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温柔不欺,寸恶必防 第29章温 ...
-
第29章温柔不欺,寸恶必防
暮日西斜,金红的余晖铺满整座教学园区。
下午场文科综合考试的终场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清亮悠长,划破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静谧沉寂。
紧闭的教室门窗次第推开,积压已久的书卷气随着晚风四散而出。紧绷了一下午的考场彻底解封,无数考生收拾笔墨、叠好试卷,卸下满身紧绷的思绪,带着松弛的神情有序离场。
人流如潮水般缓缓涌出教学楼,少年少女的笑语声、脚步声、闲谈声交织错落,填满了整片校园,褪去了应试的肃穆,重归鲜活热闹。
夕阳温柔,晚风徐徐,漫天霞光温柔笼罩人间,一切都是松弛安然的模样。
谢研辰夹在有序的人流之中,身姿清挺,步履从容,眉眼间没有半分疲惫倦色,反倒漾着浅浅的舒展笑意。
整场文综考试答得行云流水,得心应手。
所有背诵过的知识点、打磨过的答题模板、复盘过的易错题型,在考场上尽数化作落笔的笃定。没有卡壳的难题,没有慌乱的疏漏,整张卷面作答工整、逻辑清晰,是备考以来状态最绝佳的一场。
他心底澄澈透亮,轻松又安稳,眉眼间盛满少年独有的坦荡意气,干净又耀眼。
走出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眸,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朝着熟悉的树荫位置望去。
视线穿透喧闹人潮,精准落定。
梧桐树下,温舒白静静伫立。
落日余晖落在他清隽温润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利落的下颌线条,一身素色白衣被霞光镀上一层浅浅金边,气质干净沉稳,温润如玉。
他始终保持着安静等候的姿态,身形挺拔,从容淡然,目光遥遥落向教学楼出口,稳稳锁住那道心心念念的少年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喧嚣人海尽数虚化,世间万物褪尽声色,只剩彼此眼底的光亮与温柔。
谢研辰唇角笑意瞬间绽开,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脚步轻快地朝着那人奔去。
“舒白!”
清亮软糯的嗓音穿透嘈杂人声,欢喜又明媚。
温舒白原本平和沉静的眼底瞬间盛满温柔暖意,周身所有潜藏的寒凉、沉郁、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独属于少年一人的缱绻宠溺。
他微微上前两步,稳稳站定,抬手张开双臂,精准接住扑入怀中的少年。
温热的身躯撞进怀里,带着晚风的清爽和少年干净的气息,柔软又滚烫。
“考完啦。”谢研辰埋在他怀里,声音软糯雀跃,满是完成考试的轻松,“超级顺利,感觉稳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温舒白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掌心温热,动作温柔缱绻,字字皆是真心的夸赞,“辛苦了,我的小朋友。”
简简单单的一句夸奖、一个拥抱,便足以抚平少年所有备考的疲惫,熨帖心底所有细碎情绪。
谢研辰从他怀中微微抬头,眉眼亮晶晶的,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与依赖:“明天最后一天考完,我们就彻底解放啦。”
“嗯。”温舒白低头望着他,眼底温柔似水,“考完,我陪你。你想做什么,都依你。”
陪他吹风看晚霞,陪他吃遍想吃的甜品,陪他虚度所有温柔日常,把这段时间所有紧绷的时光,一一补成温柔圆满。
少年眉眼愈发明媚,心头甜意翻涌,正欲继续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几道刻意拖沓、紧随不放的脚步声。
不重,却刻意清晰,带着莫名的尾随感,硬生生打破了两人之间温柔静谧的氛围。
谢研辰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头。
身后站着四个同校的男生。
其中三人面孔陌生,神色吊儿郎当,眼神直白又肆意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窥探。
而站在最前方、身形挺拔,脸色阴沉淡漠的那人,谢研辰并不陌生。
陆骁。
少年心头微微一顿,一丝细微的诧异漫上心头。
他和陆骁素来不算交好,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对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性情冷淡孤僻,极少主动与人搭话,更不会特意在考场出口等候。
今日却特意带着几个人,堵在人流末端,直直盯着自己,眼神怪异莫名。
谢研辰心底只是单纯疑惑,没有多想,更未曾揣测半分恶意。他心性纯粹坦荡,从不擅长以最坏的心思揣测人心。
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随即收回目光,下意识往温舒白身侧靠了靠,本能地贴近身边最安稳的依靠。
温舒白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看似轻柔的动作,却带着极致稳妥的护持,将少年牢牢护在身前一寸,不动声色地隔绝了对方所有直白窥探的视线。
他面上依旧温和从容,眼底笑意未消,在外人看来依旧是温润无害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温度在这一刻彻底降至冰点。
来了。
果然还是来了。
顾云璋方才同步的实时预警分毫不差。
【目标四人已离开蹲守死角,尾随人流末端,准备近身搭话纠缠,执行原定干扰计划。】
线上所有证据链条完整固化,线下所有轨迹全程记录,对方所有蓄谋已久的小动作,尽数暴露在眼底,无处遁形。
陆骁盯着紧密相依的两人,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阴翳与不甘,心底的嫉妒像藤蔓般疯狂缠绕、窒息收紧。
夕阳下的拥抱太过刺眼。
温柔等候太过刺眼。
谢研辰眼底干净纯粹的欢喜、被人全心偏爱的模样,太过刺眼。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永远无忧无虑、坦荡明媚,永远有人为他遮风挡雨、兜底所有不堪?
