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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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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黑夜里,吱呀一声,黑衣人缓步走出,警惕地左右巡视了一番,蹬地跃起,不一会儿,消失在原地。
阿盈从拐弯处现身,望着空中黑影远去的方向,陷入了深思。
岐山,原来高泽藏匿的私军在岐山。
还有许家,他们口中的许家该不会就是清溪镇那群人吧。
那许仲呢?那个少年也会死吧。
阿盈回到院子,犹豫着要不要让高玉桢去救许家,但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让高玉桢去救?
什么身份也不是。
再则,许家能替高泽卖命,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怪不得其他人。
人各有命,不过萍水相逢,她不该多管闲事。
她这般劝诫自己,转身躺到床上,强迫自己别想太多。
至于私军,待她拿到更多有力的证据,足以一招致命后,再行离开的打算。
翌日。
敲门声吵醒了熟睡的阿盈。
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走去开门。
门外,云姑带着两个婢女缓步而入,身后一人端洗漱的热水,一人拿着衣裳。
“小月大人,昨夜可还安好?”
阿盈笑嘻嘻应声,“自然安好,比之前睡柴房好。”
云姑面色淡淡,没应话,待她洗漱好后,方才开口:“殿下让您去前厅用早膳。”
“我?我不过是个下属,有资格同殿下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吗?”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落在云姑耳朵里,依旧面不改色。
权贵府上的婢女就是与众不同,稳重识时务,红叶一样,云姑也一样。
阿盈端详着她,唇角噙着笑。
云姑低眉垂眼,“殿下的吩咐,小月大人还是要一趟更好些。”
“我知道了,以后浅色衣裳不用备,我惯穿深色,方便。”
她拿着水蓝色衣裳在身上比划,扯了扯裙摆处的纱,漂亮但累赘。
云姑望着她,像海水一样的蓝,将她不算白皙的面色衬托得气色颇好,更令她眉眼那股坚韧凌厉柔和许多。
整个人从原本跳脱带刺,变得安静温柔下来。
可当她眼神看过来,凌冽桀骜,便能知晓,不是光靠衣裳就能压制下来的。
“云姑姐姐?”
云姑眨了眨眼,回过神,“好的,小月大人。”
阿盈依然穿好衣裳,“走吧。”
前厅。
高泽穿着一身绛红色朝服,端坐在桌前。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一抹流动的蓝出现在眼前,他神色微怔,眼底闪过一道惊艳。
“殿下这是刚下早朝?”轻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高泽敛起眉眼,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嗯。”
阿盈也不问哪里是她的位置,直接一屁股坐下,三两下把桌上大半的东西吃了个干净。
高泽皱眉,“你是八辈子没吃饭了?”
她手里拿着糕点,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久没吃饱了,殿下心胸海量,一定不会和我这种下人计较的吧。”
他闭了闭眼睛,挥手,云姑上前,“再送些吃的来。”
阿盈得寸进尺,“殿下,能不能送到我房中?”
他瞥了她一眼,不耐地再次挥挥手。
云姑了然,安静退下。
襄阳王府。
微风吹过,樱花瓣扑簌簌的,如雨纷飞,美不胜收。
男人坐在白樱花树下的石桌支颐,闭目养神,眉心微蹙,另一只手心捏着一块绣着忍冬花的帕子。
这院子正是阿盈先前居住的地方。
院外门口,程辛双手抱胸倚靠在墙壁上,叹了口气,斜眼看向沉默不语的白藏锋。
“你有没有觉得殿下这次从药王谷回来,很不对劲?”
白藏锋抬眼看他,“你和殿下从药王谷回来,你问我?”
程辛一时语塞,“我就是知道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所以才问你。”
白藏锋:“你不是说那个带殿下离开的人是楚月盈吗?这难道不是原因?”
一说到楚月盈,程辛脸都黑了,“那楚月盈当真胆大包天,竟敢……竟敢……”
他有些说不出来。
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冰清玉洁的殿下,竟被一个冒充秀女的江湖女子轻薄。
白藏锋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忽然,他耳朵微动,站直身子。
一道步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程澈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程辛一顿,“怎么了?”
