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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不如我搬来 ...

  •   她说完这句话,却见谢聿安神色不变,只压低了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宋知予只觉得屋里的气氛都凝固了,某种又沉又重的东西压在身上,让她一时有些心中惴惴,头皮发麻。

      她不得不打破沉默,硬着头皮解释:
      “…我知道,此前将军说的是两三年以后。我也并非对府中的生活不满意。如今这样问将军,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若说之前她觉得自己是他的遮羞布,可这成婚许久,两人连夫妻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街坊间甚至传言又起,说当日将军府迎娶宋家姑娘闹得轰轰烈烈,让人以为是痴情郎恋上一无貌女,天下仍有真情可以期待。
      可如今人人都知道两人婚后形同陌路,谢聿安成日宿在府外,这新婚夫妻看着不似当初那样真情浓烈,而谢聿安身边又没有别的女子。

      有人传言,说他当初娶宋知予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这样冷落她又独来独往,实则仍是心有所属,为了别人在守身。
      至于这人是谁…这些年谁人不知是谢聿安与当朝静安公主的种种痴缠?

      少年英雄与王朝明珠,草莽英才与天之娇女,真情无价与宝贵前途,世人偏爱这样看似相配又充满纠纷的故事。
      在百姓口中,他与静安是有缘无分,是那相守鹊桥两端的苦情人。
      而宋知予反倒是阻碍有情人团圆的那一丑角。

      还有些别的传言没有这么缠绵悱恻,不过是嬉笑猜测,谢聿安是新婚当夜被她面具下的真容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心中留下阴影,即便与其他貌美的女子一起,也难以行使男子于温柔乡中寻乐的能力。

      这些传言,宋知予并不放在心上,此前也从不在乎他疏远她的真相是什么。
      可是这些日子,她并不觉得他与静安还有纠缠,甚至感觉得出他志在远大,根本不在乎小情小爱。

      但她不信他没有听到过这些传言,即便他不在乎脸面,这样的流言也与他当初娶她的目的相悖。

      宋知予心中烦闷,也觉得这婚事对她束缚众多,干脆也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说:
      “此前你我成婚是权宜之计,但如今我嫁进府中许久,却不知自己作为将军的侧室究竟有何价值与作用。”

      他像是终于对她提起了一丝兴趣,剑眉微扬,声音却冷淡:
      “作用?”

      妻子便是妻子,还需要什么作用?

      宋知予垂眼。
      当朝当代,世家女为人妻的作用,除了延绵子嗣,便是装点门庭,孝敬父母、打理产业、对外攀交。
      但他对她颇为冷漠,两人自是不会有夫妻之实。她样貌丑陋,莫说装点门庭,连睡觉时都不敢摘下面具,恐府中下人轻视于她。
      而孝敬父母这些事,她曾尝试过,他却莫名地抵触。
      就连她如今想要出门,都要被他盯着、忌惮着,连信件都到不了自己手中。

      她抿了抿唇,只得反问:
      “将军觉得娶了我,究竟是助力更多,还是麻烦更多?”

      她看见他的眼神一顿,却是一时没有回答。
      宋知予心中一哂,自嘲的情绪又起。

      “将军避我如蛇蝎,成婚以来几乎不在府中久待。若说当初娶我是为了抵挡那些世家于婚事上对你的打探,消解圣上对你的忌惮。但如今市井中流言四起,说你连家都不敢回,而我…”

      “你觉得我冷落了你?”他猛不丁打断她,眼神却黢黑。

      宋知予一顿。
      她话虽是这个意思,却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在求一个快速干脆的解脱,而不是向自己的夫君抱怨恩爱不够。

      “我……”

      谢聿安再次打断她。
      “我会搬回来,东西挪进你屋中,与你同屋住。”

      宋知予一双眼睛圆圆地瞪起。
      “…啊?”

      他却将眉头轻蹙起,眼神斜向一边,环抱着胳膊,似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不是说我与你不够像一对夫妻吗?我搬回来与你同住,自会堵住别人的嘴。”

      “可是……”

      他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除了同住一事,你还介意什么?若你觉得那些市井杂碎的流言蜚语太过恼人,每逢休沐之时我陪着你出去,逛逛街市、拜拜神佛,想要去远的一些地方看风景,只要你受得住路程奔波,我也可以带你去。”
      “若你愿意,我也会和我母亲商量,将家中的事慢慢交于你打理。你既然不愿意平白接受府上的吃用,家中有些产业始终令我母亲头疼,你若能帮她解决些许烦忧,所得利钱自可以与你心中所欠的债务问题相抵消。”

      “另外,你日后想要去哪儿,不需要提前向我知会,除了涉及你我的事互相商量一声便是。我若做什么事,也会提前告知于你。”
      “至于你对我若还有什么不满,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只管告诉我。我平日公务不算忙,身边的关系也简单,至少能向你保证不会有寻常男子那些荒唐低俗的陋习。”

      “除了这些,你还介意什么?”

