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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皇 见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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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幼时曾看到一句话:孝乎唯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陆轻凡阖眸,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你是怎么理解的?”
“回陛…皇哥,”经典古籍的四书五经,早在太学的时候陆轻凡就督促她一定要读完,教育她说先是皇家再是女子,该会的一定要会。
“臣以为,家国乃天下之最,家国一体,则繁茂昌盛。”
“是啊,朕连自己的家都顾不好了,何颜以对天下之子民。”陆轻凡低沉短促的笑了两声,感叹道“罢了罢了,朕也没几天时间了,太医院的那群废物也治不好朕。”
“陛下慎言。”陆明昭沉默片刻,“如今九州四海皆升平,皆托陛下之鸿福,肯请陛下宽怀静候,以待天休。”
“今天让你来也不是说奉承话的。”陆轻凡声音愈来愈轻,“叫值守的太监进来,把我身侧圣谕给你吧。”
“是。”
陆明昭起身,后退几步将推开条缝隙,霎时冷风就卷走了殿内的暖气,激得她一激灵。
她不知道陆轻凡此举是为何,二人早已因从前种种而分道两路。
“今儿宫里的值守太监是谁?徐怀呢?”她看了一眼伫立在外面儿发抖的紫衣太监,询问起她唯一知道的那个司礼监头子。
想必他今年也是银发苍苍。
“老祖宗今儿告假,今儿应当是司礼监的…陈公公,陈公公!”
那名小太监捕捉到风雪里出现的一抹红影,立刻招着手呼唤陈缪,随后又想到里间躺下的陛下,立即噤声,余光不住的看陆明昭的反应。
陆明昭神色平平,直到陈缪加快了速度赶上来,回身带上了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冷气。
“叫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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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祖宗,朝德长公主殿下请您进去。”那名守门的紫衣太监换上了谄媚的笑,语气里不免戴上攀附和迎合。
从风雪中跑来的男人此刻肩头覆着层干雪,额间还有不适的热,压低声音与他面隔一拳之距警告。
“知道了,刚刚的事敢说出去一句话,咱家割了你的舌头。”
语毕,男人退后与惊恐的同僚拉开距离,指骨分明的手再次推开了那扇足有三人高的楠木大门。
“奴婢陈缪拜见主子,长公主殿下。”甫一进门,陈缪便停在了堂下后侧。“奴婢因宫道扫雪一事以致误了陛下跟前值守的时辰。此乃奴婢疏惰失职,请陛下责罚。”
“司礼监近日公务繁忙,替朕忧心劳神民生大事,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无碍。”
“将这份旨意交给朝德长公主吧。”
陈缪走上前接过陆轻凡手中的那抹明黄,绸制卷轴如瀑般展开,露出其间内容。
他瞳孔一缩,但是面上表情不变,清透的声音念出如下表文。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以菲德,嗣守洪基,夙夜兢兢,虑付托之难副。今者朝德长公主,璇源毓秀,睿质夙成,柔明协于坤仪,英断符于乾纬。朕近以圣躬违和,静摄深宫,万机之繁,恐致壅滞。特命长公主权摄朝政,总揽枢衡,军国机务悉听裁决。凡百司奏牍,皆呈长公主披览;六部庶务,皆由朝德长公主钧谕。中外臣工,其各悉心辅弼,恪遵训令,共扶社稷。俟朕躬康豫,再亲大政。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穿透性极强的最后一声宣旨结束,陆明昭悬着的心彻底系住,她跪着的动作许久未变,难以置信的伏身看着陆轻凡的身影。
是东厂那群锦衣卫?
“这…”陆明昭不敢抬头,她不过就是做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怎么还能落到这种程度?
“朝德长公主,接旨吧。”陈缪双手承着圣旨。
“臣,领旨谢恩。”陆明昭接过圣旨,迷茫一瞬顿时恢复清明,“陛下的意思是?”
“中宫尚且年幼,东南,西北的战事仍旧密集,京城的势力需要人制肘。”陆轻凡撑着陈缪的臂膀坐了起来,帝王之势未减半分。
“民间总说血脉亲情可抵万敌,朕尤记当年你在前朝一言,倒是与那些死谏的言官模样如出一辙。”
“…”当年之事,不过黄毛小儿冲冠一怒,虽有皇家血脉让其犹豫三分,但陛下没砍她的头都算是开恩。
“正好,陈公公今日当值,听徐怀说你管着东厂那群锦衣卫?”陈缪臂上的手收紧了些。
“回主子,奴婢替着徐公公分担这些事。”
“天下之大家正如宫中于你之小家,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也可以同朕说。”
“虽然臣接下来的请求有违儒道,但是,恳请陛下给臣赐婚。”陆明昭依旧保持着跪立的姿势,脊背挺直。
“说说看。”陆轻凡知晓她的分寸。
“前大理寺卿右寺丞刘熙舍弟,刘岑。”
“刘岑?”陆轻凡平澜无波的眼里有了些涟漪,“朕有印象,亲政十年以来,他是唯一一个敢在文昌殿试里就妄议朕的私事的。”
“你们倒是般配。”
“国策学得够好,朕就派他去当了个地方的布政使,既然有心为民,他也该为民做事,如今再让他回京,京中难免有怨言。”
“是,臣会想办法去做。”陆明昭认识这人,也是从那场声势浩大的殿试知晓,如今东南又有新的战况,浙州一带势必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刘岑的存在就会是她踏入东南漩涡的第一个跳板。
“无权无势甚至于被贬的进士,”陆轻凡顿了声,“为什么?”
陆轻凡即使是病了,眼神依旧清明,如鹰隼般抓住了她话语中的那一处漏洞。
“你如果能说服内阁那群古板的老儒,朕就允了你这道请求。”
“无事便退下吧。”
“长公主殿下,请。”陈缪将陆轻凡轻放于龙榻之上,掖好被角做足关切之态,做完这一切后,慢步到陆明昭身侧。
单手做出请式,带着陆明昭走出了殿门。
不过三柱香的时间,殿外的景色依旧没什么变化,陈缪跟在陆明昭身后,只听前方生了声淬了冰碴儿的冷笑,让他油然而生了些心虚感。
“陈公公,或者说,洪公公。”陆明昭的声音在堂前响起,极易的穿过风雪,如同利剑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不用送了。”
陈缪无言看着她的背影。
“我们阁会上见。”他听见陆明昭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