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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如是青山之二 张良老师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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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此物落在案上,竟是一份血书,而外界风声大作,一道黑影骤然落到了敞轩外,正是卫庄。
他收回了掷物的手势,他淡淡道:“郑淇已经被杀。”
众人一时侧目过去,那是一份雪白的绢帛,从中断开,像是被撕成两半,其上血迹斑斑,已成暗红之色,显然是已经干涸凝结。众人一时没有去看血书,只是转眼过去看着卫庄。
他说:“郑淇已死,韩非被困。”
四人对视一眼,均心想:“来得好快!”
不过一日之间,场面急转直下,竟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温玉停止拨弦,捡起血书,掀开一看,道:“你碰到了他们。”
卫庄冷哼一声,迅速讲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一日计议定下之后,韩非便只给了郑淇一个选择,让他出首承认自己的罪过,还韩徵一家清白。自然,众人也皆知道,无论是郑淇被投入大狱,或者是他去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有一件事必为姬无夜所知——这件事是韩非等人所主导。姬无夜不是个蠢货,郑淇自陈罪过他还猜不出这件事谁为幕后主使,他也趁早别在新郑混了。他虽现在暂时未要了郑淇性命,但不代表他今后不会要郑淇的性命。
姬无夜早有怀疑,派人一直盯着韩非的府邸。郑淇只是刚出现在韩非府邸,手捧血书,正要跪下历陈自己的罪过,只一个瞬间,一点银光闪过,郑淇喉间血花四溅,睁大双目捂着喉咙,指缝间不断漏出血液,发出“嗬嗬”声:“救、救救我……”
只是已经迟了,郑淇靠着大门倒下,双眼睁着,一只手往前伸出,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就此不甘断气。
一道黑影将要抢过郑淇手持的血书,而卫庄早有准备,卫庄揉身欺上,与这人交手之间,抓住郑淇的血书,僵持不下,两相用力之下,血书被一劈两半。那人见无法再抢,便急速远去,卫庄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夜幕墨鸦无疑。
卫庄又道:“墨鸦一击即退,而后王宫中来人,请韩非入宫。韩非被韩王因触犯百越禁忌之事,囚于宫中。”
正在此时,一只灰鸟落入敞轩,停在了温玉身上。温玉伸手取下灰鸟爪上的一个小筒,从中抽出一卷麻布展开一看,道:“不好。”
张良见她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温玉把这麻布放到案上,张良、紫女一看,正是七绝堂堂主唐七给温玉传递的消息,言道姬无夜已经在大肆控制此前到他府上的琴师,新郑之中又被他搅乱了一摊浑水。
“温先生曾……”
温玉忽而放松,笑道:“此事倒也无妨,我进入他府中,亦经过紫女姑娘妙手易容,他找不到我。”
只是众人均感担忧,不过一日之间,形势仿佛翻覆,果真不能小瞧了姬无夜。杀郑淇、困韩非、捕琴师,他看来是应付结束了罗网以后,又腾出手来准备收拾韩非一行人了。
一时之间,这个局面竟有些棘手。
紫女略感担忧:“九公子被困于王宫之中,会否有危险?”
卫庄冷笑一声,道:“他只是被困在王宫,不是被困在冷宫之中,又有何危险?”
见紫女仍旧蹙眉,卫庄又续道:“姬无夜既然借百越之事困住他,也不会在王宫中轻易杀人,否则他把韩王看作了什么?”
紫女道:“你能否去王宫中一探虚实?”
卫庄无言看了紫女一眼,半晌后道:“可以。”
言毕也不等紫女再说一句,卫庄也不多停留,纵身往上跃去,顷刻间消失不见,看方向是去往王宫了。
“郑淇死了?”
一道女声远远传来,四人往右一看,不知何时,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是韩徵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站在一片烈阳之下,更显得形销骨立,摇摇欲坠。她看起来似乎比刚救出来之时更瘦,唯有显得脸上一双眼睛,在这消瘦之下,更是黑得如同灼灼发亮星辰,仿佛要燃尽生命。
自苦至此,她已经是伤身伤心了。
“死得好……死的很好!”
