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玫瑰与弥尔顿（十六） 夏日、泳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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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影颀长高挑，加之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衬衫下线条流丽的手臂，还有一只低调精巧的腕表松松扣在腕骨下……裴子都几乎是下意识抽回了手。
马蒂斯比伊莱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几乎没被拒绝过的浪子忽然间嘴唇一冷，温热的手背就离他而去了。
他抬起头，脸上少有地露出诧异的神色，如果裴子都此时分出一丝眼神来，一定会觉得他的模样很滑稽。
然而裴子都没有。
这个面带笑容、谈话间却难掩兴致缺缺的青年，长睫忽然轻轻一扇，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个微小的动作马蒂斯很熟悉，它往往出现在找到猎艳对象的那一瞬间。
马蒂斯顺着眼前人的视线看去。
他身后不远处的吧台边站着个年轻男人，正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在一众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的欧洲人中，那人的背影毫不逊色，肩宽腰窄，长腿笔直，让人想要凑上去对他的真容一探究竟。
他转过来了。
马蒂斯·莫罗大失所望——那是个模样普通的男人，气质不错，但谈不上帅气，至少对他来说谈不上。
马蒂斯暗叹海耶斯品味古怪，回过头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出乎意料的是，在面前这个人脸上，他眼尖地捕捉到一点儿一闪而过的、和他一样的失望。
「？？认错人了吧哈哈哈哈哈」
「谁来懂一下这个马蒂斯的表情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伊莱你在怕什么？你俩不是分手了吗」
「伊莱都想好怎么跟珀西瓦尔解释了吧[狗头]」
「哈哈哈哈哈哈伊莱这个收手，完全害怕被捉奸的赶脚啊[鼻血]」
「虽然但是，这个背影演员找得太不走心了吧？很明显这是亚洲人啊[晕]」
「我刚也没看懂……一点都不像珀西瓦尔的背影」
「演员找得有bug，但是手表和穿着确实蛮像的，认错也正常啦」
「对啊，想念是一种感觉[狗头]」
「想一个人的时候，看见完全不相干的东西也会想到ta的[欣慰]」
「！！都让让让让，我们领磕员来了[salute]」
裴子都压下那口浮起来的焦躁气息，转头笑着问马蒂斯：“你是我的歌迷？从哪首歌开始的？”
马蒂斯还在为那点稍纵即逝的失望神色发愣，回过神，答：“……哦，‘危险夏日’。”
裴子都点点头：“很好啊，流行乐。”
“晚上能请你吃个便饭吗，海耶斯先生？”马蒂斯双手支起下巴，“或者，不介意的话，伊莱？”
这是一段关键剧情，伊莱跟马蒂斯吃完饭就被扒手盯上了。没别的原因，从不节俭的浪子碰上乐见挥霍的浪子，钞票的消耗往往比直接撒还快。
裴子都笑笑，答应了：“当然。”
他还需要陪着这个人胡闹好一段时间，才能演绎有裴言戏份的剧情。偏偏这个人镜头挺多，即便是跳过“候场时间”，满打满算也得等三天。
演绎告一段落，裴子都勉强应付完马蒂斯，道过别，回到了住所。
裴子都住在老城中心，七月戏剧节导致人多房也贵，好在裴言还给他留了张卡，他干脆订了个最贵的小酒店，房间少，要清静很多。
酒店是古典庄园风格，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泳池，池水呈现清澈的薄荷蓝色，周围绿树石墙，衬得整片风景清丽，风缓云轻。
裴子都只觉得热得慌，进房间冲了个澡，头发也不擦就趴在床上犯懒。
望着窗外的碧蓝天空，他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郁闷。
从入行到死亡，他演戏从来没犯过“镜头前甩开搭档的手”这种低级错误。哪怕裴言再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儿，他也不应该反应那么大。
裴子都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
但他不得不承认，最郁闷的时候，是那个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裴子都甚至有一刻埋怨那个人。
你为什么不是他？
但这个想法实在太自我，这个世界又不是绕着他裴子都转的。
意识到自己在犯什么癔症的裴子都更加郁闷了。
NZJ1225正挂着吃“火锅”的小表情——裴子都赚的点数没能买道具，全进了NZJ1225的口袋，它一股脑儿升到了四十级，表情库也扩展到了十万。虽然裴子都不明白为什么两个表情只有一像素点的区别还要都买，但它表现得很高兴。
“因为人类的面部表情就是很精细呀。”NZJ1225如是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NZJ1225越升级，说话越贴近人类的语气。
但裴子都现在无心想这些。
