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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她要付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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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身边的人,既有三皇子的,也有靖王的人。
这些年陛下身体一直有人调理,身体却反而越发不好,少不了这三皇子与靖王共同出的力。
表面看着只是小病小痛,其实内里早就亏空得不行了,如今只不过是用药吊着,但什么时候大厦崩塌,不过只是靖王一句吩咐的事。
但人人都想争那把龙椅,这场博弈从不是取了圣人性命,将椅子空出来便可成事。
要想天下顺服,既是靠拳头说话,也得求个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这些年,三皇子频繁将本朝之物私自卖给北蛮和赤岛的人,换取财力上的支持。除此之外,他与北蛮部族多有牵扯。
靖王觉得,三皇子会趁圣人垂危之时,与北蛮人勾结,借其兵力入宫夺权。
谢聿安在京中多年,表面游手好闲,其实一直在搜集他与北蛮勾结的罪证。
但他与靖王都心知肚明,三皇子如今虽与北蛮频繁往来,但却是买卖上的行为居多,难以指摘他于权力意图上有何不轨。
更何况,若皇帝想要严惩三皇子,当年谢聿安在北方被人出卖战败之时,那件事便不会被轻易压下。
可靖王依然想要让他把这些罪证呈给皇上。
“勾结外敌毕竟是遗臭万年的罪名,老三再怎么急功近利,也不会轻易走上这条路。这些年他与北蛮密切往来,却多是以敛财的名目为主,借此来豢养私兵。他自己也知道求财与谋权之间的差别大不相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迈出这一步的。”谢聿安声音冷然,眼中也染上一丝憎恶。
“靖王想让我把罪证呈上,是想让我逼老三一把。等他狗急跳墙,以攻为守,不得不借助北蛮的力量入京。那时,陛下不得不放我回北方,他便可以与我一起,以剿贼勤王的名义,带兵入京。”
赵召垂眼,心中也是冷然。
“爷必须要在三皇子、太子与靖王之间选择一位,可靖王却也不是一个仁慈之主。”
他分明有能力将北蛮的异动掐死在萌芽中,但他不想赌圣意会否严惩三皇子,更不想即便除掉三皇子之后,将皇位拱手让给太子。
靖王这是想隔山观虎斗,等京中两败俱伤之时,他再借谢聿安的兵力坐收渔利。
可靖王意图故意放任北蛮入京,难道便不知北蛮人凶残,这一路上必然劫掠烧杀,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士兵甚至是将领要死在北蛮人的刀下?
但他并不在乎,这一切只是他荣登大位必需的牺牲。
“可是这些年,爷若当真谁的力量也不借助,咱们毫无根基,单纯只凭军功立身,恐怕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赵召试图劝慰他。
“爷,无论如何,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回北境去,之后如何应对,才有转圜的余地。”
谢聿安攥紧了手,垂眼,问:
“那些事……可安排好了?”
赵召一顿,回道:
“属下已经按您吩咐的,在南方边城安置好了房屋,也已经将部分人手提前过去接应。您只要找机会,让沈夫人和老爷以正当由头去南方,便可将她二老从京城这漩涡中摘出去。”
谢聿安存活在世,不贪财不好色,那些人从他身上找不到弱点,唯有双亲家人难以放下。
他想要离京回北方去向来不是难事,问题是他的家人难以跟他一起走,必然要作为人质被留下京城。
届时若战事起,他与靖王若当真举兵起事,既是将京城围堵在兵力之中,却也让他的家人成为京中人要挟他的把柄。
他这些年困居京城,一方面是为了寻找罪证,另一方面也是被家人这软肋掣肘。
直到宋知予出现,他的困局被撕开了口子。
成亲以来,谢聿安已经命人为沈织阳和谢宝柱在南方安排了新的身份,也安排了人手到时候贴身保护他们,能让他们在战火之中隐姓埋名、安然度过,等一切平定之后再将他们接回。
他为了他们的安全事事周到,可这一切安排,唯独没有考虑到一个宋知予。
他的家人不可能被轻易放出京城,但若他有了妻子与孩子留守京城,他的父母便有了离京的可能性。
从一开始,宋知予便是为了代替他的父母留在京城,他才会与她成婚的。
谢聿安和她都心知肚明,这婚姻不过是他与她的一场交易。
他帮她离开宋府,她帮他解除当下困局。
只不过,宋知予一直都不知道为了这场交易,她真正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她从宋府获得自由,却将自由重新献祭给了他,将来甚至有可能会有生命的代价。
赵召看着谢聿安沉默不语的样子,多少猜得出他在想什么,心中也不是滋味,只能勉强劝道:
“爷……世上之人要成大事,总要牺牲些什么。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谢聿安冷然地扫他一眼,如刀刮骨,让他立刻噤了声。
沉默良久,谢聿安才吩咐:
“有两件事,我需要你去做。一件是去宋府,另一件…”
“另一件相对难一些,但需要尽快做好准备。”
赵召听完吩咐,却是瞪大了眼,为难道:
“爷…您会心软是情有可原,可若是咱们打草惊蛇,岂不是这些年都白费?”
