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玫瑰与弥尔顿（十三） 失魂还是失 ...
-
人群唏嘘起哄，还有人朝裴言的方向吹口哨。
隔着三五人的距离，裴子都能清楚地看见裴言眼中流光轻颤。
他拨动电吉他起调，其他乐手立刻会意跟上。
这是一首由法国早期摇滚大师谱写的经典乐曲，不仅短小精悍，吉他的清澈和明快节奏让它充满了夏日与速度感。
裴子都在节拍声中信手弹拨，电吉他被松松拢在怀间，在他手中如同一把再简单不过的乐器，而繁复变化的音符不过是手指游离挑捻的最简易产物。
也许是顶灯，也可能是弦纽或者舌钉，裴言被晃了眼。他面上犹带笑容，狭长的眼睛却微眯起，任由长长的睫羽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叫人看不清神情。
裴子都迎着这道目光，在急促的吉他扫弦中开口唱：
“Don't let all your lights turn red
（别再拒人千里）
and let me hit this crib
（让我踏入这片领地）
window shopping ain't what I need
（只看不买空耗真心）
seize the beauty in your head
（抓住你眼里的美丽）
step up, stay ahead
（往前一步吧，成为耀眼的你）
claim the love,and proceed”
（认领这份爱再前行）
他声如鸥鸟振羽，撞上石壁又折返，环绕在细密的末梢神经周围，带起一片涟漪。
整个地下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和尖叫声，不同肤色人种迸发同样的高度热情，声浪一波波从台下传到台上。
「是后期录制修音的吗[哇]唱得真好」
「肯定是，这一趴我听过原曲，是纯音乐来的」
「洛根能拿奖简直是必然……这一段能看出来他控场能力蛮强的」
「[打call]真的好强！不懂摇滚，但是把伊莱那种信手拈来的感觉演得特别好啊啊啊」
「果然最有效的互动其实是情绪感染[哭]去收藏歌单了」
「这歌词和表白有什么区别！！我又几度磕生磕死[流泪]」
“恭喜宿主，‘名场面’演绎成功，点数+1000！目前剧情与原电影误差为2.6%。”
画面定格在他们隔着人群相望的一幕中。
从地下室出来，街边亮着路灯，深夜晚风凉爽，裴子都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裴言久久没有说话。他不远不近地和裴子都站在一块儿，气氛前所未有的奇怪。
明明没有喝酒，思维却迟钝了很多，停留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视线相交的那一秒。
“……接下来去哪儿？”
裴子都先开口。
「该回酒店了[墨镜]」
「去酒店啊」
「没必要吧，这里是法国[思考]」
「[鼻血]够了，我不想懂。。。」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
「stop……弹幕里有真人吗[鼻血]」
裴言唇角漾开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酒店有点远。”
“……”
裴子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什么？”
台词是这句？
裴言语气十分坦然：“叫车，我的意思是。”
「？？哈哈哈哈哈」
「一时不知道是珀西瓦尔想多了还是伊莱想多了[捂嘴]」
「你芬奇哥必须狠狠调戏回来」
「第一次看到伊莱这种没准备的表情哈哈哈」
「有种弹幕被正主看到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对手指]」
“……不忙。”
裴子都干笑两声，“一起走走吧。”
他们沿着旧街道慢慢走。星辰漫天，路上行人很少，多是打扮新潮的青年行色匆匆。
巴黎真是个浪漫的城市，即便是斑驳的旧墙根也弥漫着久经风霜洗礼的文艺气息。
在这种氛围下，相恋着的人是会很想要接吻的。
——也可能是牵手。
手背擦过手背，皮肤的肌理感让人半边肩膀都麻痒起来。
就在若即若离的触碰中，裴言的手机忽然“叮”一声响。
裴子都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手机屏幕亮起，裴言看了眼短信。
“谁的消息？”裴子都问。
裴言将它放回西服裤袋中：“是我买的画打包好了。”
“你还要把它寄回纽约？”
“那寄去哪儿？”
“艾克斯。”
裴子都转头看他，“你很清楚，卡迪斯·洛朗也许和你的亲人有关系——起码是朋友，否则你父母不会提供他的住址给福利院。”
裴言反问：“寄去有什么用？”
“当然是防止你的父母狡辩。”裴子都说，“洛朗的画作就是他们曾经交好的证据。你能拿出来，说明你知道了部分真相，他们不敢多做辩解。”
裴言沉默了。
裴子都见状，嬉笑道：“怎么？不敢面对了？”
裴言却没看他，淡淡道：“不方便。太重了。”
“你可以找人帮你搬。”
“一次搬六幅？”
“……”
裴子都扬起眉：“六幅？”
他们停在了一面大面积破损的老墙前，精致的原木色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的暗红砖块。
“你说的没错，洛朗和我父母一定有关系。”裴言抬头，看着眼前的破败，“所以我把它们都买下来了。”
