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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还有正事要 ...

  •   那官员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就算平日忌惮谢聿安的名头,此刻也有些来气,瞪着人的背影低声嚷嚷:
      “这姓谢的成日便不把别人当人吗?什么狗脾气!”

      一旁的官员拉着他劝:“他这些日子都这样。你跟他计较什么?”

      “最近边关那些贼人又时有骚动,劫掠村镇的人,又连夜逃回。虽没有引起大灾祸,但北蛮人狼子野心,必然不会安生许久。这一次次骚扰,可不就是试探与挑衅吗?”
      “而他谢聿安手握长剑,却只能困在咱们这儿当个闲散之人。换谁不心烦呢?”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冲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听说前几日太医又被请进盘云殿里多日未出,虽然宫人三缄其口,但眼看着陛下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而如今皇子结党,世家各自为派,无论圣心倾向于哪一位皇子,其后的一众势力都必然要骚乱。”
      “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北方再出一个画地称王的人”,他长叹一口气,“只怕这王朝真是要少不了一场血腥的大乱呐。”

      起先被骂的那官员听得发愣,“有这么神乎吗?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京城繁华,也久未出什么纷争了。”
      “更何况,那位瞧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雄心壮志的模样……”

      另一位官员嗤笑一声,“这便是你眼皮子浅了。”
      “你只见他成日游手好闲,却也不想想,一个征战沙场的人,能老老实实耐住性子在咱们这浅池里呆几年,会是什么简单的性子?”

      那官员沉默了。

      * *
      赵召到谢聿安屋中时,他正垂眼翻着兵书,见他进来,连眼皮子也没掀。

      赵召觑着他的神色,像是只随口一说,“爷,这眼看着便要用午食了。您难不成还要留在衙署吃?”

      谢聿安指尖一顿,漫不经心回:
      “你又有什么话要抱怨?”

      赵召讪笑一声,“我是真佩服您这性子,一样的饭菜,成日里便吃不腻吗?”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的餐食不腻?”

      赵召笑容微敛,“有倒是有,只是那地方稍远了些,怕您不乐意费劲地去呢。”

      谢聿安才终于抬眼看向他,唇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警惕,又像是睥睨。
      他轻笑一声:
      “去便去,还需要你用激将法?”

      笑容散去,眼神却是冷然。

      他带着人简衣出行,出门时随手拎着酒壶,一副惫惰的模样,瞧着像是刚睡醒就要外出玩乐似的。当值的官员见了,也只以为他是外出喝酒作乐,只摇头啧啧两声,什么也不敢评价。
      毕竟,谁也不敢真的过问这位祖宗的去向。

      谢聿安出了门,提身上马,脸上懒散的笑却是一扫而净。
      赵召驱马快行两步,在他身边低声道:
      “那位在老地方等着见您。”

      谢聿安皱眉:
      “如今正是白日,又突然传信,这次怎么这么冒失?”

      赵召脸上也露出些担忧的神情:
      “那位是谨慎的性子,这样约您见面,恐怕是事关重大,又时间紧急,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谢聿安不再说话,只驱马快行几步。
      京城街市本是不允许纵马,但路边的人见高头玄马上坐着一玄衣俊脸的威严之人,不用腰牌与身份,众人也只那是惹不起的角色,无人敢阻拦什么。

      谢聿安驱马而行,神色漠然冷凝,余光无意间一扫,却是一顿。
      赵召见他的马缓下步子,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将目光跟随着望了过去,瞧见那边是什么,也是一愣。

      怎么就这样巧…正好他们走这条路。
      这铺子不就是那张响的铺子?

      夏日炎热,铺子的门为了通风,自然是开着,就连门上的竹帘也掀开。
      主仆二人虽离得远,但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自是将铺子里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赵召看向铺子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着素衣帷帽,一个身形清秀长相俊俏。
      两人在长桌前,提笔共画着什么。
      女子脸上尚且有帷帽遮着,看不清神色,但那男子看着像是在作画,却是时不时偏头盯着身旁的女子看,眼神晶晶亮亮,脸色却微红,像是看痴了,手中笔尖往下滴墨都没察觉。

      反倒是身边女子一惊,连忙拿帕子去擦宣纸上的墨水。
      男人错愕且羞愧,连忙红着脸拱手道歉。也不知身边的人哄了他什么,又羞涩地笑开了。

      赵召心中咋舌。
      原来熟悉的人即便遮着头脸都知道是谁,怎么他们以前竟没认出那清河厢的先生就是宋知予呢?
      这素衣单薄的身形,一看就是她嘛!

      正想着,一扭脸瞧见谢聿安的神色,又不敢笑了。
      赵召试探着劝:
      “……爷,这光天化日大敞着门,说明里头的人心中敞亮,用不着避嫌……”

      “赵召”,谢聿安冷着脸斜他一眼。
      “还有正事要做,少多嘴。”

      话音落,目光却是又挪向那屋中的两人,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宋知予正盯着那宣纸上的墨点,想着究竟该怎么补救。
      冷不丁地,却感觉有一道寒凉黏重的目光盯向了自己。

      她一愣,本能地抬眼向屋外看去。
      街市热闹熙攘,行人交错而过,那正对大门的砖石上,却没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 *
      谢聿安一路出了城,便不再有所顾忌。身下的玄马跟着他出生入死,在京城街市中尚且缓步慢行,一旦到了人迹罕至之处,便像是暴雨黑云中的一道乌雷闪电,迅捷地踏泥而过。

