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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命不能承受之师父 地狱空荡荡 ...

  •   独孤博每天雷打不动往药谷跑,长安知道他这是去找唐三要解药。
      只不过长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啥独孤博这么执着要配方。那东西人家能随便给他么?

      有一回他回来,没有第一时间查问长安的课业。
      李长安正在院子里翻译《毒经》,余光扫见那道细长身影从林子里晃出来,再一细看,那走路的姿势怎么不太对劲?她放下书,规规矩矩站起来行礼:“师父回来了。”
      独孤博嗯了一声,语气平平——但嘴是歪的。
      李长安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终于在独孤博将要进屋时,柔声细语问候道:“师父今天尊容……好像有哪里不同寻常?”
      独孤博瞪她一眼,没接话,径直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拿着唐三给她的解药,硬要她分解成分。
      连他都搞不定的东西,长安这个半吊子当然也弄不出什么名堂,结果这便宜师父以此为借口让她抄了三遍毒经!!
      那本书光是看都要头疼眼疼好久啊!

      又有一回,他回来的时候眼皮红肿,十分可观。
      李长安正在熬毒药,闻声抬头,扫了一眼,低头继续搅和锅里的东西。
      独孤博背着手从她身边走过。
      李长安头也不抬:“师父。”
      独孤博脚步一顿。
      李长安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紫色液体,但是话语间全是关怀:“您眼皮不累吗?”
      独孤博:“……”
      独孤博:“练你的毒!”

      独孤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真的没继续问了,反而有点不得劲,背着手走了。
      走远了,却听见李长安在身后悠悠地补了一句:“师父慢走,小心门槛。”
      门槛是他自己屋的门槛,他闭着眼睛都能跨过去。

      事与愿违,他眼睛肿的视物不清,真闭着眼睛没准就跨过去了,但这一天他在视野中看见了三道门槛,于是小心翼翼跨了两道假的,在第三道真门槛上绊了一下。
      李长安边笑边叹:“哎,我什么时候能改掉替他人尴尬的坏习惯~哎呦!师父你打就打,倒是轻点呐!”

      这两人脾性大差不差,都是不爱受世俗束缚。长安从小备受宠爱,养就了一双准确识人态度的眼睛;独孤博自由惯了,也不肯古板教学。
      可谓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不过纵使师徒关系如此融洽,长安却说:“师父,先别对外说我是您徒弟,成不成?”
      独孤博当时正在调配一味毒药,闻言内心毫无波澜:“怎么,拜老夫为师很丢人?”
      李长安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我现在才二环,说出去您多没面子。”
      独孤博挑眉。
      他信个鬼哦,这个小兔崽子坏得很。
      李长安一脸真诚:“等我再强一点,到时候您再往外说,多有面子!”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几秒后,独孤博嗤笑一声,低头继续摆弄他的毒药,没说什么。

      少年天才,身怀至宝,无亲无故,急于变强。眼神也比同龄人更沉稳。
      这是个有仇将报的孩子,而且这孩子不想让他这个师父受牵连。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日子一天天过,独孤博和唐三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微妙。
      一开始是独孤博单方面骚扰,为了得到配方偷窥手段层出不穷;后来唐三炼制阎王帖时,控制不住外溢的毒气,被独孤博捞了一把;再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天起,这俩居然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有一天,独孤博带着李长安去药谷。

      唐三正在两仪泉边捣鼓,抬头看见她,愣了愣。
      李长安冲他笑了笑,没等唐三开口,抢先一步:“三哥,就当今天没看见我,行不?”
      唐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胳膊一脸“你看着办”的独孤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李长安就跟着独孤博一起“光明正大”地偷窥唐三配解药。

