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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滔滔不绝 却甘愿为她 ...

  •   因李二和姜承宇都出去了,故姜蕙安所住的西庭院里只她一人。

      她方才火急火燎地进了汤沐室沐浴,很快便只着单薄寝衣,进了寝屋,坐在妆奁前开始梳妆。

      如瀑青丝还未完全擦干,不时有细小水滴轻坠而落,落于脖颈下一片雪白,也微微打湿素白寝衣。加之眉眼间沾染的几缕盈盈水意,整个人冰清玉洁较往常更甚。

      正要拿起一旁的细麻布来擦拭发丝,外头却传来了两下轻缓的叩门声,随之有人声传来——“阿宁,我回来了。”

      姜蕙安头皮一紧,纤手顿住。

      楚思尧立于屋外门檐下,玄衣在身,面具遮脸。饶是外头金辉倾洒,给世间万物都覆上流光碎影,可他独在屋檐阴翳下,清寒风霜披了满身。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不疾不徐的一声——“嗯,我知道,你刚回来定是累了,先去歇会儿再来找我。”

      声音与平日一般无二,可屋里,她眉头轻锁着,擦拭发丝的动作有些忙乱,发间水滴被无意甩到梳妆镜面上。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不施粉黛的脸,只盼望一会儿能快些梳完妆,收拾得像个人去见楚思尧。

      她想,不论是见谁,该有的体统都是不能抛诸身后的。

      她是这样想的,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出现的尽是楚思尧的脸,以及他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

      他们上一次见,还是两日前的那个晚上,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听后竟还落了泪,她暗中琢磨了两日,直至现在,还未明白自己泪意从何处来。

      回想起来,那时确有些尴尬,更何况现在是他们两日前分别后的初次见面。于私,姜蕙安即将见他,不知要与他说些什么才合适,不至于让她那些影影绰绰的,剪不清理还乱的心思一览无余。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放下手中细麻布,疾步往内室床榻的方向走。

      或许是赤脚走快易打滑的缘故,姜蕙安脚后跟登时往前滑一大步,另一只脚也没及时撑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躺倒在地,喊叫出声,龇着牙扶着后腰。

      不料门外没走两步的楚思尧,一听这喊叫声,眼眸一顿,心下一惊,也顾不得什么了,快步推门进去,就看到姜蕙安扶着后腰,半坐在地上。

      姜蕙安回头看到楚思尧,很快又转了回去,耳根子一烫。

      正要单手撑地起身,却被人扶住后背,紧接着天旋地转的一下,她被打横抱起,身侧紧贴处传来一股温凉之意,似一块古玉。可她双膝之下却觉灼烫似火,不止灼透她的脸和脖颈,更焚到她的心间。

      姜蕙安被抱到床榻上坐下,试图压下心中的尴尬,起码面上不能显现出来,于是她说了句:“回来了。”

      楚思尧“嗯”了下,随后问:“你可伤到了?我担心你,所以直接进来了。”

      姜蕙安立马将扶在后腰的手撤了下来,浅笑着摇了摇头。

      楚思尧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方才内心尽是担忧,可眼下稍冷静下来,才发觉姜蕙安只着一身单薄寝衣,一头沾着水意的乌发也散着。

      他深深咽了下口津,立刻垂下眸子,不敢再多看一眼。可视线却不经意间掠过她床沿下不着履袜的双足,白皙秀气,楚思尧彻底愣住了,耳根子似要烧起来,连吐息都急促不堪。

      他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愣了好半晌,才说了句:“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说完便提步要走,仿佛再待一刻便禽兽不如。

      姜蕙安“诶”了一声,叫住楚思尧,他步子猛地顿住。

      先前姜蕙安见他尴尬得厉害,比自己更甚,如此,她自己反而没那么不知所措了,思绪冷静下来。然后穿好罗袜,理好衣襟,又披了件外衣。

      同时,也将榻上的那块玉制长命锁压在了枕下。

      然后她十分坦然道:“既然来了,那便聊聊你在仁和县的事吧。”

      楚思尧脑中似有一团早已炸开的火,火星子四处飞溅,让他未能及时听清姜蕙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僵住了。

      姜蕙安失笑出声,拉高嗓音道:“我穿好衣裳了。”随后语气揶揄,“你不是一口一个钟情于我吗,我们如今的身份不是一对有情人吗,可你眼下怎这般扭捏?”

