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水落吴钩台[剑三]》长夏惊秋

72、休囚 小师弟长大

　　头一天到还算是相安无事，同门几人在船上随意转了一圈，暂时没发现什么可以的地方，一起用了个晚饭，就各自散开了。

　　骆子维和周安一个房间，方瑶和杨时熙则一人一间房，不过还好他们订的早，因此客舱都是挨着的。

　　没想到的是姬行澜和杨时熙的房间竟然也隔着不算太远，以至于他晚上在屋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听着外面的海浪声打算出去看看的时候，就发现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

　　看着不远处正打开门出来的姬行澜，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姬行澜面色如常的走了过来。“出去走走？”

　　杨时熙想了想，一个人也是溜达，两个人也一样。

　　正好有些无聊，有人陪着，而这个人是姬行澜的话，倒也不错。

　　“嗯，走吧。”

　　两人走到外面船尾的位置，这会儿外头一片漆黑，茫茫大海上，除了头顶那一点点星光几乎看不到什么。

　　只有耳边海浪拍打着船板的声音，海船到底不一样。哪怕已经习惯了坐船的杨时熙第一次坐这么大的海船出海，而且发现自己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一点尽头，扶在船栏上的手还是有点微微颤抖。

　　姬行澜低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往旁边人身侧站了站，给他挡住从侧面吹过来的海风。“海上冷，怎么不多穿点？”

　　杨时熙微微偏头，看他，挑了挑眉，眼神写着你穿的也不多。

　　姬行澜双手抱臂，他本来以为这次见面，杨时熙可能会对他有戒备，生气也好，无视也罢，总归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有点太过平静了。

　　虽然他和姬泓尘父子见面的时候，总是以冷场开场，又以互怼结束。

　　彼此都有点和对方不对付的意思。

　　但到底还是父子相连，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姬行澜的性子里那种擅于掌控并且十分具有占有欲的性格。

　　跟凌雪阁阁主倒是如出一辙。

　　因而当发现面前的少年，超出自己意料之外的姿态，少阁主大人多少有一点点的不安了。

　　杨时熙原本是不太懂这些的，还是那天跟裴恒在逐鹿平谈话的时候对方提起的。

　　裴恒身为一个看似温柔实则不熟悉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在某些程度上来说，跟姬行澜这样的天乾也有些相似之处。

　　毕竟，都是天乾。

　　“所以裴师兄也有心仪之人了？也会对自己的心仪之人有很强的掌控欲吗？”他记得当时自己这么调侃了一句。

　　然后裴恒回答了什么，杨时熙微微眯起眼，对方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但杨时熙感觉自己应该明白了。

　　“在想什么？”姬行澜见少年兀自在那里发呆，忍不住出声。

　　杨时熙摇摇头，“没什么，一点，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姬行澜仿佛突然就较真起来，追问道。

　　杨时熙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姬行澜：……

　　两人对视，片刻后，都齐齐笑了出声。

　　“幼稚。”杨时熙瞪着姬行澜说道。

　　“好吧，我承认。”姬行澜抱着手臂，笑着说。

　　虽然有点冷，但海风还算温柔，拂过杨时熙的脸颊。几乎不带任何征兆的，姬行澜抬起手，手背在他脸颊轻轻蹭了一下。

　　“你——”杨时熙愣了愣。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姬行澜放下手，转而握住对方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对方的手腕处摩挲着。

　　手腕的皮肤那一处传来的带一点温热的感触让杨时熙一时间有些想躲，但却被对方略带强硬的阻止了，他也没在挣扎。

　　“现在呢？”杨时熙问。

　　“我没出来的时候，想了很多。见到你之后，如果你同我理论，质问我，我该用什么理由回答你。”姬行澜轻咳一声，“是我不对，我道歉。”

　　杨时熙看着他，没说话。

　　“但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管他什么借口什么理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没有避开我，你还愿意同我说话，那就够了。”姬行澜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点深情。

　　“这个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杨时熙突然开口问。

　　姬行澜好笑道：“你在问我？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感动的说我也是吗？”

　　杨时熙无语，“你什么都没说呢，我怎么就感动了？”

　　两人又忍不住一齐笑出来，像是两个笨蛋一样。

　　骆子维戳戳身旁被他强行拉出来消食的周安，压低了嗓音问：“你听到他两在说什么了没？”

　　周安有些晕乎乎的摇摇头，他原本有点晕船，下午的时候躺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稍微适应点了。晚饭跟杨时熙他们一起随便吃了一点，别说消食了，这会儿还感觉胃里有点空落落的。只是因为没啥胃口，所以喝了一点汤，便准备就去睡了。