凭什么自己步步筹谋、处处算计,最终只能站在暗处窥伺,眼睁睁看着他被温柔包围、岁岁安稳?
心底的偏执与恶意疯狂破土,压过最后一丝理智。
陆骁无视身侧温舒白的存在,径直上前一步,目光死死落在谢研辰身上,刻意摆出一副熟稔同窗的姿态,语气故作随意,带着刻意的试探与纠缠:“谢研辰,下午文综考得怎么样?”
他问话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清晰听见,姿态看似普通闲聊,实则目的性极强。
就是要贴身纠缠,就是要无端搭话,就是要打乱少年考完试的松弛心境。
就是要在温舒白面前,刻意制造近距离接触,试探对方的底线。
谢研辰微微怔了怔,礼貌颔首,语气清淡平和:“还好。”
他不擅长和不熟的人寒暄,加之对方神色怪异,让他下意识不想多言,只想尽快结束对话。
可陆骁根本没有就此止步的意思,顺势往前又半步,刻意拉近身距,继续追问不休:“感觉今年大题难不难?我好几道题没太把握,你应该都写得很稳吧?毕竟你这段时间进步这么大。”
话语看似夸赞,实则句句带着试探、裹挟着不甘,刻意纠缠不休。
他身边三名闲散男生也顺势围了半步,看似随意站立,实则隐隐堵住了两人侧身的去路,无形中制造出一丝逼仄压抑的氛围。
人流渐渐散去,周边的考生越来越少,这片区域很快就只剩他们六人,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尴尬又压抑。
谢研辰心底的不适感越来越浓,眉头微蹙,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躲在温舒白身侧,不想继续这场无端的纠缠。
他不明白,素来毫无交集的人,为何要特意拦路,不停追问无关的考试话题。
温舒白始终沉默伫立,没有开口打断,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戾气。
可他揽在少年腰间的掌心,温度微凉,力道沉稳,牢牢护住怀中人,不动声色隔绝所有压迫感。
他垂眸看着身侧少年微微困惑、略带不适的模样,心底的怒意层层堆积。
陆骁的手段,卑劣又拙劣。
打着同学闲聊的幌子,行恶意骚扰之实。
不吵不闹、不冲不撞,没有任何过激言行,完美避开所有校规约束、所有可以当场追责的痕迹,让人抓不到半分直白过错,却能精准扰人心绪、制造压迫、带来不适。
最阴私、最无赖、最让人无从辩驳的手段。
也是最触碰他底线的手段。
考前舆论抹黑,他忍了。
暗处窥伺算计,他忍了。
层层蓄谋试探,他忍了。
只为护少年三日安稳考试,顺遂收官。
可忍让从来不是无底限的纵容。
他可以容忍对方在暗处蛰伏、暗自不甘,却绝不容许任何人恶意近身,惊扰谢研辰半分心绪、半分安稳。
陆骁见谢研辰沉默回避、微微躲闪,心底那点扭曲的恶意竟然莫名滋生出一丝得逞的快意。
他就是要让谢研辰不安。
就是要让永远坦荡明媚、永远无忧无虑的少年,体会一次被人紧盯不放、无端纠缠、无处躲避的烦闷与压抑。
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执拗,不死不休般继续追问:“怎么不说话?是考得太好不想说,还是——”
“够了。”
清淡平稳的两个字,陡然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温舒白终于抬眸出声。
声音不高,语速不急,没有丝毫暴怒戾气,听上去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硬气场,瞬间压下全场所有细碎声响。
晚风骤停,氛围骤凝。
方才还故作随意轻松的陆骁,身形瞬间一僵。
他下意识抬眼对上温舒白的目光。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那双平日里永远温润温柔、盛满暖意的眼眸,褪去了所有温柔宠溺,只剩下一片沉沉寒凉、漠漠清冷。
没有暴怒,没有凶狠,没有刻意的威慑。
是全然的漠然,是彻底的无视,是看待跳梁小丑般的冰冷疏离。
那是一种极致的降维俯瞰,是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淡漠,却比厉声斥责、怒火相向,更让人心底发寒、脊背发僵。
温舒白目光淡淡落在陆骁脸上,字句清晰,语调平稳无波,却字字带着锋芒:“考试间隙,需要休息调整心态,没必要的闲聊,不必多言。”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体面,却彻底划开界限,堵死所有纠缠。
既保全了同窗体面,又直白亮出底线。
我不与你争执,不与你为难,但你不许再打扰他分毫。
陆骁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又僵硬。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温舒白。
平日里的温舒白,永远温柔从容、谦和有礼,待人处事分寸极佳,永远体面周全,从未对任何人露出过半分冷色、过半分锋芒。
可此刻这人眼底的寒凉,刺骨至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身侧三名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男生,也瞬间收敛了散漫姿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拘谨,不敢再随意张望。
气场的悬殊差距,一目了然。
温舒白没有再看面色僵硬、难堪难堪的陆骁一眼,所有注意力重新落回身侧少年身上,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寒凉,尽数回暖,重新盛满温柔宠溺。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谢研辰的发顶,语气温柔如初,安抚着少年方才被无端打扰的不适心绪:“累不累?我们回去休息。”
“嗯。”谢研辰轻轻点头,心头那点莫名的压抑不适感,在温舒白开口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所有无端的打扰、所有陌生的压迫、所有莫名的不安,都会被瞬间隔绝、尽数抚平。
他全然没有察觉方才暗流汹涌的对峙,只乖乖跟着温舒白转身,准备离开。
可两人转身的瞬间,身后的陆骁像是被彻底刺激到心底最偏执的角落,眼底阴翳骤然暴涨,压过所有畏惧,声音低沉僵硬,带着不甘的执拗,陡然开口:“温舒白,我和同学说话,轮得到你插手?”
