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瘾》进店玩猫

89、被妈妈强制爱

　　十二月底，云城。

　　阴天，许一宁的手臂从昨晚开始就有一股尖锐的刺痛感。
　　之前骨折之后，一遇到阴雨天气，她的手臂就会提前感知，比天气预报还要准。

　　她和孟月在民宿一楼摆放了一颗很大的圣诞树，彩灯装饰闪闪发光，光是看着就心情很好。

　　接到客人要退房的电话，许一宁上楼去搬行李，三个行李箱，搬第一个的时候还好，第二次上楼搬运，她有些力竭，把行李放在楼梯上休息了两秒钟，再次弯腰搬起行李，一阵电流闪过腰间，许一宁直接疼得跪在了楼梯上。

　　客人帮她拨打了120，许一宁有生之年第一次躺担架，没想到会这么疼，整个人一动不敢动。眼看孟月也要跟着上救护车，许一宁拒绝了：

　　“你留下看店吧，店里这么多事，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你都不能动了。”孟月无比后悔当初开业时为什么没有装电梯。

　　“没事没事，我估计去医院打个针就好了。”扭伤的疼和骨折的疼是不一样的，许一宁大致能猜到自己的情况。

　　许一宁在云城医院拍了ct，医生说是急性腰扭伤，不需要住院，需要回去卧床静养。

　　她拿着手机，给孟月发消息报了平安，想着缓一缓就打个车回去，她盯着医院的地砖发了一会儿呆，接到程秋子的电话。

　　许一宁0秒猜到，孟月肯定是和程秋子告状了。

　　她自知理亏，给自己做了半分钟的心理建设，不情不愿地接起了电话：“喂。”

　　程秋子那边没说话。

　　“你生气了？”许一宁试探性地问道。

　　“我生不生气有人在乎吗。”程秋子语气听起来很不好。

　　“没人，那我挂了。”许一宁才懒得应付她。

　　“你现在在医院吗。”程秋子连忙问道。

　　“嗯，我要回去了，已经没事了。”

　　“那你别动了，我亲自去接你。”

　　“你已经来云城了吗。”

　　“对，本来想今天下午来了，接到孟月电话我就改签了。”

　　“你真的在云城吗？现在？”许一宁有些难以置信。

　　“一落地就给你打电话了，你别动了，坐着等我。”

　　由于改签时间匆忙，程秋子是这趟航班最后一个登机的旅客。
　　飞机准点落地在云城机场，程秋子才发现自己什么行李都没带，两手空空，只带了手机和证件。

　　程秋子赶到医院时，许一宁正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发呆。
　　其他病人都有家属陪伴，许一宁一个人坐着，披着外套，看上去有些昏昏欲睡。

　　程秋子走到她面前，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靠在了她身上，同时埋怨道：

　　“要不是你非要我等你，我早就回去了。”

　　“你不是招了帮客人搬行李的员工吗，为什么要自己搬行李。”程秋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很是心疼。

　　“快要过年了，几个员工都走了，招不到人。”许一宁无奈地说。

　　“还疼不疼？”

　　许一宁点点头：“我现在都不敢站起来。”

　　“要不我带你回南城吧。”程秋子说。
　　看到许一宁这个样子，她不可能放心把她留在云城。

　　“不回，要回你自己回。”许一宁立马拒绝。

　　“听话，跟我回去吧。我怕你在云城不好好静养，偷摸爬起来干活。”那点活能有你的身体重要吗。

　　“我不会的，我现在根本爬不起来。”

　　“而且你家卧室在二楼，爬上爬下很不方便。”许一宁故意把婚房说成是程秋子一个人的家。

　　“我现在不住婚房别墅，住平层公寓。”程秋子的公寓五脏俱全，她还蛮想和许一宁一起住的。

　　“可是我走了，民宿那边会忙不过来。”许一宁继续和她讨价还价。

　　“再招两个人吧，我让我助理去给你找人，你别管了。”

　　“大过年的哪儿那么好找，我的招聘启事都挂了半年了。”

　　“实在不行我亲自去给你看店，好吗，你别担心了。”

　　“孟月怎么办，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云城。”许一宁还在垂死挣扎。

　　“这就是孟月的意思，她希望你和我回去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回来。你留在这儿，她也要分出心思来照顾你。”

　　“你都一年没回家了，正好和我回去看看。”
　　程秋子抱起许一宁，许一宁一动不动地落在她怀里，毫无招架之力。

　　“那我回去之后，我要吃椰子味儿的gelato。”许一宁深深叹气。

　　“好好好。”

　　航班落地南城，许一宁没想到妈妈会来机场接她。
　　她不肯被抱着，所以走得很慢很慢，一边走一边还要和程秋子拌嘴，程秋子说要给她借个轮椅，她一边说着不至于，一边疼得不敢迈步。

　　“医生说你这个要冰敷，等回去之后我给你用冰袋捂一捂。”

　　“那多凉呀。”现在是冬天。

　　“敷一敷就不疼了。”