　　结果因为睡不着睁着眼睛被骆子维发现了，非要拉着他出来溜达。

　　到了这里，才发现，对方溜达是假的，其实是跟踪自家小师弟。

　　周安刚要说我什么都没听到，脖子后面突然绕过来一只有些冰凉略显苍白的纤细的手，给周安冰的后脖颈一激灵，险些当场过去了。

　　还好后面那人有点良心，在他晕倒之前飞快的出声。“你们两在这干嘛呢？偷偷摸摸的？嗯？”

　　被吓到的不止周安，还有骆子维，他拍了拍刚才吓得差点飞出去的心脏，“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啊？差点吓死我。”

　　方瑶哼了一声，“你还没说你们两在这偷偷摸摸的干嘛呢？反倒怪起我来了，再说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走路没声儿。”

　　骆子维疑惑的和她对视，方瑶一脸无辜的指了指上头。

　　骆子维抬头，只看到船舱顶部斜斜的飘出来一角红色绸缎，有点眼熟，那不是，凌雪阁标志的那个围巾吗？

　　那家伙什么时候来的？看样子，对方也压根没想过要躲着他们，要不然也不会故意露出这点破绽来让方瑶发现了。

　　骆子维脸皮厚，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偷偷跟踪自家小师弟有什么不对。

　　倒是周安有点不好意思，“小师弟跟人在谈话。”

　　方瑶嗯了一声，看向周安的视线所及之处，顿时嗷一嗓子然后在骆子维手忙脚乱的比划中捂住了嘴。

　　半晌，也压低了嗓音悄悄的问：“小师弟在……跟少阁主聊什么呢？”

　　骆子维翻了个白眼，“我要知道还会问周师弟？”

　　方瑶也翻了个白眼，“那合着你在这半天啥也没听到？”

　　两人对着哼了一声，方瑶突然说：“你觉得那个少阁主是真的喜欢小师弟吗？”

　　这下骆子维没有立刻反驳或者应声了，方瑶转头去看，发现他似乎在沉思。

　　等了一会儿，骆子维摇摇头，“我看不出来，但我觉得那个家伙心眼太多了，我怕小师弟玩不过他。”

　　方瑶微微皱眉，轻轻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小师弟跟大师兄在一起最合适了，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骆子维和周安齐刷刷的点了点头，周安想了想，说：“小师弟一直把大师兄当兄长。”

　　这倒是，虽然小师弟从前也曾黏过一段时间大师兄，虽然自打小师弟分化成地坤后，大家也曾为他的未来忧心过一阵子。

　　思来想去的，都一致认为，大师兄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师弟头些年对大师兄那是一点兄长之外的心思都没有，偏偏出去一趟，就被太白山的野猪给拱了。

　　听闻这件事的几个同门师兄师姐们都气的咬牙切齿，倒也不是非得把小师弟同大师兄两人凑在一起，主要原因还是愤愤不平他们水灵灵的小白菜没有任何征兆的就被人给骗走了。

　　他们在这边的动静闹得稍微大了点，上头的凌雪阁早就在姬行澜第二次看过来的时候就悄摸摸的走了。

　　对方都开始说自家少阁主坏话了，他还不走留下来听，难不成真的要等着被做成菜给太白上的野猪加餐啊？

　　“怎么了？”杨时熙见姬行澜突然笑了一下，好奇的问。

　　姬行澜道：“你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关心你。”

　　杨时熙愣了一下，随即也探头往那边看去，正好对上骆子维悄悄探头出来的视线，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见姬行澜只是笑，怒道：“你都发现了你还不告诉我？”

　　姬行澜一摊手，“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信你才有鬼了，杨时熙心里想。

　　既然被发现了，对方那几个人索性也不藏了，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小师弟，你也出来消食啊哈哈。你周师兄也说他睡不着，我就带他出来走走。真巧，还碰到了方师姐。”骆子维睁眼说瞎话。

　　方瑶在后面微微一笑，十分淡定的样子，内心却在骂骆子维你这个大傻子。

　　骆子维走到两人面前了，才仿佛瞧见姬行澜似的，惊讶的问：“哎呀，想不到少阁主您也在啊。少阁主也睡不着，还是晚上吃太多了也出来消食？”

　　杨时熙无奈的扶额，“周师兄，你还晕船吗？要是不舒服的话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瞪着骆子维，“骆师兄你和周师兄一个房间，怎么不好好照看他，周师兄的脸色都白了。”

