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从自来》长夏杨杨

128、我早就犯错了 不是追求爱

　　九月的江州，夏秋交际时，依旧炎热。

　　满城的绿树里唯有紫薇花开得正盛，紫粉色的花团点缀在绿叶中，阳光点燃一切，像一场还未燃尽的幻梦。

　　“今年这紫薇花开得最好，如果薇薇看见这么美的紫薇花，一定很高兴，她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让你给她拍照，那个场景一定很热闹。”

　　室内一片寂然，林起阳站在窗口，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这平静的眼眸中是暗流涌动的，他听到林爷爷这句话时，神色微动了。

　　“太迟了。”

　　林爷爷看了一眼未答的林起阳，目光难言，他询问道：“薇薇，真跟家里闹翻了？”

　　他淡然的语气中，是隐隐的一丝愧疚和一丝怨，“她说，她说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秋风过，他的声音被揉进了风里，风打乱了这一团紫粉色的波涛，似风云搅动，只留下了绿叶响起清脆的沙沙声。

　　“我们？说的你们跟分了手的情侣似的。”

　　林爷爷轻笑声一滞，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

　　“有些事情，你想好了说。”

　　他说完这句话后，走出了房间。

　　中秋节时，林起阳回了一趟家，从那天叶薇走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四人的中秋宴吃得并不愉快，气压很低。

　　林起阳站在叶薇的房间里，床上的被子和被单早就已经被收起来了，书桌上只有架子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支笔。但是衣柜里还有她的衣服，浴室的台面上还摆着一些她常用的化妆品，好像她还会回来。

　　书桌下面的放着几个纸盒，是他之前放的。

　　林起阳弯腰拿起，他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手表，他又拆开了项链的盒子，里面的项链像是没有被动过，只有最后一个戒指的礼盒，袋子里面塞着一张照片。

　　林起阳垂眸拿了起来，照片里是叶薇的脸庞还很青涩，脸颊比现在更加瘦削，但是目光更加明亮自信，嘴角上扬的弧度是隐隐的野心所愿的得意，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双手举着一个水晶杯。

　　他翻过背面，白色的底面写着‘林起阳，谢谢你’。

　　房间内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一边的窗外照进来的光辉，一边是在阴影中的林起阳。

　　他翻过了正面，又翻过背面，重复了好几次。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纠结，所有的苦痛，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懊悔这一切沉甸甸的枷锁沉重地压着的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轻塌，被迫捂着胸口，如同洪水般的情绪将他一点点吞噬，沉重地钝痛压榨着他的脑海，他苦痛的神色隐没在了黑暗中，一滴泪落在照片上，也是黑色的，看不见的。

　　久久，他抬起头失神地望着另一面金色的余晖，在余晖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双明眸，和照片里一样，但多了一丝沉静和决绝，他分不清那是她眼中的光还是这抹余晖。

　　瞬即，林起阳知道叶薇没有退缩过。

　　但是她才二十一岁。

　　林起阳关上了叶薇房间的门，他走出房间，客厅里叶勇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语气不悦还有痛心疾首。

　　“我肯定是她那个男朋友勾引了小薇，说了甜言蜜语蛊惑她，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不然小薇那么乖，怎么会不听我的话呢，现在继安那边态度也很决绝了，小薇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多好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越说越气愤，“昨天，她外婆打电话给我，说以后小薇不用我管了，现在她是要因为那个男的和家里闹翻吗？我也不想管她了！我不会再给她打钱了，她要去追求爱情，以后有的是苦吃！”

　　林起阳关上了叶薇房间的门，目光冷冷地望着叶勇，眼底带着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缓缓朝叶勇走去，站在他面前。

　　叶勇手中的电话还没挂，就抬头见林起阳站在他面前，面色不善，他疑惑地问道：“起阳，有事吗？”

　　“听说你找我。”

　　他不解地笑道：“我没有找你。”

　　林起阳的目光依旧不变地盯着他，冷声道：“薇薇，不是追求爱情，是追求自己。”

　　“你说什么呢？”

　　随即，叶勇脸色划过巨大的震惊，眼睛睁大，诧异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手指着林起阳，话都说不完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电话里也隐隐传来叶秋静的震惊。

　　这边叶梦从厨房里出来，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扬声警告道：“林起阳！”

　　林起阳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就转身就要走向门口，但是路被叶梦拦住了，她直接一巴掌扇了下去。

　　她双唇颤动，语气愤怒，甚至有些抓狂，“你是疯了吗？你是疯了吗？”

　　叶梦的力道不小，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冲动，那么愤怒，那么失态。

　　但林起阳侧过头捂着发红的脸，神情寂然，他沉声道：“当初是妈妈您让我多多照护她的。”

　　“林起阳，你错的离谱知道吗？”

　　林起阳只觉得内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东西在渐渐消失，口腔是一股明显的腥甜，他的眼睛正视叶梦质问的目光，瞳孔幽深，但他面色平静，坦然道：“我早就犯错了。”