“宿主，你别想裴言了。”NZJ1225的小表情还伴随着“刺溜刺溜”的音效，“我算过了，你们起码还得三天才能见面呢。”
裴子都眼皮都没抬：“别以为你升完级就什么都懂了，我没想这些。”
NZJ1225问：“那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裴子都闭上眼。
在想艾克斯的天气是不是和阿崴尼翁一样热那里的风有没有薰衣草的味道和杜松子结合在一起闻起来是什么样今天的咖啡很难喝NPC亲我的手了不喜欢……
乱成一团。
明明一切照常，怎么又乱又烦呢？
阿崴尼翁太热了。裴子都想。
他坐起来，随手拨开湿漉漉的头发，在床头摸出一张意见卡和一支钢笔。
裴子都盘腿而坐，薄薄的纸片垫在手心，迅速写下一串英文。写完后，纸片连带钢笔丢在枕边，他又仰头一躺，直望着天花板井格里的薰衣草彩绘发呆。
熔金落日把罗讷河染成橘黄色的时候，裴子都出门了。
马蒂斯把晚饭约在一家当地有名的法餐厅，侍者引他入座之后，不远处就有小提琴声响起。
这乐曲很熟悉，裴子都听了一会儿，发现是伊莱那首危险夏日的曲子。
“这首歌我听了无数遍，所有乐手加起来都没有你唱得好听。”马蒂斯笑道，“这样说也许有些夸张，但你的嗓音真的很特别。”
“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裴子都环顾四周，发现餐厅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
马蒂斯左手正了正领子：“求婚。”
“……”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进展太快了吧我也不同意」
「其实我觉得还挺浪漫的……」
「我觉得很合适啊，伊莱很需要一个拥有财富的伴侣，而且他们长得也挺般配的」
「对啊，珀西瓦尔毕竟身体不太好」
「小嘴巴！！！！」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你们跟自己亲儿子被求婚一样」
「伊莱专门吸引这种财大气粗年轻富二代[鼻血]」
「纠正，珀西瓦尔是富一代哈哈哈」
见裴子都稍显愕然的神色，马蒂斯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别担心。求婚需要戒指，这个我知道，否则实在不够真诚。”
裴子都也笑了：“太俗了。求婚不需要戒指，要彼此的爱人。”
其实和马蒂斯谈论真爱无异于对牛弹琴，但伊莱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也这么认为。”马蒂斯只是笑着附和，“你来普罗旺斯，是旅行还是定居？”
裴子都咬了口餐叉上的食物，又放下了：“都不是。我来寻亲。”
“需要我的帮助吗？”马蒂斯说，“我很熟悉这里。”
裴子都婉拒道：“不必了，我的亲人早已经去世了。”
“我只记得他生前住在普罗旺斯，其他的不清楚，碰碰运气而已。”烛光下，裴子都的脸上露出一点落寞的神色，掩饰得很好，足以让观众感受到他并非表面那么轻松。
「[疑问]所以伊莱的父亲早就去世了？？」
「不是找遗产吗？那遗产是已经被哥哥继承了？」
「所以伊莱为什么答应珀西瓦尔来法国[思考]没有遗产，根本没有找的必要条件了」
马蒂斯也很遗憾。
他遗憾的倒不是伊莱找不到亲人，只是他不擅长安慰受伤的人，往往猎物们在哀哀戚戚的状态下是最不好哄骗上床的，彼此情愿的事，一直哭可太破坏兴致了。
饰演马蒂斯的这个演员分寸拿捏也很不错，裴子都清楚看见他的表情流露出犹豫、惋惜和一点不甘心，然后又回归笑容。
「我觉得这个男的不像好人」
「第一次一起吃饭就开玩笑求婚了，这么轻浮能是什么好人[鄙夷]」
「所以出门在外要对甜言蜜语提高警惕[鼻血]尤其是节假日前后」
「之前是谁说长这么帅一定是好人的」
「颜狗风评再次被害！[不满]」
吃过饭后，马蒂斯提出送他回住所，裴子都拒绝了。
“想到了伤心事，有些难过，我一个人静一静。”他面带哀伤，说。
马蒂斯只好作罢，两人在路口背向而走。
转过街角，裴子都就收了哀伤的神色，原本略有醉态的步调也轻快平稳起来。
要骗到伊莱这个江湖骗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裴子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装的啊[鼻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伊莱怎么突然那么感性」
「我们伊莱就不是爱伤春悲秋的人哈哈哈」
「所以伊莱也骗了他吗，他爸爸没有去世？」
「伊莱还吃了一顿大餐哈哈哈」
在一众猜测中，弹幕逐渐隐去。
墨蓝穹顶上星星低垂密布，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完整的天空遮盖在头顶，南法的夜又静又温柔。
裴子都光顾着仰头看，没走两步，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
话一出口，裴子都怔在原地。
眼前璀璨的星空被一张温和笑着的脸取代，夜风带着面包店的烘烤香气吹来，裴子都终于闻到了薰衣草和杜松子混合的味道。
“被求婚是什么感觉？”
面前的人笑吟吟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玫瑰与弥尔顿（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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