      从京郊到几里地外的一处荒庙,不过转瞬的时间。

      谢聿安策马越上爬满青苔的石阶,将马停在暗处。悲悯的佛像之后,却是另一道暗门。

      狭窄昏暗的密室中,有一人身披暗红斗篷,独坐在石桌旁饮茶,眉眼隐在布料之下。

      谢聿安上前两步,喊了声“先生”。

      那人抬眼望来,“来了。”
      斗篷下的面目却与今上的宁文帝有七八分相像,只是少了老态,多了些许粗粝的锋芒。

      正是如今宁文帝的亲弟,如今替代谢聿安镇守北方的靖王。

      靖王开门见山,将一箭镞掷于桌上。
      “你推测得不错,这便是北蛮人这次劫掠关镇时留下的。”
      “镞尖带着倒刺,穿进人体中会硬生生地刮下一整块皮肉。制式并不陌生,但是这材质,却是我朝才有的精铁。”

      谢聿安垂眸扫了一眼,丝毫没有意外,只是带上一股冷然而嘲弄的笑,
      “北蛮阴毒,却于制器上多有掣肘。不过两三年前,他们的武器寥寥,自己的箭簇软而脆,即便打了败仗,也要冒险回战场上捡我们的东西用。”
      “如今,他们倒是一点儿也不委屈自己了。”

      靖王脸色沉了下去,“竟当真是老三那孩子做出的事……”

      谢聿安脸上的笑更加讽刺,此时却带上一种近乎阴毒的恨意。
      “我在京中三年…证据确凿。”

      世人都以为他是田野里冒出来的天才,无世家立身,却从无败仗。
      只有少数人知道,谢聿安这辈子只败过一次,那跟头却跌得极惨,此生难忘。

      他领着一小队人到一处边远的城镇部署边防,本是极其隐秘的地点与任务,却中了北蛮人的埋伏。
      那北蛮人不知为何,竟然对他们所有边防的要点了如指掌,不仅如此,竟不知从何处拿到了火药。
      前后皆是地狱,迎敌是死,逃也是死。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倒在尸山血海之中,硬是用一条条命给他撕出一条生路。

      他带着悲报一路入京,将朝中出了内贼的消息递进盘云殿。
      那时,宁文帝却只问他:
      “还有谁见过你回京?”

      “谢聿安,你可知,守关的将军无诏入京,是足以株连九族的死罪。”

      他那时心高气盛,真以为自己是从不会输的天之骄子,带着一腔盛怒进了京,却是灰头土脸地离开的。
      出京回北方的一路上,他将战死将士的死讯,一户户送进他们的家中。

      北蛮人狰狞嬉笑的脸没能挫伤他的锐气,京中那些人上人的嘴脸也没有。
      但那些将士的家人,一张张错愕、惊怒、绝望的脸,却让他彻底垂下了头。
      他甚至连那些将士真正的死因都无法告知。

      回了北境之后,他自是吩咐下去,让人厚待他们的家人。
      不过半个月之后,却传回消息,那十几户人家或病或逃,竟是因为各种原因,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踪迹。
      就连军簿上的名字都被人强行划掉。

      这一场败仗,竟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再也无人知晓。

      谢聿安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和那些将士,只不过是有人与北蛮达成合作所献上的“诚意”。而他只是侥幸逃脱,又更加侥幸的,被这王朝之主施舍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他起初觉得震怒,那无穷无尽的恨意与怒火几乎要将他从内里掏空。
      他不想去理解,为何一朝之主竟能做出如此包庇之事,这与不顾百姓性命的暴君有何区别?

      可进京这些年,他却被迫看得明白。
      这皇帝并不残暴,甚至也算不上昏聩。

      他尽力想去当一个很好的君主,却不是一个会教导孩童的父亲。
      三皇子热衷敛财,甚至不惜与外敌勾结。而他疼爱的、从小寄予厚望的太子,则残暴无度、头脑简单。
      无论将王朝交于哪一人手中,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甚至,若他身为皇帝显露出一丝不安与疲态,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给吞吃干净。
      宁文帝恨自己两个儿子难当大任,却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基业拱手交给异姓人。他要守自己的身后名。

      而谢聿安真正觉得荒诞的是,即便如此,这天下也只能在几个杂碎之间反复易手,除了指望出一位相对清明的君主,别无他法。
      至于,他曾经以为自己只用一刀一剑便可杀进天下贼人,从不必掺合进这些脏污的事中,如今也不得不在这几个杂碎中,选一个相对顺眼的人,同站一侧。
      否则,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靖王觑着谢聿安的神色,拿捏着语气,叹口气道:
      “聿安,我兄长并非昏聩无能,只是形势所迫。”

      谢聿安笑了笑,道:
      “陛下与王爷无论做什么,自然都是心怀百姓与天下的。”

      靖王拍了拍他的肩:
      “你放心…至少如今北方还有我在,必不会让我那侄儿做出什么伤害家国根本之事。”
      “只是如今我皇兄身体越发不好,北蛮人也在内斗,老可汗的几个儿子争斗不休……恐怕届时我们要先做准备。”

      谢聿安却是沉默不答。

      若两个王朝的皇子,皆觊觎着各自的王位,臭味相投,联手做出些什么……
      他不在乎这天下姓谁的名字,却绝不准那些人再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出草菅人命的事。

      靖王瞧着他的脸色,知道有些话不适合扯得太开,只能暂时调转话头,笑道:
      “先不谈这些事,我还没恭贺你,听说你最近终于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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