　　她咬牙切齿道：“妹妹只能是妹妹！”

　　“妹妹为什么不能是妻子呢？”

　　叶梦面色痛苦，眉头紧皱，狰狞着，眼底泛红，敲打着他的胸膛，低声指责道：“她已经走了，如果喜欢，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就不能把它当成一个秘密吗？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有想过我，有想过这个家吗？林起阳，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叶勇在身后愤怒地指着林起阳喊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起阳，当初我那么放心地把叶薇交给你，没想到你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是不是你诱惑了叶薇，是你毁了叶薇！”

　　林起阳不顾身后两人的震惊和怒骂，一步步走向门外，走出了这个家。

　　来年2月。

　　叶薇站在队伍的中间，等待进场。

　　这是她第一次走到台前，化妆师帮她补完口红以后，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前面的人，渐渐少了，紧张和忐忑涌上她的心头，心脏快速地跳动，显然让她觉得要跳出来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多是外国人，很多人并不是第一次，脸上的表情要比她轻松些，每个人都是身高高挑，比例绝佳，气质出众。

　　以前别人是这么夸叶薇的，但是这样的人在这里有一堆，甚至比她更好。

　　到她了，这里没有镜子，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样。

　　但她踏出去的那一刻，心头更多的是膨胀的自信心和势在必得的野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机会只有一次，老娘最美。
　　只有舞台中间打着亮光，她出场的时间很短，所有的视线都在她身上，现在她不是她，是一个正在行走的衣架。

　　叶薇剪了短发，梳成了背头，她的长相本就偏英气，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处又加了些阴影，五官增加了立体和冷感，唇色是明艳的红色。一身黑色的廓形西装，简约利落地剪裁。

　　她不苟言笑，目光冷峻，整个人透露处冷淡的优雅和强势的锐利，这矛盾的气质出现在她身上，也让她能够演绎更多类型的服装。

　　3月，4月，紧随其后的是其他大秀。

　　那年的9月开始，叶薇首次参加四大时装周，28场顶级大秀，她出现在了更多的视线中，镜头里和闪光灯下，并创下国内新人模特的记录。

　　在时尚杂志里她被媒体称为是今年亚洲的‘怪物新人’，‘超级新星’。

　　这四年里，名利与财富渐渐将叶薇推向一个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高峰，她满世界地跑，不停地工作，不停地工作，不曾休息过，因为每一份竭力都能够换取丰厚的报酬。

　　事业的成就感常常她觉得自己还能站得更高，而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人久远地只是这条路上的垫脚石。

　　二十五岁的生日到来时，叶薇刚好在A市，她杂志拍摄了一天，到了晚上助理送她回酒店，她们住的酒店是在市区的高档酒店。

　　一路上，她目光涣散地望着车窗外，她已经十分疲惫了。

　　她下了车从酒店大厅进去，大厅处放着几张立式的婚纱迎宾牌，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心一滞，脑海中似有一阵茫然。

　　“阿薇！”

　　猛然间，叶薇回过身。

　　身后并没有人，她对旁边的助理问道：“你听见有人叫我吗？”

　　助理表情奇怪，“没有，好像只有喂的声音。”

　　缓缓间，她的眼前是照片上阳光的落影。

　　那张照片上明亮的光影，飞舞的白色花瓣都模糊不了这张熟悉漂亮的面孔，眉眼弯弯，笑颜依旧，只是脸庞比过去好似丰满了些，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一位男士，只是这位男士，看上去比她年长些，是叶薇没有见过的面孔。

　　照片下方是短短的一句话，“在这个最特别最幸福的一天，感谢我最亲爱的家人和朋友们的见证”。

　　叶薇盯着这块结婚照太久了，身后的助理询问道：“薇姐，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她见叶薇不说话，视线落在婚纱照上，继续嘀咕道：“这个男方好像是快科公司的总经理，年轻有为，我今天出来好像听到酒店的人说这场婚礼好像包下了后面一整个草坪，酒店房间包到了5楼。”

　　叶薇侧过身，弯了弯嘴角，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电梯的温度比外面更冷些，层数是在15楼。

　　叶薇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有新的消息提醒。

　　“祝小薇生日快乐，最近很忙吗？今天早上我去你的房间，看见你以前学芭蕾的舞蹈照片，那时候你才15岁，都10年过去了。工作忙的时候，要注意吃饭，早点休息，你胃不好，咖啡这些少喝。晚上我和你叶姨出门，看到了你的广告牌，很漂亮，爸爸为你骄傲！有空回来一趟吧，我们都很想你。”

　　冷风像是从皮肤吹进了胸口，空荡荡，冷幽幽。

　　叶薇打下了一句，“谢谢爸爸，你也早点休息。”

　　她放下手机，回头侧望，只见模糊的镜面里看不清的自己。

　　于是，她转过头望向前方。

　　正好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