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山腰会 沈砚之直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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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直视着顾云骁的方向，眼里不见慌乱，反倒冷静得很，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得意的笑。
他料到顾云骁若收到密信，定会亲自赶来救祁清婉，他要的就是他亲自来送死！
于是他抬手，一把拉住身侧祁清婉的手腕，力道极大，将她狠狠拽回身前。
下一瞬，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首出鞘，锋利的刀刃眨眼间便横在了祁清婉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刀锋贴肤，寒意刺骨，祁清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只要她微微用力呼吸，利刃便能划破她喉咙。
这一路北上，她温顺隐忍，收敛情绪、藏起恨意，乖乖随行，只为静待时机。
她不是没想过顾云骁会来救她，可她心里也明白，与她自己一个人的安危相比，自是大宸疆土、黎民百姓更加重要，所以这一路
上她都只盼着顾云骁能绝情一些，不要来寻她，不要着了沈砚之的道。
山崖风烈，呼啸卷过，吹得祁清婉发丝凌乱，单薄的身躯在凛冽寒风中却立得稳稳当当，不见怯懦和颤抖。
沈砚之单手扣着她的肩颈，将她牢牢禁锢在身前，匕首死死抵着她的咽喉，居高临下地望着顾云骁和他的黑衣铁骑，笑意愈发阴
冷狂妄。
“顾将军，别来无恙！”
他声音低沉沙哑却洪亮得很，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快意，穿透呼啸风声，清晰响彻整片山腰。
顾云骁策马冲到平地边缘，勒马停住。
一队近卫紧随其后，列阵合围，甲胄森森、兵刃出鞘，将沈砚之一行人远远围在山崖边缘，却不敢再收紧包围。
只因那柄抵在祁清婉咽喉上的匕首，若是惹怒了沈砚之，分毫之差，将军夫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顾云骁翻身落马，脚步沉稳却急促，大步上前数步，待看清祁清婉颈上的匕首，便骤然停下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祁清婉身上，一瞬不瞬，眼底的心疼、焦灼、惶恐、暴怒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吞噬。
半年多未见，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却受了这么多的苦，如今还被贼人拿捏着性命。
那往日温润白皙的脸颊，此刻十分苍白，毫无气色，看向他的眉眼间，像是藏着说不完的话，却也覆着浓重疲惫。
发丝凌乱散落，沾着霜雪尘土，往日精致整洁的衣衫换上了不起眼的粗布棉衣，为了保暖紧紧裹在身上。
那双细腻光洁的手腕，此刻青紫勒痕深陷，新旧痕迹交错，触目惊心，看得他心口骤然撕裂般剧痛。
“清婉……”
他轻声唤她，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心疼，每一个字都沉重万分。
山崖风烈，吹动两人发丝，遥遥相对，咫尺天涯。
祁清婉静静抬眸，迎上他滚烫焦灼、盛满疼惜的目光，眼底泛起酸涩滚烫的潮意。
她多想冲到他面前，好好地看一看半年不见的他，多想告诉他她想好了要和他度过余生岁岁年年，多想告诉他，念禾被沈砚之杀
了，她好怕、好恨，可是也好想他。
可她不能。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此刻每一分柔弱，都会成为沈砚之拿捏顾云骁的利器，自己就会成为顾云骁的拖累，甚至影响战局，辜负数
万将士的连月奋战。
她是想报仇，也想好好活下去，可她绝不能让顾云骁因她陷入两难，绝不能让北狄绝境翻盘、卷土重来。
思及此，祁清婉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酸涩与汹涌的思念，抬眸望向顾云骁时，眼底只剩一片淡漠清冷，语气疏离寒凉：
“顾将军何必前来。”
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愫，“你我夫妻情分早已淡薄，今生缘尽，形同陌路，早前便已商议妥当，待战事平息，便上书
和离，斩断牵绊。”
“你我之间，本就无甚情深义重，不过是还未解绑。如今我无论如何，于你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旁人死活，你何苦为了我，
牵动军心、自毁功业？”
“你速速领兵离去，回到你的营中，不必管我。”
她没有避开他震惊痛楚的目光，直直地看回去，脊背挺直、神色淡然，装作全然不在意顾云骁，想让他果断离去。
顾云骁身形微僵了一瞬，再回神，面上就只剩下心疼。
两世夫妻，他太了解她了。
她素来温婉重情，此情此景她还要对他这般冰冷，绝非真心。
