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潜》涂焰

28、金鱼错（1） 郊南区

　　郊南区静安巷，8号居民楼，东单元，203室。

　　这个地址，距离单渝她们的学校很近，哪怕走路过去也只需要十来分钟的路程。

　　昨天在楼邀雪那边打听到地址后，单渝今天特意多睡了会儿，起得比平常晚了几小时，为的就是能养足精神，熬得晚一点再过去。

　　她可没有钥匙，到时候估计得撬锁或者翻窗户进去，不论是哪种，都得趁月黑风高夜掩人耳目，小心行事。

　　“渝会撬锁吗？”

　　“当然。”

　　“翻窗户呢？”

　　“轻轻松松。”

　　“欸，怎么会去学这种东西？”

　　看着冷泉在对面笑起来的样子，单渝心中非但没有一丝生气，反而涌上一股柔软。

　　她暂时停笔，慢吞吞喝了口牛奶，淡淡道：“小时候不懂事，跟在她们后面到处混，乱学的。”

　　“她们？”冷泉止住笑声，想了想，“是渝小时候的朋友吗？”

　　“嗯。”

　　“那现在还有联系吗？”

　　闻言，单渝写字的动作顿了一瞬。

　　“没。”

　　“那很可惜呀。”

　　冷泉的声音平舔了几分惆怅。

　　她慢慢伏到桌子上，头枕着两只胳膊，眼睫垂落，静静地看单渝在草稿纸上认真解数学题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半晌，直到见单渝将试卷翻了个面，她才又开口。

　　“渝喜欢在学校里的生活吗？”

　　“还行。”

　　单渝一边想，一边道，为了认真地回答冷泉，特意放缓了语速。

　　“交到了朋友，文化不拖沓，美术成绩不错，老师们都很负责，未来也在向喜欢的方向靠拢。仔细想想，其实挺好的。”

　　“其实，我知道渝一定会这么回答。”冷泉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嗯？”单渝心底默读着题干，唇角微微扬起，“那你还问？”

　　“因为，”冷泉慢慢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注视着她，“渝从来不会后悔，不是吗？”

　　闻言，单渝垂下眼睫。

　　其实，她确实做过一些错事。

　　直到今天，也让她后悔不已。

　　“而且，就算渝后悔过，未来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将其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绝不留遗憾。”

　　闻言，单渝微怔。

　　她抬起头来，看见冷泉脸上充满信任的微笑，仿佛一朵只为她绽放的花。

　　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你太抬举我了。”

　　她轻笑着低下头，将视线重新投落到卷面上。

　　但冷泉的声音仍旧清晰地从耳朵眼儿里传来。

　　“那是因为，我越来越了解渝了。”

　　“我也想了解你。”

　　半晌，她轻声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没有回答，明明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她却已无心再将摆在面前的那道难题解下去。

　　再度抬起头时，迎上的是正在看书的冷泉，和书脊后望过来的一双透着询问的眼睛。

　　她笑了笑，“没什么。”

　　原来，她根本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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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当中的时间流逝得很快，吃完晚饭，单渝看了眼时间，准备等洗完碗，再换身衣服就出发。

　　临出门时，冷泉站在她身后，担忧地望着她。

　　“我和你一起去吧？”

　　末了，她终于开口。

　　“不用了。”

　　单渝背对着她穿好鞋，直起身子，转身看向她。

　　“两个人一起去，可能会太显眼。”她笑了笑，“你可能没见过，要是那附近有老人聚起来拉家常什么的，我们两个可有够受的。”

　　然而听了她这话，冷泉的态度反而坚定了下来。

　　她走上前，从鞋架里拿起一双单渝的鞋，不声不响地开始穿。

　　单渝有些吃惊，“你……”

　　冷泉很快穿好鞋，直起身来看着她，眼底透出一点生气的情绪。

　　“渝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这件事其实很困难，不是吗？”

　　“所以，我必须帮忙！”