谢聿安只沉默地盯着他,赵召便知一切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咬牙抱拳,俯首称是。
谢聿安重新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宋知予睡得正沉。
他脱去外衣,重新在她身边躺下。
她在梦中若有所感,迷蒙地睁开眼,困倦含糊地问他:
“你去哪儿啦?”
说着,却是本能地往他怀里钻。
谢聿安身体一僵,胳膊环上她的腰身,回抱她。
他盯着虚空处,只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蹭两下。
她听到他说:
“天还早,再陪我多睡一会儿吧……”
* *
宋府传来消息,说宋青平这些日子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今日一大早竟然呕了一滩血,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沈织阳差人过来问她,是不是要回府看望一趟。
宋知予得知消息时,正坐在桌边算账,她一时没回过神,一晃神打碎了桌上的茶杯。
“嘶——”尖锐的瓷器碎片刺破手指,她忍不住皱起眉。
谢聿安快步走过来,将那些碎片踢至一边,将她刺破的手指放在口中含允。
过分亲密的举动让她的脸猛然烧红,却是让慌乱的心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将她扶起,拢住她的手心,声音轻柔地安慰:
“你如果放心不下,我陪你回去一趟。”
她抬眼,声音颤颤:“我…不敢。”
从小到大,宋青平都是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可是等这阴云终于要散了,她却害怕瞧见他垂死的模样。
谢聿安拢住她的手,将她带进怀中细声安慰。
他说:“你想见便见。若不想见,我让我阿娘或府中下人替咱们跑一趟,也算是尽了你作为女儿的情义。”
“即便他死,你于孝道上也不算亏欠他什么。”
宋知予怔然。
她本以为听过宋家的那些腌臜事,他会对宋府避之不及,却没想到谢聿安如此周到,既知她心中所想,也为她考虑得完善。
宋知予抿了抿唇:“我…想去见他一见。”
他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好。”
马车从将军府一路行进,路过一处寺庙,烟云氤氲。她瞧着车窗外出神,忍不住说:
“我想去进一炷香。”
谢聿安有些意外:“为你父亲祈福?”
她摇摇头:“为我阿娘。”
宋知予是剖尸引产生下来的,自打出生时便未见过自己的娘亲。但是她也听不少人说过。
她的娘亲死时,背脊的骨头都被人打碎,碎掉的骨头刺进肺腑与肠子之中,却硬生生地护着自己的肚子,让仍在她腹中的孩子未受到半点伤害。
宋青平赶到时,她阿娘捏着他的手哀求,一是求他尽全力救下两个人的孩子,二是求宋青平,不要让宋知予步上自己的老路,入了奴籍。
人人都说她阿娘出身卑贱,却仗着狐媚性子,敢屡次三番对身为主母的沈织阳不敬,甚至害沈织阳小产过一次,死不足惜。
但宋知予比谁都清楚,一个妓子出身的女子,人人可践踏,连被主母处死都不违反律法。活着便需谨小慎微,怎么可能是如此狂妄的性子。
曾几何时,宋知予也曾恨过她给了自己这张酷似故人的脸,如今对她却只有思恋。
谢聿安看着宋知予屈膝跪在慈悲的佛像面前,持香抵在额心,轻声祝祷。
分明得知宋青平病危时,吓得脸都白了,此刻跪在神佛面前,他却从她开合的唇形中读出她所祈祷之事。
她说:“神佛在上,求您慈悲。黄泉路上,莫要让痴人扰了我阿娘与姨母的清静。”
谢聿安唇角轻勾。
原来她真正怕的不是宋青平要死,而是不想他死后与亡人相见。
“姐姐,你为何要遮着脸呀?”
宋知予一愣,抬眼却见一个脸蛋圆圆的男童在面前歪着头看她。
一个年轻的妇人连忙跑上来,将男童拽回怀中,轻轻打了他的屁’股。
妇人抱歉道:“这位娘子,真对不住,他太调皮了,打扰了你们清静。”
男童却不服气地扯着嗓子顶嘴:
“阿娘怎么这样虚伪?分明刚才你和门外的那些叔伯们都在议论,说这里有位大将军娶了个貌丑的……唔……唔!”
妇人捂住男童的嘴,一张脸吓得青白,连忙下跪磕头:
“小孩子不懂事,一张嘴乱说的,民妇实在无意冒犯两位贵人…求您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