她是怕拖累他，怕他为了她方寸大乱，影响战局，才硬生生逼着自己冷漠无情，好让他及时回头。
可祁清婉不知道，她越是这般故作凉薄，越是让顾云骁心口像针扎似的疼。
一旁的沈砚之闻言，唇角的笑意骤然收敛，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不耐，低喝一声打断祁清婉的话语。
“闭嘴！”
他力道微紧，匕首在祁清婉脖颈上轻轻一压，锋利的刃口瞬间蹭出一丝细密血珠，猩红刺眼。
祁清婉脖颈一痛，面色微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动都没动一下。
沈砚之抬眸，再度望向顾云骁，阴狠冷冽：“顾云骁，你们莫要当别人是傻子！我心知肚明，顾夫人于你，可不是马上要和离的
名义主母而已，她是你不顾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你连夜孤身奔赴靖城，不惜违抗皇命，擅离主帅之位，难道是为了救马上要跟你和离的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肆意拿捏着顾云骁的软肋：“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本就没指望你能轻易撤兵、放弃唾手
可得的胜局。”
“我知道你定会来找祁清婉，我等了你好久了！”
“今日你来了，就休想活着回去！”
“我劝你，赶紧传信让你们那个废物太子撤兵，我杀了你之后，还可以考虑留祁清婉一命，若你大宸不撤兵，执意要攻我北狄都
城，我的宗族家人定是活不成了，我自己也无需苟活，便带着你和祁清婉也一起去死，也算是赚了。”
这番话语，狠戾决绝，让近卫们不敢强攻。
山崖之上，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杀气凝滞，风声死寂，全场无人敢出声。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杀得了我？”顾云骁双目赤红，咬着牙，声音从喉间发出，低沉带着怒意。
沈砚之哈哈一笑：“论武力，我自是不如你，但就凭祁清婉在我手上，我现在就是让你从这山崖上跳下去，你也必须乖乖照做！
否则你这如花似玉的夫人，就会变成一具死尸！”
祁清婉听闻此言，心头骤然一紧，再也顾不得伪装冷漠，猛地抬眸，朝着身前不远处的顾云骁高声喊话。
“顾云骁！你听清楚！”
“不必管我！我祁清婉此生不论生死，绝不愿拖累你，也愿为家国万死不辞！”
“沈砚之罪大恶极，念禾更是惨死他手，埋尸荒野！你不要听他的！”
“你即刻领兵折返，全力覆灭北狄，终结边患、安定边疆！替念禾报仇，替所有被他、被北狄残害的无辜之人报仇！”
“我今日就算殒命于此，亦无怨无悔！你万万不可为我心软，万万不可辜负家国、辜负万民、辜负所有浴血沙场的将士！”
她声音清亮坚定，穿透凛冽风声，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只有大义凛然和决绝。
沈砚之听得心头暴怒，指尖再度收紧，匕首死死抵住她的脖颈，眼底戾气暴涨：“不知死活的东西！把嘴闭上！”
利刃施压，脖颈刺痛愈发剧烈，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顺着白皙脖颈肌肤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顾云骁看着她脖颈处刺目的猩红，心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猩红彻底染满眼眸，周身杀气滔天，几乎要失控。
他这两世，征战无数数，见惯生死离别、血雨腥风，从未有过一刻如同此刻这般恐慌无力、痛彻心扉。
他重活一世，在北境战场上排兵布阵机关算尽，处处抢占先机，为的就是扭转上一世的败局、护清婉周全。
若是他能活着回来，他可以不顾功业、不理功名，只要能与清婉安稳一生，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万里山河、千秋功业，若无心上之人相伴，重来一世，便也是虚妄浮华、毫无意义。
他抬眸，目光沉沉锁定沈砚之，眼底褪去所有焦躁慌乱，只剩一片极致的冷静与决绝，声音平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响彻山
崖。
“沈砚之，你自己都不明白，你要的，从来都不是退兵。”
“你若只想要我大宸退兵，太子才是你的目标，若太子在你手上，不论是我还是大宸皇帝，都势必要权衡一番，更有可能退兵。”
“而你，绑了我的家人，诱我前来，其实你要的，只是毁掉我最珍视的一切，再让我死在你手上，以解你心头之恨。”
沈砚之微微挑眉，阴恻恻冷笑：“是又如何？”
顾云骁步步上前，身姿挺拔、脊背笔直，迎着凛冽寒风，无惧身前利刃与绝境，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可以成全你，我自愿跟你走，任你处置。”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山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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