　　骆子维转头，叫了一声，“周师弟你没事吧？我这就带你回房间去。”

　　周安也不知道是又晕船了，还是被骆子维那一声惊叫吓的，摆摆手，“我现在好多了。”

　　杨时熙：“要是不舒服还是回房间比较好，外面风浪大，船又颠簸的厉害，一会儿晕起来我怕你吃不消。”

　　周安嗯了一声，“没事的，我透透气。”

　　几个人见他不是勉强，也就放心了。

　　他们在靠近舱门的地方找了几个货物堆起来的可以坐着的地方，甚至骆子维还扒拉出来一个桌子，几个人依次坐下，就见刚才不见的那个凌雪阁下属突然出现，手里还端着一壶热茶，拿着几个茶盏。

　　骆子维不由得想，人家这眼力见难怪能跟在少阁主身边，一看就是心腹下属。

　　心腹下属千涯刚一现身，就对上杨时熙亮晶晶的眼神，惊喜的语气。“千涯大哥。”

　　“杨小公子。”千涯也微笑着回应。

　　“好久不见了。”杨时熙笑笑，“别这么叫我啦，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叫我名字就好。”

　　千涯笑了笑，没说话，他可不敢当着自家少阁主的面直接叫对方的名字。

　　等到几人都喝上了一口热茶，骆子维道了谢，才问：“少阁主这次就只两个人一起吗？”

　　凌雪阁不是都是小队一起行动？按说怎么也得有三四五个人的样子，这次出海这么远，总不能只派了两个人来吧？难不成暗中还有人？或者说，这船上不会大半都被凌雪阁的人给顶替了吧？

　　骆子维刚为自己的猜测给唬了一跳，似乎已经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的千涯点点头，“确实还有其他人，不过大家各司其职，只有我跟在少阁主身旁。”他这也是收到了姬行澜的示意，才说出来的。

　　骆子维哦了一声，又问：“所以你们这次去蓬莱是打算做什么的？找蓬莱的麻烦？”他问的十分直接，像是一点也不怕问错了会惹恼姬行澜。

　　杨时熙也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喝茶。

　　方瑶左看看又看看，见杨时熙没开口，也没说话。

　　千涯看了一眼自家少阁主，姬行澜挑眉，“如果我说是，你们打算怎么作？”

　　骆子维转了转手腕，故意笑的冷冷的。“那我们可就要不客气了。”

　　千涯站在了姬行澜身后。

　　姬行澜：“所以，不如我们合作如何？”他问骆子维，看的却是杨时熙。

　　杨时熙想了想，“你是代表凌雪阁，还是你自己？”

　　骆子维有点疑惑，心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他见杨时熙没有解释的意思，又去看旁边的方瑶，方瑶似乎也在思索，两人对视一眼，方瑶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想明白。

　　不过两人都相信自家小师弟，所以都没开口，静静地等待下文。

　　姬行澜倒是略带诧异的看了一眼杨时熙，“为什么这么问？”

　　杨时熙抿嘴一笑，“上次调换了我密函的人不止一拨吧？”

　　不知是姬行澜，骆子维他们几人也都惊呆了，“什么调换密函？时熙你在说什么？”

　　千涯也忍不住脱口而出，“杨小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如果只有那一拨人，可能我就不是被带回天道轩关上半日那么简单了。”杨时熙回忆了一下，“后来我曾同师父提起过这件事，再加上……上面的一些反应，我猜测，你应当是在我的信函被调换之后拿到了第一个调换的那封信函，然后再次调换了对吗？”

　　姬行澜嗯了一声，“那你猜到了第一次调换的那封密函里的内容吗？”

　　杨时熙摇摇头，“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我想如果是第一封密函被交到了天道轩的长老们手中，这次前往蓬莱的人一定不会是我，而是天道轩长老们派出的人了。或许，蓬莱要接待的也就不只是他们了吧。”

　　他们在这里说了这么多，骆子维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这个密函一会儿那个调换的，都要晕头转向了。

　　他扭头去看方瑶，方瑶冲他一耸肩，表示自己也完全不清楚小师弟和那位少阁主到底在讲些什么。

　　看来，只能等他们谈完之后，再让小师弟解释一遍了。

　　骆子维看着侃侃而谈的小师弟，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跟在他们身后默默无闻的小师弟，已经成长到了连他们都快追不上的地步了。

　　看来，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还要在更努力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