      楚思尧长呼一口气,令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也愈发清明,然后去高几旁搬了张交椅,坐到榻前。对上姜蕙安目光的瞬间,他眼神稍作躲闪。

      “查清楚了吧,何序衡与楚铮之间有何干系?”姜蕙安倚在床头引枕上,花容风姿甚为慵懒。

      此前在杭州府时,楚思尧就顺着楚铮多年来的贪污事迹,摸到他与钱塘县虞家焙及茶园似有密切来往。再加之来到钱塘县后,知县何序衡的几番反常之举,楚思尧猜到朱齐楚铮同他之间亦有秘密往来,于是便派人打探了下何序衡的家世。何序衡父辈住在钱塘县,可暗影司的人却一路查去了仁和县楚家,也就是楚铮父辈,楚思尧的祖父辈。楚思尧深觉此事多年前有内情,所以亲自前去仁和县查了两日。

      年岁已久,世事如烟散去,难以寻到踪迹。可楚思尧偏不信这个邪,和傅行,带着暗影司的几个兄弟,不放过一丝线索,终于查到如今或许有一人,知晓当年之事的前因后果。她便是仁和县段家的一个准儿媳妇,阮家女阮文茵。当他们赶到时,段家家宅却失了火,里头竟还没有人,阮文茵遍寻不到。

      阮文茵对于楚思尧来说太重要了,他不得已,付了些与之相比微不足道的代价,终于知晓阮文茵的行迹,傅行当夜就将她带到楚思尧面前。

      楚思尧将自己所查到的当年何序衡与楚铮之事悉数告知姜蕙安。从楚铮生父无意害死何序衡生父,到何序衡的祖母,也就是稳婆阮桐悲痛之际调换两人,再到当时还是阮三的何序衡回到楚家,变成楚钰,再到楚铮去找阮桐,得知她已死,回到仁和县得知楚家染坊大火,楚家三人包含何序衡皆丧生火海,最后楚铮跟着阮桐的女儿,也就是阮文茵的外祖母来到了杭州府,后一路通过春闱秋闱,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至于何序衡,阮文茵只知当年的楚钰已死,却不知他假死于那场大火中,随后马上去钱塘县,投奔了早已与阮桐断绝关系的阮桐之子,认他作父,从阮三,到楚钰,最后成了何序衡。

      “如此说来,楚铮……你爹的养父养母,是何序衡害死的了,染坊里的那场大火,是他放的。”姜蕙安讶异道。

      楚思尧目色深沉如古潭,“此案过于久远,连一些细枝末节也探寻不到。我也如你所想,觉得这显然是他所为,但也只是管窥之见,想当然耳。”

      姜蕙安想了想,将自己前两日从张炳口中得知之事悉数告诉楚思尧,透过这些事,姜蕙安怀疑何序衡便是那个与朱齐沆瀣一气的人,当年虞恕将虞家焙茶园卖给的富商,亦是何序衡,毕竟张炳,还有茶园其他人,并未见过那位富商园户是何许人也。

      又将张炳与叶蓁合谋害死顾无忧之事告诉楚思尧。她还认为,叶蓁的背后是何恭时,那个自幼被何序衡苛待之至的儿子。毕竟从茶园顾无忧一案,到蝶梦庄刺杀风波,那个人一直在警示,或是挑衅着某人,又不至于不留一点余地,让局面覆水难收。

      她又说了帕子一事,它或许出自当年的崔家绫铺。而崔家嫡次女崔荣,也就是当今徐府夫人。而崔家嫡长女崔宜,也就是徐夫人的胞姐,正是蝶梦庄虞澹渊的亡妻。而昨日在锦绣街巧遇徐夫人,她的车夫有问题,已被聂昱白喂假死药放在竹里居。她看似柔弱单纯,但姜蕙安深觉这个人说话指向性太强,还一脸无辜,也是有问题的。