　　闻言，单渝有些感动。

　　正如冷泉无条件地相信着她一样，冷泉也无条件地相信着自己——她从不觉得她会是多余的那一个。

　　起码，她愿意相信冷泉就是这么想的。

　　但她仍然试图解释：“但是这样不太好掩饰……”

　　“那我们就一前一后进去！”

　　就在她说完话的前一秒，冷泉已经火速锁上了门。

　　“走吧。”

　　冷泉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赫然已经恢复了神采。

　　“你先过去，我走在你后面十米左右的地方就好。”

　　见冷泉坚持如此，单渝也没了阻止她的理由。

　　“好吧，”她无奈地转身向楼梯口走去，“那边晚上很黑，跟紧我，不要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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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街边零星几盏街灯照亮安静的路。

　　这是栋老式居民楼，坐落在郊区学校的外围，离商业区很远。外表看起来灰扑扑的，大概六层，不确定有没有地下室。

　　门口没有保安，大门敞开着，单渝很容易就溜了进去。

　　为了避免被别人记住自己这张生面孔，她没有直接坐电梯，而是走楼梯。

　　一路上，她没有遇见任何人。

　　很快就到了地方。

　　单渝试着敲了敲门，确定人不在家，暂时松了口气。

　　她抬了抬帽檐，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四周。

　　简单的一梯两户，户型均为南北通透，入户门在楼道北侧，南侧看起来应有两室。

　　画着孩童恶作剧涂鸦的内墙上没有一扇窗户，好在门锁只是普通的老式防盗门锁。

　　楼道内没有监控，声控灯不太灵敏，可能是因为电路老化的缘故，本就昏黄的光线也较为微弱。

　　目测下来，住在这里一个月的房租，除去水电费，应该不超过五百来块。

　　如果楼川的那个朋友不是独居的话，这个数字估计还更少些。

　　就在她观察这里的功夫，冷泉已经到了。

　　“怎么样？能进去吗？”

　　单渝看了她一眼，“嗯。”

　　她回过身子，蹲在门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与撬片。

　　只几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回过头，目光扫了一眼后面的楼道，确认没有人往上面来后，带着冷泉走了进去。

　　刚踏入室内，迎面而来就感到一股灰尘的气息，混合着久未开窗的闷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即使是夜晚，但好歹也是夏天的夜晚，这里的温度还是有些太低了。

　　单渝露在外面的胳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寻找到开关，打开客厅都灯。

　　房间里的情景，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触目惊心。

　　客厅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走起来如糖浆般黏脚，地上满是纸屑和塑料瓶，垃圾桶里宛若搭积木一样层层满溢，胜利的塔尖是一只喜事薯片包装袋。

　　除了一些诸如柜子和饮水机等的必要家具外，房间角落的黑色垃圾袋堆成一座小山。一台巨大的沙发放在客厅中央，坐垫边缘塌陷，下面的地毯看起来脏兮兮的。

　　二人眼神交汇，决定分开行动。

　　单渝走过客厅，进入卧室。

　　和外面不同，房间清一色粉色调，宛若童话里公主的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摆设稍乱一些。

　　南侧开着一扇窗户，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白色木质书桌，旁边紧挨着一张粉色的单人床，被子皱巴巴地堆在床尾，一半拖在地板上。

　　白色缀着蕾丝边的枕头被压出深深的凹痕，沾着几根长发，她将枕头轻轻掀开，发现下面胡乱塞着几条内衣，于是又轻轻放下。

　　虽然有桌子，但房间里并没有椅子，可以猜测这里的主人是坐在床上工作或者学习的。

　　单渝戴上手套，走近书桌，启动上面的电脑。

　　屏保设有密码。

　　试了诸如“123456”、“147258”和“888888”这种常见的密码，皆是无果，她只好关掉电脑，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屉。

　　刚一拉开，她稍微愣了一下，只见抽屉左边整整齐齐地码着数本高中教科书，有几本甚至跟她们学校里发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间屋子的主人也是高中生？