他不甘心就此落败。
不甘心自己蓄谋已久的计划,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一句话彻底击碎。
不甘心自己连近身纠缠的资格,都被对方轻易剥夺。
更不甘心,谢研辰永远被这个人护得密不透风,风雨不侵。
温舒白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周身气场沉静寒凉,字字淡淡传出,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他需要安静休整,不适合被无端打扰。”
“我的人,我护着,理所当然。”
一句我的人,我护着,坦荡直白,强势笃定,没有半分遮掩。
字字铿锵,句句郑重。
护短从来不是隐晦的偏爱,是他明目张胆、理所当然的执念。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揽着谢研辰的腰,步履从容,带着少年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安稳,相依相携,温柔又坚定,彻底将身后所有阴暗、偏执、难堪尽数抛在身后。
直至两人的身影彻底走出视野尽头,消失在林荫道拐角,整片场地彻底安静下来。
许久,僵立原地的陆骁才缓缓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泛白,骨缝生痛,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与不甘。
输了。
又是这样。
哪怕他刻意近身、刻意试探、刻意纠缠,依旧输得一败涂地。
他连打扰谢研辰片刻安宁的资格,都被对方轻易碾碎。
温舒白的温柔,从来只给谢研辰一人。
对外人,永远是体面之下的绝对冰冷、绝对底线、绝对不容侵犯。
身侧一名男生小心翼翼开口,带着忐忑不安:“骁哥,还要继续吗?这人气场好吓人……”
“闭嘴。”陆骁冷声打断,语气阴鸷刺骨,眼底偏执疯长,“明天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考试,最后一次机会。
他绝不甘心就此收手。
只要没有彻底落幕,他就绝不认输。
暗处的恶意,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在这次碰壁之后,彻底愈发扭曲疯长。
与此同时,远离喧嚣的车旁。
温舒白替谢研辰拉开车门,温柔护着他坐进副驾,动作细致温柔,一如往常。
待少年坐定,他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带,指尖温柔,眉眼缱绻。
“刚刚是不是被打扰得不舒服?”他轻声询问,语气满是安抚。
谢研辰微微摇头,眉眼澄澈:“一点点而已,没事啦,就是不太懂他为什么突然过来搭话。”
他心性纯粹,从未往恶意的方向揣测,只当是同窗突兀的闲聊。
看着少年毫无阴霾、全然不设防的模样,温舒白心底软意泛滥,又心疼又珍重。
他轻轻俯身,在少年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声线低哑温柔,郑重安抚:“不用在意无关的人,也不用多想。好好考试,好好休息,剩下的所有事,我来处理。”
所有阴暗,所有算计,所有恶意,所有风波。
全部由他一力承担,一力了结。
少年只管永远坦荡,永远明媚,永远无忧。
“好。”谢研辰乖乖点头,心头暖意安稳,彻底放下所有细碎心绪。
温舒白直身关上车门,绕至驾驶位坐定。
车厢密闭,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喧嚣。
温柔氛围包裹着少年,安稳又治愈。
而温舒白拿起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
顾云璋刚刚发来一条极简收尾消息,清冷规整,落地有声:
【全程画面、录音、轨迹完整存证。对方私下言语纠缠、刻意围堵、恶意干扰的证据链闭环无缺。明日终场,我全程定点值守,杜绝一切近身风险。】
短短数行,尘埃落定。
所有今日的阴诡作祟,尽数锁死铁证。
温舒白指尖轻敲屏幕,眼底寒凉彻底沉淀,回复二字:
【收官。】
三日隐忍,仅剩明日最后一场。
明日考终铃响,便是所有恩怨清算之时。
温柔兜底到此为止。
此后,寸恶必惩,旧账必清。
晚风穿窗,落日沉山。
夜色将至,明暗终局,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