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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森罗 我这轻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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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
凌十九鬼鬼祟祟的蹲在一户人家的院子外头,哀怨的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谁能想到这白日还是晴光潋滟,傍晚时分却突兀的下了一场雨。
长巷幽暗,下过雨的青石板路又湿又滑,轻功再好,踩过屋顶破碎的瓦片,也要小心摔个脸着地。
更奇怪的是向来出任务都身先士卒的少阁主大人,明明确认了目标就在这户人家,跟到半路,也不知瞧见了什么,三两下交代完让自己继续跟着。脚下一溜烟,一扭头就跑不见了踪影。
谁料不出片刻,少阁主大人又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一脸深思的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帅给谁看。
凌十九正暗自腹诽着,就听自家少阁主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蛊毒。”
“意思是,凌十六传回来的这村子闹鬼的事,跟苗疆有关系?”凌十九摸了摸下巴,奇道:“可我听闻苗疆那个什么五仙教,许多年前就在中原销声匿迹了,机枢府里应该有一些五仙教的情报,不过我没仔细看过。”
没办法,让凌十九搞跟踪暗杀他没问题,让他搞情报,用少阁主的话讲,就是——太白山的野猪都比你知道的多!
听闻这话是吴钩台那位有名的台首大人留下的名言,不过他总觉得原话应该不是这么讲的。
姬行澜略一颔首,这次任务本不该他来,谁料千涯临时被老家伙征调,也不知道叫他的人去做什么。吴钩台那么多人,难不成缺了他的人别的小队就办不成老家伙的事了?
他们京畿道的人,凭什么要去给淮南道的废物们擦屁股。
他这个少阁主,空有一个少阁主的名头,结果手底下的人还是被老家伙的调令耍的团团转。
当着下属的面,他不好拆老家伙的台,只能暗自把这笔账先记上,下次自然是要讨回来的。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临时安排了此行的自己,反倒给自己安排出一个巧合。
或许巧合的次数多了,就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若是五仙教倒是不好办了,我听说他们那边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毒,若是一不留神得罪了他们,从此吃饭睡觉走路都要小心,搞不好随便打个喷嚏喝口水就会被下了莫名其妙的——”
“噤声。”
姬行澜食指抵在唇边,截断了凌十九后面的话语。
姬行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听,里头有动静。
凌十九凝神听了听,伸出手,先是比了一个二,又比了一个一,意思是里头多了一个人。
但从他跟踪这家人从外头回来到现在,他很确信没有见到第三个人进到院子里。
你可以质疑凌十九搞情报的手段,但绝对不能质疑出身吴钩台的杀手搞跟踪探查的能力。
这第三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院子里的,除非院里有密室——等等,不是密室,也不是凭空出现的,是那个原本就一直在屋里的,只不过在他心里早已算不上‘人’的——尸体。
跟踪的这户院子的主人,唯一的长辈前几日刚断了气,人分明已经下葬埋了,昨日却接到情报说是家里的小辈趁着半夜无人,竟然扛着锄头又偷摸挖了自家亲爹的坟,把尸体从坟里扒了出来,还给一路背回了家。
这一不寻常的举动,当即被在监视此处的凌雪阁弟子报了上去,最近正追踪不正常尸体的他们小队收到风不念的传信,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来。
虽说是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普通人家也没有冰室地窖,尸体放在屋子里,过不了两日就会腐臭烂掉,何况还要从埋好的棺材里挖出来?
哪家的孝子贤孙会干这种有违人伦,天理不容的事?
除非,还有什么比挖先人尸体还要更惊世骇俗的理由——比如,死人他突然就活过来了。
“他还真的活过来了啊。”凌十九身上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常年跟死人打交道和跟死了又活过来的死人打交道差别可大了去了!
