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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念栩的童年:暴风雨中的幼苗 沈念栩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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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栩的童年,是被一道监狱的铁栏和父亲沈奕的名字牢牢锁住的。自打记事起,“父亲”二字从未与温暖挂钩,只意味着牢狱中模糊的轮廓,和如影随形的恐惧。母亲李兰馨独自撑着一家小生意,每日在街头巷尾佝偻着身子吆喝,嗓音里满是生活的疲惫。而她在学校里,永远是最特殊的存在——“牢犯的孩子”“野孩子”,这些带着刺的骂声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让她早早学会了低头走路,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影子。
父亲虽在狱中,却仍是这个家挥之不去的噩梦。每月,他总会通过不知什么关系打来电话,语气凶狠地索要一千块钱。在那个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压垮母亲单薄的肩膀。若是母亲稍有迟疑,电话那头便会传来淬着毒的要挟:“等我出狱,就把你们娘俩都弄死!”为了凑够这笔钱,也为了维持生计,母亲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沈念栩懂事地尽量不给母亲添乱,每天放学就守在店里帮忙,因为年纪小,母亲只让她照看摊位,不许碰贵重物品。店铺前门到后院足有两百米,每晚母亲要去后院洗衣服,前门的摊位便只能交给她守着。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摊位上,沈念栩趴在写字桌前写作业,桌角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屋檐下的视线。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骑着摩托车悄然停在檐下,他敲了敲桌面,说要买打火机。沈念栩抬头,看到男子递过来一张崭新的100元钞票,而打火机只要1块钱。她没多想,起身就往后院跑,想喊母亲来找零。
不过短短几分钟,等她气喘吁吁地跟着母亲回来时,男子却摆了摆手:“打火机不买了,钱我拿回去了。”说完便匆匆跨上摩托车,朝着河边的方向疾驰而去。那时河边的苞谷地早已长得又深又高,绿油油的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成了最好的掩护。沈念栩懵懂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写字,完全没察觉出异样。直到母亲习惯性地去抽屉里拿钱补货,才发现近2000元现金不翼而飞——这笔钱在当时,相当于现在的三万多元,是母亲起早贪黑攒了许久的血汗钱。
母亲瞬间脸色惨白,抓住沈念栩的胳膊急切地追问。沈念栩如实说了男子的去向,母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知道,河边那段路是出了名的乱地,而且家里没有车,根本追不上骑摩托车的人。无尽的焦急和愤怒涌上心头,母亲扬起手,狠狠打了沈念栩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店铺里回荡,沈念栩捂着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没敢哭出声。打完之后,母亲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号啕大哭,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裳,也浇透了她小小的心。
沈念栩知道,是自己不该离开前门,才让小偷有了可乘之机。巨大的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个年纪本该撒娇的孩子,却有着超出年龄的担当。她没等母亲说什么,自己搬到后院的台阶上,跪着反省,一跪就是两个下午。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又麻又痛,可她觉得,这远远比不上母亲丢了钱的心痛。而母亲,哭过之后,只能擦干眼泪继续撑起生意,日子在无尽的艰难与煎熬中,一天天往前挪。
后来,母亲曾带着六岁的她坐火车去洛阳看父亲。抵达车站时已是深夜,母女俩身无分文,只能和一群乞丐挤在洛阳塔台的角落里,听着风声和陌生人的鼾声,提心吊胆地熬过一夜。第二天到了监狱,所长见她可怜,泡了一桶北京方便面,她和母亲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那淡淡的油香,成了童年里难得的滋味。隔着厚厚的狱窗,她第一次看清父亲的模样,虽然模糊,却让她莫名地高兴——那是她的父亲,哪怕在牢里,也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终于盼到父亲出狱的那天,母亲带着她去接他。父亲剃着光头,亮得刺眼,母亲则是披肩散发,脸色黝黑。父亲把行李塞给母亲,一把将她高高举起,喊着“起飞咯”,让她体验“举高高”的快乐。母亲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那短暂的画面,让沈念栩以为,幸福终于要来了。
当晚,她们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回了家。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继续上小学二年级,学校里那些刺耳的骂声消失了;母亲照常做生意,父亲也来帮忙,空闲时还会教她站军姿、走正步,甚至比划几下跆拳道。那段日子,阳光好像都格外温暖,沈念栩沉浸在久违的父爱里,以为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可这份美好没能持续多久,父母之间的矛盾渐渐浮出水面,且愈演愈烈。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拳头开始频繁地落在母亲身上。每次放学回家,迎接她的不是温热的饭菜,而是一片狼藉的屋子和母亲的哭声。父母从不许她管,总是把她关进房间,她只能趴在门缝里看着,哭着写作业,小小的笔尖因为隔壁传来的嘶吼和哭喊,不停地颤抖。有时她的哭声被父亲听到,他会推门进来,把她抱在怀里哄,可那双刚刚打过母亲的手,让她浑身僵硬,只剩满心的恐惧。
母亲曾多次被打后逃离,每次沈念栩都噙着泪求父亲把妈妈找回来。可每次盼来的,都是母亲遍体鳞伤地被父亲抱回家。父亲的怀抱,曾是她渴望的温暖,此刻却变得如此可怖。
“考好成绩,有糖吃,有惊喜。”父亲摸着她的头说。“好好学习,我就不走。”母亲红着眼眶对她说。这两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套在她的头上,让她喘不过气。她不敢考差,哪怕只是比第一名少几分,也会颤抖着手把试卷上的92改成98。她害怕被发现,更害怕失去这虚幻的家庭和谐,那串修改后的数字,是她对温暖最卑微的渴望。
母亲每次伤痕累累地回家,伤养好后,都会和姥爷、舅舅们商议对策。父亲总会当着众人的面扑通跪下,声泪俱下地道歉,说着自己会改。亲戚们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还有她这个孩子,便劝母亲再给一次机会。母亲念着父亲坐了多年牢,盼着他能改过自新,终究一次次心软原谅。
可这一次次的原谅,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沈念栩的心。她的心理渐渐扭曲,时而盼着父母能和睦相处,时而又觉得分开才是解脱。最终,她选择了沉默,把所有矛盾的想法都深埋心底,不再去想,不再去问。只是她不知道,这份沉默的背后,等待她的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另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