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秘密行动》秋宁可

6、第 6 章 年仅15岁

　　年仅15岁的柳青璇没想到，世界上居然有方子言那么讨厌的家伙存在。

　　不论是那张漂亮脸蛋，还是挂在嘴角的笑容，哪怕是紧咬在她身后的成绩。

　　都令柳青璇厌烦无比。

　　回到家里，低低的呜咽声在静谧老旧的小破房里回响。

　　柳青璇趴在床上，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试图以此掐断所有呼吸，双脚不断用力地晃动着，做出一个让过去的她而言如同孩子那样幼稚的举动。

　　“方子言……方子言……方子言……”

　　嘴里不间断呢喃着他的名字，可这样还是不够，胸口的气焰越燃越烈，仿佛要把柳青璇体内的血液都要燃烧干净。

　　她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讨厌过一个人。

　　然而……

　　心里又十分清楚，考不上前十是她自己能力不足，是她自己没用，和方子言有什么关系呢。

　　却也正是清楚这一点，心里才会更加气愤。

　　桌面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房间立马安静了一瞬。

　　还在床上闹腾的柳青璇身子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一动不动。

　　思绪全被打乱。

　　就这么过了片刻，她仰起头望去。

　　会是谁发来的消息？

　　一小会的功夫，柳青璇想了很多。

　　有可能是周敏，因为今天上午她才哭过，周敏都安慰她一天了。

　　想到这里，柳青璇手臂不自觉绞紧怀里有些湿润的枕头，褪去的羞耻心复涌上来。

　　过一会儿，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脸立时煞白。

　　柳青璇想起，昨天她才跟母亲说过今天成绩会出来，结果到现在一直都没跟她说。

　　倒也不是她不想说，反正迟早都要面对的。只是这事能往后拖就尽量往后拖，她还没做好面对的心里准备。

　　就这么纠结了好一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自刚才手机发出那一阵嗡声后，便再没其他动静。

　　柳青璇咽了口唾液，伸出长臂将手机拿过来。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许清：【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呼吸下意识凝滞。

　　柳青璇颤颤巍巍地打出几个字：【出来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三个字，可她删了又改愣是花了几十秒钟。

　　那边立马打来个电话。

　　柳青璇吓一跳，手机都差点要掉床上去。

　　她点了接听。

　　“嘟”的一声。

　　“喂，是还在忙吗？怎么这个时间才回复。”

　　“嗯，”柳青璇应道，“刚刚洗去了。”

　　声音带点刚刚哭过的鼻音。

　　许清很快察觉。她沉默了一会直接问：“怎么了，是没考好吗？”

　　柳青璇吓到了，没想到母亲听觉如此敏锐。她捏住鼻子，扬起声调故意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说：“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别装了，我都听出来了。”许清直接戳破。

　　柳青璇撇下嘴，也懒得再装，但还嘴硬道：“没哭。”

　　许清笑：“考不好没关系，人都有失误的时候，妈妈不怪你。我们璇璇已经很努力了。”

　　“真没有！”柳青璇听她这么说，急得都要从床上站起来了，“我这次考的很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是我考的最好的一次了……”

　　她着急辩驳，声音却越来越低。

　　这实在很难令人信服。

　　然而许清却没再和柳青璇争论这些，只是单纯问她女儿：“那为什么还哭？”

　　柳青璇顿时没了声。

　　许清没说话，静静等着。

　　电话另一边，柳青璇颤抖的唇齿，急促的呼吸通过手机听筒清晰地传过来。

　　过了好半晌，许清才听见一句不甚清晰，颤颤巍巍的话。

　　“妈，我就差一名……就差一名就能实现和你的约定了。”

　　约定二字一出，许清立刻想起柳青璇说的是什么。

　　说实话，她从没把那约定当回事，她之所以提出来是因为她觉得柳青璇不可能考上。

　　她有自己的私心。

　　却没想女儿因为这么个约定哭了一晚上。

　　她听见柳青璇说：“我考到第十一名。”

　　自己安慰她：“那很厉害啊。”

　　“但是还差一名……”

　　“那也证明我们璇璇真的很努力了。”