      宋知予怔愣在原地,唇微微张着,因为太过错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几乎第一次听他一下子说这样多的话,一句连着一句往她脑袋上砸,而事情的走向与她预想的简直南辕北辙。

      她介意什么?若他真能做到这些,她倒怕自己无福消受。
      宋知予盯着他冷静淡然的模样,理性重新回笼:
      “……将军实在不必委屈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她想起今日找他的来意,斟酌字句道:
      “其实,若只是为了堵住众人悠悠之口,将军大可纳一个更合你眼缘心意的女子进府。至于我,也可借着养病的由头避出府,到了需要的时候再……”

      “宋知予。”他的声音彻底失去耐性,眼神触碰在她身上几乎要冻人一个激灵。

      “你大可不必再揣测我是否委屈。我说过了,我向来于男女之事上无意。无论你与我当初因何原因成为夫妻,如今已是一体,我没有兴趣和心力再去接触别的人,希望你作为我名义上的妻子,在这两三年内,至少也尽好妻子的本分。”
      “别再三心二意,讨价还价。”

      宋知予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语气平静,却几乎像是在威胁她。

      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 *
      “爷,这是从清河厢那游医处搜来的书信。”赵召觑着谢聿安的神色,小心地将信纸递上。

      谢聿安接过,却是皱眉先问:
      “没伤人吧?”

      赵召连忙解释:
      “哪儿能呢!您都特意交代过了!而且,都用不着我打晕他,那人本就在屋里酩酊大醉,睡死过去了!”

      书信展开,纸上规规整整、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谢聿安一目十行,只捡最主要的去看,却是越看面色越冷,几乎要冷哼出声。

      “李先生,展信安。”
      “冒昧打扰,不知知予近日可好?她脾胃虚弱,身上的伤时有阵痛,但于我而言,连问候都已成奢望。只能诚心期盼先生,多多照拂她一二。”

      “知予从小没有父母关爱,习惯了凡事将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后。将军府势大,她又没有母家撑腰,我总怕她受委屈。”

      “她这样好,却常常因为毁掉的脸而妄自菲薄。此药凶险,但她性情坚韧,身上的万般苦楚,皆不如她心中的伤痛之一二。”

      “我自知与她已无缘,但相识多年,即便只是以一兄长的身份,终究放心不下。”
      “纵然冒昧,但求先生替我传达只字片语,让她知道……”

      “若有一日能在北境相见,有我在的地方,终有她一个家。”

      赵召看着那信纸在他指尖处起皱,大惊之下,连忙上前夺过,讪笑道:
      “爷可别看入迷了,您不是说这信还得原样还回去嘛?”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亏是他动作快,否则这信恐怕要被谢聿安捏碎成齑粉。

      谢聿安冷着脸,却只问:
      “这刘知容往将军府寄过信?”

      赵召正色道:
      “属下也是瞧了这信才知道,原来那刘知容竟往府上寄过三五封信。只是咱们将军府的一切信件,都是由专人专路送来的,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在信封上填几个字便能寻到的?”
      “要说那刘知容也是个愣头的,随便寄了信摸不着门路,寄丢了又能怪谁呢?”

      赵召笑着说着,说一半又“嘶”了一声,“你说宋娘子该不会是看了这信,误以为是咱们给专门拦下了吧?”

      谢聿安斜他一眼,终于冷哼一声。
      “连你也这么觉得?”

      仅凭一封信,就把他想成了什么恶人,觉得他挡了她的路,巴巴地提什么和离书的事儿。
      这信是寄给李呈白的,便已经满篇满纸都是牵挂,还不知那些寄丢的信上都写些什么东西。

      谢聿安觉得恼火,恼到头疼。
      一晃神,却又想起他今日刚回府时,李三娘笑眼看着他,揶揄的那句话。

      她说。
      “你这蠢货,到现在还看不清你自己的心悬在哪处呐?”

      他对她动心?
      怎么可能。

      谢聿安一抬眼,看见院墙那边的花枝,却是讥讽不出来。

      有小厮试探着进来回话:
      “爷,您的日常用物都已经收拾好了,这便搬回宋娘子院子中去吗?”

      谢聿安一顿,半晌才挥了挥手,“去吧。”

      说完这话,却是独自在屋中坐了许久。
      其实夜色已深,即便搬回去也不急于这一时。但既然话都出了口,也没有耽搁的道理。

      只是不知她这时睡下了没有。

      他静静坐着,坐到院中烛火都昏暗,那院的声响渐渐歇了。他才重新站起身,不急不缓地重新往宋知予的院子去。

      卵石小径,很短的一段路,他却像是走了很久。

      小径旁叶枝缀花,拂过衣袍,沾染上潮湿的花香。
      再熟悉不过的路,像拨云见日,闯入他乡。

      绕过院门旁低垂的枝叶,他抬眼,看见那海棠树下石桌旁,她支着头坐在那儿打瞌睡。
      轻纱衣袖垂落,露出藕臂上半面红皱的伤疤,像是白玉上的云霞。

      他不小心踩上一片落叶,她抬头看来,睡眼惺忪。
      软绵绵的声音含糊地喊一声:“将军来了?”

      谢聿安胸腔某处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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