凌十九一路跟着这东歪西倒,走一步晃悠两步的活死人往林子里去,明明应该最清楚其中缘由,却偏偏再见到自己亲手挖出来的长辈在面前刷的一下站起来的儿子儿媳反倒被吓得齐刷刷晕了过去。
交待了凌十六看着那对夫妻,姬行澜带着凌十九远远坠在那活死人身后,哪怕好几次见他晃的仿佛要散架的身体,凌十九也实在是生不出扶老人过路的助人为乐之心。
眼瞧着死而复生的老者一副牵线木偶般的诡异行径,姬行澜对中蛊一说也更确信了几分。
“头儿,还有其他人跟上来了。”办正事的时候,凌十九的能力就发挥出来了。
姬行澜点点头,他自然也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另一波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二人。想来,应当也是前面这活死人了。
姬行澜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管。
凌十九指了指前面:【老大,那老头儿进林子了】
姬行澜环顾四下,他们现下已经跟到了晴照村后的离尘坡。伸手指了指左边,凌十九心领神会,脚尖轻转,下一瞬,人已滑行几丈外,悄然无声的融入这片墨色竹林深处。
两人分开两处,敛了呼吸,各自潜伏,目光却仍死死锁住了不远处的背影,直到对方倏地停下了脚步。
一只大公鸡突兀的出现在前方的空地上。
凌十九:???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深处窜出来,转瞬就到了老头的面前,手中寒光一闪,淬了毒的匕首却擦过老头青白的脸,直直的射向隐在暗处的凌十九。
身下墨竹应声断了三根,凌十九手腕一转,断竹夹着凛冽的劲风砸向两道夹击而来的黑影胸口,踉跄的撞在青竹上,发出两声闷响,旋即转身又同欺身上来的第三道黑影缠斗在了一起。
“不愧是吴钩台的杀手,一对三,还能如此游刃有余。”背着三把银光闪闪凛冽寒刀的柳鸣羽抱着手臂,就那么大喇喇的出现在了姬行澜的身后。
姬行澜早在那三个黑影出现在之前就察觉到了身后不远处熟悉的轻功,此刻见好友现身,只是淡淡的一扬眉,“怎么?你家那车被劫走的宝贝也埋在这了?”
“你这个也字用的就很妙。”柳鸣羽冷笑,俊朗的面容此刻带了几分阴郁。
二叔丢了一马车武器,还受了伤,震动了整座山庄。他老爹此刻正在闭关,三叔听完更是一整个暴跳怒雷,二话不说,拿了刀架上封存已久的雨岩金莲就要出门干仗,好悬被自家娘亲同二婶婶给劝了下来。
最后这活计自然是落到了身为少庄主的他头上,柳鸣羽自是当仁不让的,谁料被引的兜了大圈子,一路从洛道杀到楚州,半途路过藏剑还顺手接了个寻找他家离家出走小少爷的活儿。最后晟江,南屏山一通乱转,要不是接到了长歌送到山庄那边的信儿,这会儿他就指不定要逛到烂柯山鬼市里头去了。
“头儿,别聊了!那死鬼老头要跑了!!”
外头打的不可开交的凌十九一扭头,就见自家老大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两人倒是聊得不亦乐乎,自己这边打的汗都下来了。
再转头一瞧,那边的真死鬼老爷子掐着不知何时晕过去的大公鸡脖子,张嘴就要一口咬下去,看得人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一阵诡谲的箫声幽幽传来,眼看咬了一嘴毛的老爷子突然就扔掉手里的大公鸡,掉头就要跑。
“你不去追?”柳鸣羽问。
姬行澜淡定自若,一脸老神在在。“放心,会有人追的。”
柳鸣羽顿时好奇起来,“我一路走来,可没瞧见第三个凌雪的人。”
“我说是凌雪的了?”
“……说话说一半,你衍天血脉觉醒了?”
姬行澜:……
两人斗嘴之际,凛冽的琴音陡然在竹影深处炸开,漫天琴音化作有形的刃,将周遭半片竹林尽数削断,只剩下淡青色音域中被定住的三个黑衣人,还有在琴音骤起的那一瞬,一掌重重拍在黑衣人肩头,借力化作一道玄影,飞速闪退几尺开外,退到自家老大身后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凌十九。
“好霸道的琴声。”凌十九偷偷瞄了一眼姬行澜边上站直了身体背着三刀的柳鸣羽,认出了这位霸刀山庄的少庄主。
难怪刚才来的路上就觉得头儿不对劲儿,估摸着从两人刚出巷子的时候,姬行澜就已经察觉到了跟上来的那些人里有霸刀山庄的,所以才一直没出手。
这不,除了主动现身的霸刀,另外一拨,也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青衫人徐徐落地,收了琴抱在怀中,对四下突然冲出来的将三个黑衣人捆了个结结实实的霸刀弟子视而不见,只是冲柳鸣羽一脸淡然的拱手行礼。
“柳少庄主。”
柳鸣羽也拱了拱手,正色道:“长歌此番相助,柳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差遣,定当竭力相报。”
“师父常言长歌霸刀世代交好,柳少庄主不必挂怀。”杨隐秋又转而面朝着带了面具看不清面容的姬行澜多看了两眼,略带试探的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凌雪阁隶属于皇室,阁中人均有官职在身,称呼一声大人也不为过。何况杨隐秋一路行来,暗中观察面前这人,见其他凌雪阁人对他十分尊重,想必在阁中也是有一定身份的。
“萧澜。”姬行澜语气淡淡的,仿佛并不欲与杨隐秋深交。
虽说凌雪阁常年游走暗处,自然是不愿显露人前。
但......萧……?
柳鸣羽与姬行澜自幼相识,对方这态度,可不仅仅只是单纯不愿结交名门世家子弟这么简单,倒像是,有意在故意避着对方。
柳鸣羽: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