程澈手里拿着好几份信封,眼睛有点红,他看着程辛,“哥,晋州大营、蒙山营、武平关、定州中山大营、朔州大营的弟兄们来信了。”
他皱眉,“这不是好事吗,有信便证明还活着。”
程澈说的这几个军营,是当年四千五百一十六个虎贲骑兵被解散后的发配地之一。
这些年王府都有与他们保持联系,由于路途遥远,便每三个月送来信笺,确保这些人都还活着。
最开始军营的人还有些许忌惮高玉桢,想着会不会不假时日,虎贲骑会再次被集结。
可那些被迫发配营地的虎贲骑兵,随着年月过去,处境愈发堪忧。
有什么危险的事永远都是让他们挡在最前头,不但如此,还有被明里暗里的将士排挤针对,
吃不饱睡不好更是常态,如此折磨下,死的死伤的伤,还活着的人都强撑着一口气。
满怀希望,期待着他们的大将军高玉桢能再次归来,带领他们征战沙场,堂堂正正的活着。
而不是被人当做细作防备针对,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像狗一样苟延残喘。
白藏锋推了他一把,夺走程澈手里的信封一一打开。
匆匆几眼,他如临大敌,急忙转身进去。
“殿下!晋州、定州、朔州等军营的兄弟来信了。”
“他们如今处境不妙。”
高玉桢骤然睁开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信笺。
上面无一不是丧报。
晋州大营借口比武切磋,以多欺少,将存活的数百名的虎贲骑兵杀得只剩下不到四十。
蒙山营巡视环山,三百人的虎贲骑消失在深山野林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武平关被敌国偷袭,虎贲骑打头阵,却被守关的将士关在城外。
五万敌军,即使能以一敌百的虎贲骑,不过千人,拼死抵抗,勉强击退。
后果便是仅存活百人。
定州中山大营、朔州大营的事异曲同工。
这些事情全然是在高玉桢外出治病那段时间发生的,快马加鞭,今日方才将消息递至王府。
此间种种,若非皇帝看高玉桢病重,怎会挑在这种时候,清算虎贲骑。
程澈年纪小,说话无所顾忌,忍不住开口,“殿下,事情怎会发生得如此巧合,必定是皇帝下令为之。”
“这么多年,他还不肯放过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弟兄们就这么白死了吗?”
“皇帝忘恩负义,当年要不是虎贲骑和殿下,而今哪来的太平盛世?我们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我不甘心,死去的兄弟也不会甘心,没死在战场,反而死在自己人的阴谋诡计里!”
“够了!别再说了!”程辛怒斥。
程澈委屈又疑惑,“为什么不能说!我又没有说错什么!”
高玉桢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中戾气暴涨,掌心收紧,信笺瞬息碾成粉碎。
阿盈的拒绝,亲近他人,对他漠视。
如今虎贲骑遭受的不公、虐杀、背叛。
想要倾毁一切的暴虐撕扯着他的理智,才好不久的身体气血猛然翻腾。
他极力压制涌上喉咙的腥甜,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溢出唇缝。
白藏锋大惊,慌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殿下!”
争执的两兄弟也慌了,“殿下!”
程辛:“我去叫府医。”
“站住。”
高玉桢说话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将干净的帕子收入袖中,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迹。
“我无事,不必叫人。”
一语毕,久久无言。
程辛、程澈、白藏锋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追查许家商队的事可有了消息?”
高玉桢看向白藏锋。
白藏锋:“属下已然派人去长乐郡许家本家打探,暂时未有确切的消息。”
他道:“没关系,只要禹州大牢许家商队还在一日,便有人送上门自寻死路。”
他抿了一口茶,将唇齿的血腥压了下去。
可越压制,越是心头暴戾难消。
三人见他风平浪静,行事言语却愈发的小心翼翼。只因他们见过殿下真正发怒的模样。
让他们知道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吃掉的。
尸山血海滚过来的人,只会更加崇尚暴力行事。
一切的温柔平和,不过是迷惑他人的假象。
高玉桢站起身,缓缓地往院外走去,风吹来他和风细雨的声音,几不可闻。
“让张铎把人守好了,我不想听到‘办事不利’请罪的废话。”
程澈咬紧牙关,“殿下,那虎贲骑……”
程辛朝他使眼色,赶忙拉住他。
前方颀长的身影停下,“等。”
等一个好的时机,一个能让虎贲骑名正言顺的时机。
“是,殿下。”
阿盈回到房中时,刚好婢女送来她适才要的食物。
婢女下去后,阿盈找了个布袋把白面馒头、酥蜜团、胡饼全装了起来。
来到王府后门,走出去。
外面沿街坐着三三两两乞讨的人。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