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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堪卜 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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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蓬莱岛的议事大厅。
几位长老以此坐在下首,首位上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天乾,正在翻阅手里的信件,那是早上翎风一路越海送回来的消息。
收到之后,岛主便将长老们都叫到了议事大厅。
除了养病未能出席的大长老,其余二三四位长老都来了。
二长老一向不怎么理会外界的事,一心专注机巧制造。若不是三长老亲自拖了他来,这会儿还在回心苑里研究如何造出更大的海船来呢。
四长老看起来倒是十分和蔼可亲,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更受岛上各类小动物们的喜欢。也因此,驯养海雕相关的,也都是交由他来负责。
二长老四长老都醉心自己的事业,大长老不在,只好由三长老来打开话头了。
“是非晚那孩子传回来的消息吗?自打他进了西南地界,这消息就时有时无的,且好长一段时日才能收到一些。他如何?此行可还顺利?”
方非晚正是大长老的亲孙子,也是将来及有可能继承岛主的候选者之一。因此这次允许他留在中原且同杨时熙他们一道追查毒人的线索,又一路深入五仙教,都是经过多次议事之后,众人同意的结果。
用大长老的话来说就是——蓬莱远离中原太久了,当今陛下是个颇有野心之人。听闻陛下在沿海区域已经还是大肆兴建海船,如今只是在附近的侠客岛,洞天福地一带巡视航行。但蓬莱到底并没有自立为一国,一直属于大越辖制,朝廷每年也会派遣巡岛使上岛巡视。
目前来看,蓬莱算是自给自足,但同中原的交流一直未曾真正断过,且近年来,新的弟子们已经不再只是局限于附近的岛民,甚至开始有不少中原腹地的年轻人听闻了蓬莱海外仙山的名声,慕名而来。
若是哪天大越的海船战舰真的开到了蓬莱岛的门口,才是真正的麻烦来了。
因此,这些年,岛中从一开始的拒不与外界往来,渐渐地,也会有一些交易,诸如各种岛上的奇花异草,诸如来自回心苑二长老墨家特别制造的海船等等。
这也是他们允许方非晚同杨时熙等人同行的缘由,毕竟,谁让那个同行之人中还有来自凌雪阁的大人物呢?
“非晚说不日即将回岛。”岛主放下信,看向下面几位长老。“大长老的身体如何?”他关切的问。
回话的仍是三长老,“还是老样子,将养着,不好不坏罢了。前日我去看他,倒是能吃能喝能睡的,就是担心非晚,嚷嚷着要亲自去接他回来。”
岛主笑了笑,“大长老还是这般生龙活虎。”
三长老想到什么,微微蹙眉,“我听几个刚从那边回来的年轻弟子们说,最近大越朝堂的风向有些奇怪,似乎朝廷对长歌门颇有意见?岛主可知是何缘故?”
长歌门在中原文人雅士的心目中的地位,就像是蓬莱在周边诸岛的岛民心目中的地位一般。
且一直以来,都是光风霁月,令人向往的。
朝廷上,多年也是时常褒奖,恩赏不断。
听闻先帝在时,几位皇子都曾在长歌门求学,算的上是半个长歌门的弟子了。
这也是长歌最为辉煌的时候,怎么一朝竟变得风评如此不好?
岛主按住额角,叹了口气。“如今的这位陛下,正如大长老曾断言的那般,颇有雄才大略,但却最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四长老原本一直听着两人在那里交谈,闻言忽然开口道:“听闻陛下想要废了凤君重立新后?”
岛主眼皮重重一跳,忙问:“四长老何出此言?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四长老还不知道此事的重要,理直气壮道:“我近来新手了一个小徒弟,人还算机灵。他有位兄长,据说是在衍天宗,这话,就是他从他兄长那边听来的。”
岛主捂着心口一脸快晕倒的模样,“四长老莫要乱想,还有你那小徒弟!近来让他少同他那位衍天宗的兄长书信往来了,还是安心在岛上驯养海雕吧。”
四长老似乎有些不解,三长老也吓了一跳,忙说:“老四啊,我就说让你平日里别总是只跟那些雕儿混在一起了,抽空你也跟人多混混,你瞧瞧你现在说的这话,那是能随便乱讲的吗?”