      说是偷窥,其实就坐在旁边看。独孤博时不时指点两句,唐三该干嘛干嘛,根本不理他。
      有一回独孤博实在忍不住,一把拎起李长安,冲唐三晃了晃:“小怪物,快把解药配方交出来!不然我就拿我这不听话的小徒弟试药了!”
      李长安被他拎在半空,脸上带着笑,心里疯狂叫嚣。
      唐三头都没抬:“你不会。”
      独孤博:“……”
      他甩了很久,见这俩臭小鬼都云淡风气的样子,终于忿忿地把她扔地上。
      李长安站稳了,拍拍衣服,嘴里还不忘嘀咕:“拿徒弟当人质,为老不尊。”
      独孤博:“你说什么?”
      为幼不敬的某人跳到唐三身边躲躲藏藏。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过去,直到那夜温泉边,独孤博和唐三一起泡澡。
      李长安早泡完了,此刻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闭着眼修炼,他们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中。
      “谁能想,半年前我们还兵刃相向,今天却能煮酒聊天?
      这就是命啊。我这辈子成就了凡人难以企及的无限风光。但经历的苦,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毒纠缠了我一辈子,让我幼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除了孙女,再没别的亲人了。所有人闻毒丧胆……
      没人敢亲近我。不过无所谓!呵呵!他们怕我,所以就要承受我蛮横暴虐的性情!哈哈……”
      独孤博说到这,一行清泪流出。
      “可笑我贵为封号斗罗,看似万人敬畏。但又何尝不是被世人逼成了孤僻凄凉?
      只有一生孤苦的下场……活到如今也唯独你这一个朋友。
      我身单影只,渴求温暖,奈何满世界只剩畏惧我的目光……呵呵,这就是我的命!你说惨不惨!”

      李长安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边唐三说了什么,她没太听清。反正后来独孤博笑了,似乎是心结解开了不少,无半分郁气。
      “好!来,干!”

      就在两人举杯刚要喝的时候,一直安静的李长安终于忍不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用阴恻恻、凉飕飕的语气打断:
      “都是封号斗罗了,竟然还信命?”她学着独孤博刚才的语气,捏着嗓子怪声怪调地模仿:“没人敢亲近我~”
      接着继续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语调说:“一生孤苦,唯独三哥一个朋友,满世界只剩畏惧你的目光~师父,您这是说的哪门子男孩子之间的悄悄话?徒儿我不敢妄称是师父的朋友,难道也算不得亲近师父、不畏惧师父的俗人吗?”
      说罢,她猛地站起来,趁独孤博愣神之际,一把抄起他放在旁边的外袍,抱在怀里,脸上挂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挑衅道:
      “徒儿听得悲痛欲绝,又舍不得师父您,只好抱着师父的衣物自戕了算了!只愿黄泉路上,有师父的气息作伴,也不会怕那孤魂野鬼!”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跑。
      月光下,那道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林子里,留下温泉里面面相觑、酒醒了大半的两人,一个举着杯子僵在原地,一个端着杯子目瞪口呆。
      半晌,药谷中才传来独孤博恼羞成怒的咆哮:“李——长——安——!你个欺师灭祖的小孽徒!!给老夫滚回来!!”

      最终,两人还是喝得酩酊大醉。次日唐三离开时,特意与李长安告别。李长安再次郑重请求:“三哥,我的事,还请暂时不要告诉院长和大师他们。”
      唐三点点头,看着她,欲言又止:“好,你一切小心。”

      长安目送唐三离开后,又打算回药谷修炼。自打在唐三面前走了明路,独孤博就让她住在药谷修炼了,也方便他教习各种稀有药草。
      还没走到泉边,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小——怪——物——!我要杀了你——!”
      李长安加快脚步。
      等到了地方,就看见独孤博站在冰火两仪眼旁边,对着满地的狼藉目眦欲裂。
      那些珍稀的药草,那些他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宝贝,被唐三薅得七零八落。有些连根都没了,有些只剩个坑。
      李长安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眯眯表情,火上浇油道:“不是您亲手给您唯一的、能带来温暖的、亲近的朋友,送了一个如意百宝囊了么?师父您贵为万人敬仰的封号斗罗,难不成要出尔反尔?”她故意把“唯一的、能带来温暖的、亲近的朋友”和“万人敬仰的封号斗罗”几个字咬得重重的。
      独孤博气得胡子直翘,却又被噎得说不出话,难道要承认自己后悔了吗?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长安一眼,最终只能把气撒在别处,悻悻道:“哼!算了!老夫不跟他一般见识!”转头又对李长安没好气地说:“愣着干什么?那小怪物摘了那么多,总还剩点汤汤水水!看看还有什么你能用的,赶紧拿了!免得看着心烦!”
      李长安眨眨眼,笑容更甜了:“师父,这不好吧?您不是把药谷都送给您‘唯一的朋友’了么?”
      独孤博理直气壮地一抱胸:“是送给他了!但老夫不是小怪物的朋友吗?既然你是老夫的徒弟,徒弟用师父朋友的东西,天经地义!再说了,那小子拿老夫当朋友,他就该跟老夫学学,送给朋友的,就得大方点!”
      李长安:“……”
      她第一次发现,自家师父这不要脸起来,真是颇有她几分风范。
      于是,在独孤博这种“我徒弟用我朋友的东西是给我朋友面子”的强大逻辑下,李长安心安理得地在被唐三“洗劫”过的冰火两仪眼里,搜寻着适合自己的残余仙草。
      李长安头也不回:“师父,这个我能拿吗?”
      “拿。”
      “这个呢?”
      “拿拿拿。”
      “这个好像年份挺高的……”
      “你再问就什么都不许拿了!”
      李长安抿着嘴笑,不再问了。