　　“哎，我好像看见我妈了。”许一宁拍拍程秋子的手，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许晓霞带着人马守在接机处，有担架，有轮椅，还有一整支医疗团队。

　　“妈妈，这太夸张了。”许一宁和程秋子对视一眼，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己的腰疼得更厉害了。

　　“怎么样，在云城找医生看过了吗。”许晓霞问她。

　　“看过了，片子都拍了，没事，回去静养就行。”

　　“既然回南城了，你晚上跟妈妈回家，妈妈给你联系了一个很有名的中医，先在家养几天，我们去做按摩和针灸，有助于恢复。”

　　“那她呢。”许一宁被妈妈安排着坐上了轮椅，回头看了一眼程秋子。

　　“你和她都离婚了，还是保持点距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自从程秋子和许一宁离婚后，许晓霞看程秋子就不太顺眼了。

　　她弯下腰，帮许一宁系好外套扣子，出了机场就带着许一宁上了自己家的车，没再分给程秋子一个眼神。

　　程秋子好不容易从云城拐回来的老婆，就这么被许晓霞截胡了。

　　在车上，许一宁还没缓过神来。许晓霞一路上都拉着她的手，车里暖气开着，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许晓霞居然来接她，她有些受宠若惊。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她问许晓霞。

　　“程秋子飞云城之前就和我说了，我本来要和她一起去的，机票都买好了，但是她说她要带你回来，我就把票退了。”

　　“只是扭了腰而已，你们两个太夸张了。”

　　“我知道，程秋子说你都不打算回来养伤，也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许晓霞帮她把座椅调到最低，让她乖乖躺好。

　　许一宁躺了一会儿，强忍着疼痛翻了身，背对着许晓霞。此情此景落在她身上，她很是尴尬。

　　好尴尬啊，怎么会这么尴尬，被妈妈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这种情形该怎么办，许一宁有些应付不来。
　　机场高速路堵车了，时间变得更慢了。

　　许一宁翻看手机，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说说她在云城的生活，说说她是怎么扭伤的，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但她面对许晓霞时，确实没有什么表达欲，她还是和程秋子在一起聊天更容易放松，离了婚之后更是百无禁忌，什么过分的话都可以说，可以毫不留情地相互“攻击”。

　　她有点后悔刚刚在机场跟着许晓霞上车了。

　　“宁宁，既然都回来了，你就留在南城陪妈妈过年吧。”

　　“再说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妈回去给你准备。”

　　“没有，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现在只想睡觉。”
　　许一宁其实在飞机上没吃东西，她没碰飞机餐，想着回南城之后吃点好东西，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面对许晓霞，她做不到像面对程秋子一样说自己想吃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她裹紧身上的毯子，不愿过多表达，本能地拒绝了妈妈。

　　拒绝之后，她又为自己的别扭感到后悔。

　　许晓霞伸手摸摸许一宁的后背，动作很轻，她的女儿是一只一摸就躲的小猫咪。
　　她曾经以为和这样的小猫相处，就是要尊重她、爱护她，如她所愿地和她保持一个疏远且舒适的距离，后来发现自己被她误导了。

　　程秋子说得对，对于许一宁，还是得强制爱。
　　别管她要不要，你就使劲儿给，给了再说。

　　但许晓霞还是有些担心，怕自己会弄巧成拙，每一次靠近和试探都小心翼翼。

　　又一次回到许家，许一宁坐在轮椅上，许晓霞推着她，带着她穿过花园。
　　冬季的花园有些萧瑟，草坪枯黄，池水枯竭，树上却挂了许多漂亮的花灯。

　　“好漂亮啊。”许一宁举起手机，对着其中一盏水母灯拍了照。
　　天还没有黑透，是雾蒙蒙的深蓝色。

　　许一宁的房间在二楼，这次回来，许晓霞把她安排在一楼的房间。
　　许一宁一见到床，就迫不及待地趴了上去。她终于可以歇歇了，这一天都在赶路，医生建议她静养，都怪程秋子非要带她回南城，要不然她早就躺下了。

　　她昏昏沉沉地趴在床上，许晓霞推门进来，叫醒了她，帮她换了睡衣。

　　“我想洗澡。”许一宁看着干净的睡衣，一脸为难。

　　“妈妈帮你洗。”许晓霞说。

　　“那我还是先不洗了。”许一宁把脸埋进被子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等疼过这几天就好了。
　　她能接受程秋子帮她洗澡，却接受不了让许晓霞帮忙。

　　许晓霞让阿姨给许一宁做了蛤蜊蒸蛋和番茄虾滑，许一宁不方便离开房间去吃饭，许晓霞就端着碗来卧室喂她。许一宁第一次被妈妈喂饭，羞得小脸通红，她都三十岁了，竟然还像个小宝宝一样被喂饭，都快吃完了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许晓霞说：“我手没事，好像可以自己吃饭。”

　　“都快吃完了，不差这几口了。”许晓霞二话不说，又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许一宁乖乖张嘴，吃完后还被妈妈擦了擦嘴。

　　等到许晓霞离开房间，她红着脸钻进被子里，在心里偷偷觉得自己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