四长老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明白,但既然岛主和三哥都让他别说了,他听就是了。
岛主放下手,脸色严肃起来,“看来如今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确实也在岛内传起来了,之后我会下一道命令,严令岛内众弟子讨论皇家与朝堂之事。烦请诸位长老也一通严加管教御下弟子们,如今争锋多事之秋,蓬莱虽然远离中原,却也别一时不慎,做了他人手中的刀子。”
三位长老齐齐道:“是。”
岛主这才放下心来,道:“等到非晚回来,细细问过他之后,咱们再行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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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的宗主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且眉宇间隐约还带着一丝余怒未消。
旁边站着的弟子们各个敛声屏气,不敢发一语。
太微君从外面进来,挥挥手。几个小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见太微君一挑眉,顿时送了一大口气,纷纷无声的朝太微君行了一礼,旋即退的飞快。
“你又来做好人。”宗主冷冷道。
太微君笑了笑,“你自己也并不是在跟他们置气,又何必吓唬那些孩子们?”
“哪里还是孩子了?”宗主转过身,表情严肃。“一个一个的,明明三令五申,不允许在宗门内随意议论朝堂之事,尤其是——偏偏一抓一个准,没头没尾的事情,也被他们传的沸沸扬扬的。”
“哪里就沸沸扬扬?”太微君叹口气,“莫要动气,我已经教训过那几个臭小子了,他们也是担心才会在私下里抱怨了几句,弟子们心中都有数,并未在宗门内胡乱说话,只是这种事,不是你不说,我不说,大家就什么都不知道的。”他顿了顿,若无其事的转移开话题。“问雪呢?怎么没在你跟前?”
“我让他去办点事,你找他做什么?”
“他家里来了信,说是他爹亲病了,想让回去看看。”
宗主微微皱眉,“这个时候?”
太微君一愣,“怎么?”
“没什么,父母在,不远游,若真的是病了,自然希望亲子在一旁侍候,我等会就叫他过来,嘱咐他几句就让他回去。”
太微君却反应过来,面色凝重的道:“你是担心他父亲——”
“不。”宗主摇摇头,“还不到时候,哪怕那人真有心,也不会是在此刻。咱们那位陛下,可是从未对他这位好弟弟放下过心来啊。”
皇家,当真就没有真情吗?
或许有,但若是一旦同那个位置扯上关系。那亲情总有一天,会反目成仇。
毕竟,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人心底最强烈的欲望,是只要沾上就无法轻易放弃的。
太微君超前走了几步,同宗主并肩站在观星台靠外的围栏处,朝着外面那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大漠更远的地方看去。
他们曾经最受师尊宠爱,也被誉为当年最有天赋的师弟,原本可以在这大漠深处,在这观星台上,看他最爱的辽阔星空,却被一份契约,绑进了深宫,从此再无自由可言。
但困出慕君月的,又何止是一份契约。
“若是十六年前,没有那场大火,或许君月能过得稍微好一点吧。”宗主忽然出声,语气里有着痛惜,还有一丝怨怼。“虽然始终无法推衍出真相,但我一直觉得,那场大火,同那个家伙脱不了干系!在他眼里,君月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枉费君月对他倾注的一片真情!若他不是——”
“宗主。”太微君冲他摇摇头,“这是君月自己的选择。”
“……”宗主别过头,冷声道:“失去孩子,也是他的选择吗?”
没有人会预测到那晚的大火,就像是无人知晓,那些刺客又是如何躲过重重守卫,恰好在太子君卿生产时闯了进去。
大火烧了整整一宿,东宫推倒还能重建。
但太子君卿,却再也没有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