他的脸背着光，在阴影的掩映下，神色有些难以察觉的哀伤。
「最差的情况是根本找不着了，大海捞针」
「哎，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生活，长大了还要顺着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找活着的人」
「电影才过半哎，我预测珀西瓦尔找不着，伊莱那边也可能出问题」
「珀西瓦尔也时间不多了」
裴子都静了静，在他肩膀上拍拍：“希望事情能向简单的方向发展。”
“而且，”他话锋一转，“洛朗画得太灰暗了，我觉得你一定受到了他作品的影响。”
裴言苦笑：“海耶斯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要消灭记忆的痛苦，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覆盖它。
裴子都抬抬下巴：“街头涂鸦，画过没有？”
“这是违法的，先生。”裴言叹口气，像一个无情的法官，“你应该更想试试被巡警逮捕后的公益劳动吧？”
「伊莱法盲人设不倒[合十]」
「狂徒伊莱没在怕的[鼻血]」
「盲猜最后会被巡警追哈哈哈」
裴子都却没被唬到：“合法涂鸦墙总有吧？走。”
他拽着裴言在附近广场和公园找了一圈，走过大小街道，拐了好几个弯，还真找到一面布满喷漆色彩的涂鸦墙。
夜已经深了，墙下只有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还有几只装满各色喷漆罐的纸箱，应该是他们带来的。
“晚上好，女士先生。”裴子都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方便向你们购买一点儿喷漆吗？”
女孩儿和男孩儿对视一眼，显然是对两个突然出现的成年男人有些警惕。
“不好意思，你们……？”男孩儿问。
裴子都笑起来：“我们是情侣。”
男孩儿和女孩儿都愣了愣。
裴言拍了他一下。
“抱歉。”他微微颔首，“他的意思是，我们也是来涂鸦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男生：谁问你这个了？[懵]」
「伊莱怎么一直在迫不及待接茬[鼻血]」
男孩儿了然地点点头：“……可以，我们画好了，你们自己拿吧。”
女孩儿稍稍放下戒备，将箱子递给他们，也没收钱，拉着男朋友离开了。
剩下裴子都和裴言，在满墙涂鸦中找了个稍高一些的空隙，架上一边的木梯开始喷涂。
这其实是裴子都第一次街头涂鸦。
他对味道比较敏感，因而很少接触这类创意活动，更多时候喜欢设计改装他的车，小时候则喜欢组装汽车飞机模型。
所以对于原电影中的“双人侧脸剪影”喷涂，裴子都可以说是十拿一稳——他甚至已经按照时长占比计算好这段的剧情改动比例了。
裴子都转头，裴言正从箱子中拿出喷漆罐端详，然后将满箱的罐子分成左右两份。
“？”裴子都问询地看着他。
裴言将一罐黑色油漆递给他：“高压罐。”
“……想画个什么？”
裴子都接过，“一起上来吧。”
梯子虽然够宽，但要站下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勉强，他们不得不挨在一起。
裴子都感觉到裴言坚硬的胯骨硌着他的胯骨，肩膀蹭着他的肩膀，两人动作也稍显局促。
「你们非要一起上去吗，一点都不挤吗[抱拳]」
「伊莱都说了是情侣啊[斜眼笑]距离必须为0好吗」
「刚才那对情侣也没有这样挤着画的吧[鼻血]谁故意的我不说」
「回来看到这一幕的情侣：……」
「不说了，好腻歪[鼻血]」
接下来的喷涂，两人的角色完全颠倒过来。
原电影中，这是一段镜头组，主要拍伊莱和珀西瓦尔眼神和手互动的特写，直到最后才放全景。
这也给了他们很大的发挥空间。
镜头里是裴子都握着裴言的手腕在喷画，镜头外发力的一直是裴言的手。
裴言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裴子都动作，指尖轻压慢移，黑色的浓漆喷出，有几丝将两只手交拢在一起的缝隙染黑。
喷漆的质量一般，味道格外大，瞬间涌入裴子都鼻腔，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除了油漆味，还有一缕浅淡的杜松子香气，温暖稳重，像一段干净且干燥的木头，时时萦绕在鼻尖。
裴子都转头看向左边，裴言神情专注的侧脸进入他的眼中。
尽管脱了西服外套，穿着长衬衫还是太热，他额头和脖颈上有细汗，在路灯下折射出雾蒙蒙的光，仿佛随时会凝成小水珠，落在他眉头的小痣上。
靠得近了，那股香气混着热气，在盛夏的夜晚里，让人热得焦躁又忍不住想靠近，埋头吸一口。
裴子都的视线从裴言眉眼移到了解开两粒扣子的领口。
……这里的香气最浓。
怔忪了几秒，裴子都手劲一卸，交叠的两手忽然分开了。
裴言手背一凉，他终于注意到裴子都的失神，低声问：“怎么了？累了？”
裴子都却还没收回视线。它如有实质，直直地钻进裴言的领口，似乎要探访那股混杂着杜松子味道的西普木质调。
“……”
裴言轻轻地捏了下他的腰，语气带着点戏谑。
“裴老师，回魂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玫瑰与弥尔顿（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