦，这就是真正的‘爱’？”

　　话音落下许久，没有人回复。

　　他转头看去，才发现眼前的人在走神。

　　“伊莱？”

　　“……”

　　裴子都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浅浅吸了口气，“对，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