      甚至是昨夜遇到的双目红肿的柳映溪,姜蕙安也同楚思尧交代了。

      姜蕙安滔滔不绝地说来,丝毫未注意到楚思尧投向自己的深深目光。

      那眼神泛着柔光,像是朝曦于冬雪上流淌,柔情缱绻。亦是如火星燎遍旷野,灼灼滚烫,却甘愿为她折腰,将生灭只系于她一人。

      楚思尧忽然轻笑出声,垂下头来。

      姜蕙安眼珠子一转,一双盛满晴光的明媚疑惑不已,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说:“你在笑我?”

      楚思尧抬头,点了点头。

      姜蕙安咬了咬牙,嘴唇和下颌左右厮磨。

      却听他说:“我只是觉得你很了不得,心中欣慰不已。”声音一顿,稍作犹豫,而后看着她,认真而又轻柔地说:“你本就长得好看,每次这样同我说话,如同骄阳,光耀夺目。”

      午时烈日灼灼,雕花窗分明关得严丝合缝,可这一瞬间像是透窗入户,直击姜蕙安的脸颊。

      她脑中不知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仿佛令她浑身紧绷而滚烫的,并非灼日,而是滚滚惊雷。

      她迎着楚思尧的双眼,被他眼中的某种强烈光采震慑,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彻底瞧不清想不透一些东西了。

      她惊颤着垂下眼帘,淡淡道了句:“哦,我知道了。”一语罢,她就追悔莫及,自己这是说了些什么狗屁东西。

      再抬起头,却见一个颀长身形朝自己覆过来,她下意识往榻后一缩,双手往榻上一撑,“你要做什么?”

      楚思尧拿着细麻布,见她这般,愣了愣,随后一笑,“我看你头发未干,容易着凉,所以——”

      姜蕙安急忙道:“行,那来吧。”语气和表情看着甚为光明磊落,然后往前挪了挪,盘腿坐好,却没注意到楚思尧欲递往她手上的细麻布。

      楚思尧伸出去的手一顿,随后眼眸绽开笑意。坐在榻沿,在她的濡湿青丝上轻揩慢拭,柔缓抚过她的脸侧耳畔。

      他的动作很是小心,仿佛是在担心畏惧,一个不慎弄疼她的头皮。却又像在不动声色地说,她的一切都该被如此爱惜。

      “不知叶蓁何时能醒,势必要从她嘴里套出一些话来。”姜蕙安静而平和地说。

      听得这句话,楚思尧手上动作不停,认真回答她,声音如暮月一般沉:“应当快了,估计就这两日,快就今日,慢就明日。毕竟她当时情形艰险,不比张炳或是你所说的车夫孙石,得做足功夫才能带她出大狱。”

      姜蕙安“嗯”了声,忽又抬眸问了句:“若是当时没救出来呢?”

      楚思尧一笑,“不会有这种情况。”然后对上姜蕙安的双眼,“只要你肯相信我,肯在我身边,那么我绝不会让你陷入不确定的危险中。”

      姜蕙安没说话。

      楚思尧冷不丁问了句:“你哥是去找何恭时了吗?”

      姜蕙安点点头。

      按照姜蕙安,楚思尧以及姜承宇的猜想,何恭时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叶蓁背后之人,制造了命案,挑起了风波。

      他们几人近日各有各的事要查,重心各异。

      若说姜蕙安的重心是顾无忧死前身上的帕子,以及徐夫人与虞澹渊之间会不会因帕子而有某种关联。

      楚思尧的重心是查何序衡的身世,与朱齐楚铮之间的合谋,继而勘破一大盘棋局。

      那么姜承宇的重心,便是何恭时,这个身上嫌疑明显的,似乎在与父亲何序衡作对的儿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滔滔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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