　　“可是……”

　　那边柳青璇说到这突然没了声。

　　许清以外是柳青璇挂断了电话，看了眼手机屏幕还在通话界面，她又把手机贴到耳朵听，能够细细听到那边虽然没说话，却传来的很轻微的翻滚床铺的动静。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可能是柳青璇纠结够了，又说：“那妈妈……”她顿了顿，咬着唇把后续想说的话硬挤出来，“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能破一次例吗？”

　　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平常人难以察觉的期盼。

　　许清不知道怎么回。

　　她安静了好一会，本来紧张的氛围在她不出声的动静下渐渐冷却下来。

　　她听见自己说：“但不是还差一名吗。”

　　之后的话变得很难以出口似的，但还是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柳青璇的耳里：

　　“而且我们家庭情况你也知道，能不必花那些钱，就尽量不浪费。”

　　柳青璇一直都是很乖巧听话的好孩子，虽然平时看着很冷淡，有些不该矫情的时候却又格外矫情，除此以外都很为家人着想。

　　所以在许清这话说出来后，柳青璇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默了几秒而后嗯了声，不再以此作话题。

　　……

　　…………

　　时间一点点过去，随着春日步入尾声，最近的天气总算热起来。

　　说是热也较为过分，只不过相比之前要暖和了些。

　　自从那天柳青璇和许清通过电话后，兴许是猜测出柳青璇话里隐藏的诉求，之后的一段时间许清只要当天不加班，就会回来陪柳青璇。

　　到底让一个小姑娘，哪怕只有晚上睡觉的时间待在家里，也确实会缺乏些安全感。

　　许清在家的时候，柳青璇回到家会看到餐桌上热好的牛奶和夜宵。

　　早上，柳青璇五点半起床洗漱准备去上学。许清比她起的早，柳青璇出门时许清已经不在家了。

　　只有桌上留给柳青璇的早餐。

　　再说回分科的事。因为临近节假日，之前说好考试成绩出来就要进行分班，却因如此，学校又将分班一事拖到节日过后。

　　分班考结束，虽然还没彻底分班，但学校里已经有不少学生打探出自己的未来同学是谁。

　　都是按照成绩来分，也不需要等学校来通知。

　　甚至有的学生在不忙的时候，会串到未来同学的班里，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

　　上午做课间操时，周敏是站在柳青璇前面。她做操时总不安分，边挥舞手臂边时不时回头和后面的柳青璇聊天：“你知道你未来的同班同学是谁吗？”

　　柳青璇冷漠地直视前方，跟着做动作：“不知道。”

　　还未等周敏继续说什么，她又补充一句：“不感兴趣。”

　　可周敏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说：“哎呀，是何钰。他也是选的文科，到时候你俩一个班呢。”

　　本来柳青璇不想再搭理周敏的，可“何钰”二字一出，到底是每回都考上年级第一的名人，柳青璇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前面的周敏挑了挑眉：“你忘啦？方子言和他是同班同学，我听他说的。”

　　“哦。”柳青璇眉头蹙紧，听到方子言三个字不想再聊下去了。

　　之后，任由周敏再提起多少有趣的话题，柳青璇都大力挥舞着手臂，直视前方，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体操中。

　　课间操结束，操场上的人群散去。

　　周敏做完课间操累死了，趁着离上课还有些时间，拉着柳青璇去小卖部买水。

　　小卖部人挤人的，周敏买完水不够还买了点上课解馋的小零食，结果到排队时看见老长一条长队，心想完了，这下是排到上课都排不上她们了。

　　柳青璇算是看出来了，周敏根本就不是渴了想买水，她就是纯嘴馋了来买零食吃。这会儿看到小卖部人这么多，柳青璇干脆拉着周敏等下次来买也不是不行。

　　周敏不想放弃，忽地她双眼放光，看见什么似的，大声朝前面喊道：“方子言！”

　　那边方子言跟张则文听见声望过来，周敏赶紧跑过去：“帮个忙。”

　　她把怀里的零食递到方子言面前，做出恳求的姿态：“帮我们付下钱待会还你。”