      痛苦的学毒生涯将将过去半年,独孤博出了趟远门,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一个月没回来。最莫名其妙的是,几头万年魂兽嗅不到独孤博的气息,又觊觎药谷里的仙草残根,干脆闯了他的毒阵。
      其实平日也有魂兽闯进来,不过都是那只被李长安当顺风车的玄鸦来找不息打架,根本伤不到长安,也不会扒拉药谷里的药草,所以独孤博懒得管。
      只是,今日这些魂兽来势汹汹,毒阵立刻开启,以保药谷安全。
      毒阵也是好心,可是好心往往会干坏事。长安正在实地考察毒经上的品种呢,不成想被困在毒阵里,晕头转向出不去,勉强靠着头部魂骨和背包里几大瓶解药,苟活数日。
      第四日,她实在饿得要命了,闷着头在阵里乱走,碰到个果子,草草判断出无毒后立马囫囵吃下肚。

      再醒来,独孤博已经回来了,坐在她旁边——她还躺在原来的位置,身下的草被她压的贴着地。
      “孽徒,你走大运了。”独孤博淡淡的。
      “师父,我倒大霉了。”李长安虚虚的。
      独孤博嫌弃地用指头推开长安:“你在我毒阵中吃了量天尺的果子,那本身就是仙草,结的果都是精华,辅以我的毒阵,现在你的魂力是不是更凝实了?经脉是不是更清润?”
      闻言,长安连忙运转魂力,果真更加流畅平顺,比之前更加持久。不仅如此,这一二年来过度透支魂力造成的隐疾,似乎也在被修复。她现在,全身都通透极了!
      长安入学之前身上留有暗伤,这一年来过度压榨自己的身体,没日没夜的修炼。再加上半年前被独孤博一巴掌震飞,经脉不稳;还未休养一番,又与落日森林的千年老畜生斗了一晚上,留下了病根。
      虽然独孤博一直给她药养,但直到今日,她才算完全治好。

      “师父,这……”李长安不可思议,面上一片喜色。她四处跑动着撒欢,一边伸展四肢,一边试了试魂技,从未觉得魂技释放能有这么自如。独孤博盘坐在原处,眉眼间也不自觉带上了笑。
      突然,他皱着眉:“你以前是黑发吗?”
      “怎么了?”李长安蹦蹦跳跳地凑到他面前。
      独孤博揪起长安的一缕头发:“你的头发,以前没有这么五颜六色吧?”
      长安心中不安,拿过来一看,自己的短发倒还是黑色,两条辫子却成了紫灰色!
      独孤博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中毒了?!你怎么好好的中毒了?!”
      长安来不及观察自己的发色了,赶紧指天画地发誓安慰自己没有半分不舒服,而且也喜欢这个颜色,就算中毒也不严重。安慰到一半,突然师徒二人都闭口不言。
      几秒后,长安难以置信地诘问:“师父,是您的毒阵吧?我中的是毒阵里的毒吧??”
      “……”
      “师父,您说句话呀??”
      独孤博仅仅不好意思了一分钟,立刻转移孽徒的注意力。他从怀里摸出一株通体漆黑的毒草,在李长安眼前晃了晃:“新炼的销魂噬骨散,敢不敢试试?”
      李长安立刻退后三步,摆手摇头:“不试不试,师父您找别人,我害怕。”
      独孤博冷哼一声,刚要收回,却见李长安又贴过来,一把夺过毒草,指尖凝出魂力就开始解析毒性。
      独孤博:“……你不是害怕?”
      李长安头也不抬:“我那就是说说,其实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试试师父的新毒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生命不能承受之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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