　　教科书旁边倒扣放着一个相框，单渝轻轻将其拿起，定睛一看，心中更添几分惊讶。

　　居然是围棋社的成员合影！

　　里面的面孔有的她认识，有的则十分陌生，甚至陶璃和李子轩也在里面，左下角边缘露出拍摄者比成“V”的左手。

　　看来，这张照片是在她入社之前拍的，而且已经有些时日了。

　　进一步来说，楼川曾经在这间屋子里，和学校的某个围棋社成员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接连拉开其他几个抽屉，大多是一些零零散散的零钱、姿势怪异的COSER照片和一些奇怪的仪器。

　　单渝拍了一些照片，准备回去后识图搜索一下它们的用途。

　　中途她又翻到了几瓶药，来不及看说明书，于是也拍下了名字——戊酸雌二醇‌。

　　翻到最后一个抽屉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放着一把带血的剪刀，锋利的边缘沾着几根卷曲的毛发。

　　带上抽屉，单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三个大衣柜。

　　第一个衣柜里是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裙装，第二个则是成套的女士内衣，第三个则是各式各样的假发，最下面还放着数不清的鞋盒，像是明星的衣柜被传送到了这里。

　　就在她正欲打开鞋盒看看时，厨房突然传来冷泉的惊叫声。

　　单渝赶紧跑了过去。

　　“怎么了？”

　　灶台前，冷泉回头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她低头一看，冷泉的鞋底下踩着一只肉嘟嘟的老鼠。

　　“放了吧，垃圾桶都满了，血迹太突兀，不好处理。”

　　冷泉依言照做，老鼠迅速窜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单渝在厨房里逛了一圈，只见水槽里堆着三四个碗碟，陶瓷表面沾着油渍，灶台一尘不染，没有什么使用痕迹，菜刀亮得像是没用过，中间摆着一只小电煮锅。

　　奇怪，难道这家主人不会做家常菜，只会煮泡面吗？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冰可乐和几袋临期速食产品。

　　最后，卫生间在厨房隔壁。

　　门虚掩着，单渝走近，鼻尖立刻传来一股可怕的异味。

　　她心头一颤，愣是没敢直接走进去，而是先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看到马桶后面堆成山的纸团后，决定暂时先不调查这里。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半，二人重新在客厅集结。

　　都没敢坐，单渝抱臂站着，冷泉好奇地在客厅里四处走动。

　　到目前为止，总结下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年龄不大，正处于生理或心理的低谷期，缺乏良好的生活习惯和自理能力。

　　奇怪的是，这家主人对自身衣着打扮上的执着，似乎远远超越了基本的生存欲望，而封闭的生活状态，似乎也不能支持她有这样的经济能力。

　　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必要活成这样吗？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异常——目前来看，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女性。再结合起前面的发现，也就是说，楼川曾经在这里跟一个女性围棋社成员同居过一段时间。

　　围棋社的女性成员，记得有陶璃、乔应羽，除去她自己和冷泉，谁前段时间有跟楼川接触的机会？

　　除去以上种种，更明显的疑点在于：主人去哪里了？

　　手机、身份证、银行卡连同行李箱都不见了，难道是出远门了？

　　不知为何，单渝心底突然浮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二次元重度爱好者，喜欢粉色，热爱打扮，精神状况不佳……

　　这里不会是陶璃的住所吧？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冷泉的声音。

　　“渝，你看这个！”

　　她转身看去，只看冷泉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架上面放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玩偶，一个个挤得水泄不通，如果不仔细翻找，绝对找不到里面还藏着一本书。

　　她走过去，接过书，看见书皮上的名字：《告白日》，随意翻了几下，可以看见里面有书主勾画段落的痕迹。

　　随即，冷泉将从书里翻到的一张照片递给她。

　　目光放到那张照片上的时候，单渝的瞳孔微微张大，心底猝然升起一股寒意。

　　背景是在电玩城，里面陈泽和一个打扮得很可爱的长发女生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个女生，长着和杜宇豪一模一样的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