　　说着，又对站队伍后面的柳青璇说：“你快过来啊。”

　　当着众多人的视线，柳青璇低着头想装作不认识他们，但在周敏坚持不断地催促下，迈着小步子走过去。

　　“你干嘛呀。”她拉着周敏的袖子。

　　周敏解释：“人太多了排不到我们，就让方子言帮我们付下款喽。”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等下又不是不给他们钱，”说罢，像是才想到什么周敏看向方子言他们，说，“等下再请你们吃零食，可以吗？”

　　方子言笑着，大方道：“可以啊。”

　　柳青璇抿抿唇，见当事人都同意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卖部人多，避免挤到其他进出的人，柳青璇和周敏干脆就到外面等着。

　　等了有一会，才看见里面两人出来。

　　方子言和张则文两人各提了一袋零食，大抵是和里面人多有关，两人的衣服都被蹭的有点乱。

　　尤其是方子言，他的头发本就蓬松，被弄乱一点都格外明显。

　　“谢谢啊，这些给你们吃，”周敏拿出一包辣条和干脆面递过去，注意到方子言弄乱的头发，提醒，“你头发乱了。”

　　方子言不是很在意，随口解释：“可能是里面人多，不小心弄的。”而后把一瓶水递给柳青璇，“给你。”

　　柳青璇就买了瓶绿茶，接过时，手指不自在地缩了缩，视线从方子言乱糟糟的发丝扫过。

　　像条泰迪犬。

　　方子言抿了下唇，低着头把弄乱的头发整理好。接着他才像想起什么，复又抬头，唇角弯勾不经意提起件事：“对了你们知道吗，这次考完试，我爸妈给我买了新相机。”

　　“买那东西做什么？”周敏好奇。

　　方子言说：“可以给你们拍照啊。”

　　提起拍照，周敏立刻高兴了：“好啊好啊，相机拍照肯定比手机清晰很多吧。”

　　“那当然啦。”方子言骄傲地仰起头。

　　比起周敏的兴奋劲，旁边的张则文则不屑撇嘴：“有那钱都能买最新款iPhone了，真搞不懂你买这些做什么。”

　　“你管我啊。”

　　“不过听说相机很难用，我以前用过我爸的旧相机就没拍好过，图片都是糊的。”周敏突然有点担忧道。

　　方子言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没事我会用，你们到时候放心交给我就行。”

　　“哈哈行啊，那到时候你可要记得把我拍好看点。”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闹着，柳青璇也插不上什么话，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

　　听着他们从相机是什么牌子的，再到周敏问什么时候给她拍，最后又莫名其妙变成这次放假他们找几个人约着去聚餐。

　　柳青璇跟不上他们话题转变的速度。

　　忽然，同一时间他们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柳青璇：“？”

　　“你来吗？”周敏问。

　　“……”

　　一时间没得到回应，本来还热闹的氛围顿时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柳青璇平时是个有多冷淡的人，所以此刻没人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回复。

　　而柳青璇……她倏然抬起头对上方子言的眼睛。

　　“你上次……”柳青璇下意识攥紧手指，“为什么突然考得那么好？”

　　冷却的热闹再度转变尴尬。

　　约摸是想到那天柳青璇发红的眼眶，方子言挠挠脸，不敢去直视柳青璇的视线。

　　“因为你啊，”他低声道，“你之前不是来我们班演讲过吗……在那之前我语文作文一直都写得很差，我也没怎么努力去提升，因为想着反正没天赋，就算再努力恐怕也没用。是你那句发言我才明白，哪怕是天才也是要经过经年累月的阅读才能写好故事。所以之后有段时间我几乎把我其他所有学习的时间都拿去阅读了，才会有那一次，语文终于及格的机会。”

　　“……”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才是天才。

　　柳青璇安安静静地看着方子言，看着少年说出这些话时羞涩的模样，不知为什么，那些过去的，或者说其实从来都没有过去，只是一直以来被压抑，被藏起来，仿佛不曾发生过的所有不满，都在此刻一股脑的涌上心口。

　　柳青璇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以极快速，却很小，很稳定的步子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