韩徵喃喃自语,目光从那血书之上飘过,父母阿兄的笑容已经魂消魄散,只余下她一个人还在这世间苟延残喘。郑淇不能揭露姬无夜的罪行,固然让她深深失望,但郑淇死在了幕后黑手的手下,也算是恶有恶报。
从一开始,韩徵就知道,郑淇是不可能会顺利去揭露自己的罪行。而温玉、张良等人也知道这件事不会顺利,但是他们还是答应了韩徵的请求。有些事不能做到,亦要去尝试,便只是为了心中那一点——在旁人看来极其可笑的坚持。
“我的罪孽,及至黄泉也无法再被冲洗干净了。”
韩徵自言自语,声音疲惫。而有一道目光看着她,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韩徵看过去,是温玉。
见她看来,温玉仍不回避,依然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之中,悲悯俱存。那是韩徵看不懂的眼神,她也不懂温玉为何如此复杂地看着她。
韩徵僵硬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亦是心灰意冷,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脚步萧索,又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徒留“吱呀”一声。
紫女面容略有一丝担心,道:“这么让她一个人在卧室中……”
温玉微微叹气,只说了一句话:“也许对她而言,此刻的安静更加重要。郑淇一死,她的爱和恨,也已经无处可寻。”
弄玉轻轻摇头,不出一语。温玉制止了所有安抚韩徵的行为,只道也许有一天她可以走出倾诉,但是绝不是今天。以至于此,众人只能看顾她,不能让她死去,也或许会用琴曲修补她的心灵,但更多的,也不能再做了。
而韩徵——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韩徵是与郑淇不能偕老的,郑淇认识她,原本就是一个阴谋制造的巧合。一个浸透了浓郁阴谋的遇见,就已经注定了结局。而郑淇与她,终究是一个不可纠正的错误了!若是一开始,他们没有遇到,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张良亦皱眉,他却想的是另外一件事,道:“这件事不对,姬无夜的反应应该没有这么快。”
温玉淡淡道:“那恐怕是有人给他提供了他本不应该知道的消息。”
紫女看这两人一眼,肯定道:“罗网!”
众人最近忙于在姬无夜府上救人,皆有些没顾得上再去追查罗网入韩的前因后果,倒是有些“灯下黑”了。
温玉更是直接道:“张先生,那一日遇见,你在追查些什么?”
这却是紫女不曾了解过的事情,她颇有兴趣左看张良,右看温玉,紫女倒是知道这两人第一次正式的遇见便于新郑之中、于溱水之畔,但是并不知道这两个人还另有前缘,此时更觉这件事情有趣,倒似在等着这两个人主动说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良略解释道:“我与温先生,曾在洧水之畔见过一面,但那时我不知是她。”
紫女“哦”了一声,兴味不减。
张良无奈,只得进入正题:“那一天我得到消息,言道卫升一行人,要在洧水之中采莲移回将军府。但有一个问题,姬无夜已经是韩国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什么奇花异草不能找到?但他偏要洧水之中的野莲,实在是太过于奇怪。”
“自然,若是外人怀疑,姬无夜也可解释自己奇花异草看腻,就要这不着雕饰的野莲,旁人也没办法说什么。但很遗憾,我调查他的成长轨迹,我认为他并没有这份涵养。这就只是——每一个人所处之地,所决定的一切。”
“而背后,实则是他的盟友,在窥探洧水流入新郑的各个渠道。那个晚上,卫升在洧水处见罗网便很不寻常,有什么消息不能在别的地方暗中交换?”
“那自然是必须到现场亲自观测,否则——”温玉微微拉长尾音,“否则便不能清楚绘制出图。”
这话的指控便很严重了,但仔细想来,正是如此。罗网虽为刺客集团,但是也暗中领了细作的职能。任何不能在明面上收集的消息,罗网皆可打入敌方内部一一收集。
三人对视一眼,均感不对。
“溱洧二水,平素便是新郑的重要用水水源。可以说,没有两条水,便没有新郑的今天。”紫女也轻声说道,“若是在这两条水上做些手脚,新郑恐怕要落入敌手的掌控之中。这一城之人,只怕要成为鱼肉了。”
张良亦是面色严肃,道:“紫女姑娘此言不虚。因此这两条水对于新郑的日常生活而言,非常重要。祖父总管新郑,安排了人手定时巡查。若罗网想要在不惊动新郑的情况下探查溱洧,也只能借姬无夜之力了。”
毕竟,安排几个仆首在大雨之夜采摘野莲移植回将军府,旁人也不能对姬无夜有任何的不满。盖因姬无夜便是这么随心所欲的人,他不看奇花异草,就是要赏洧水之中的野莲,难道张开地和韩宇还能拦着他不成?
“我从祖父安排的人手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因而夜探这行人晚上欲要做何事。由此看来,罗网进入新郑的目的必不单纯。”
张良清雅的面孔上,表情虽平静,但仍然隐藏着一丝极深的忧虑。常闻暴秦有东出之心,韩国处于四战之地,且与秦接壤,而国土面积最小,又已失上党郡,若是秦国想拿其余六国之中任何一国开刀,那韩国就几乎把自己的脖颈架在了秦国的刀锋之下。
在此形势下,秦国不把韩国打爆,都对不起韩国现在的状态。而这件事就像是毁灭的阴影在缓缓逼近,无法阻止、无力阻止,倾覆只在瞬间。
夕阳的余晖流进敞轩,张良抬首望去,清逸绝伦的面孔也不免带上几分汹汹燃烧的火焰,似乎要燃尽夏时最后一分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