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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家好!我叫乔沛言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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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一响,宿舍楼像被捅开的蚁穴,人群窸窣往外涌。
姜曙伊站在人流里,手机黑屏,电量归零。她抬眼四望——楼栋长得一模一样。回教室?教室在哪栋楼?她努力回忆上午的路线,只记起自己一路跟着妹妹,也没注意观察周围。
最后把心一横:随便逮个背影顺眼的,赌一把,万一运气好,他们在同一栋楼。
刚迈出两步,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勾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惯性,像被卷入一股温热的水流。姜曙伊脊背一僵,还没回头,那声音已经贴上来。 "嘿,小短腿,杵这儿干嘛?"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姜曙伊松了肩膀——是同桌。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周围还晃着几个同班女生,但姜曙伊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头发半扎,嘴角翘着。
“一起走啊,该不会迷路了吧?”
同桌没等她回应,手指已经勾住她的书包带,往自己肩上一甩。姜曙伊被带得往前踉跄半步,才发现自己落在了几人中间——同桌走在她右侧,胳膊抬着,手肘向外,像一道没说话的栏杆。她试着往边上挪了挪,栏杆也跟着挪了挪。 “别乱动,”同桌终于看了她一眼,嘴角还翘着,“这儿人多,走丢了又得找。”
“我——”
“你手机没电了?”同桌打断她,眼睛没看她,“借你充电宝,回教室还我。”
姜曙伊的手蹭到同桌的指尖。那手指正勾着她的书包带,指节泛白。
午后的阳光从教学楼缝隙里漏下来,黏糊糊地浇在后颈上。
全年级大扫除,她们组被发配到“公区”——学校后山那片永远扫不完落叶的柏油路。扫帚一划,叶浪哗啦啦后退,又哗啦啦扑回来。
同桌把两根扫帚柄一拼,当成网球拍,对着飞起的树叶来了一记“扣杀”。
“比分6:4,乔沛言领先。”
众人笑成一团。姜曙伊也跟着弯嘴角,却不太确定笑点在哪——只是觉得,不笑的话,会显得很不合群。她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像一片没咽下去的落叶。
乔沛言拎着“球拍”走过来,额头有汗,眼睛却亮着。
“笑啊,姜曙伊,”乔沛言拎着“球拍”走过来,额头有汗,眼睛却亮得过分,“你笑起来像没充上电的手机——表情亮了,芯子是黑的。”众人又笑。姜曙伊跟着弯嘴角,却觉得后颈凉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扫帚柄上缠着的旧胶带……
晚休前的班会,教室一下子挤进四位班主任——像一碗刚端上桌的四喜丸子,各有各的汤汁。
政治老师谭老师仍穿着上午那条黑色长裙,像一张行走的帷幕;美术老师梵老师头发卷得可以养鸟,说话时总爱晃着粉笔,显得漫不经心;剩下两位李老师——体育李老师肩宽得能横着出门,嗓门也大,一开口就压过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数学李老师发际线却节节败退。
黑板上粘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每颗下面写着姓名。姜曙伊找到自己的那颗——淡黄色的,藏在角落,像被光线遗忘的。
乔沛言第七个走上讲台,双手撑着讲台边缘:“大家好,我叫乔沛言,体育生,专业……”她故意拖长音,目光往台下扫,“暂时保密,以后你们会知道。”
她摘走属于自己的那颗石榴味糖果,朝姜曙伊眨了下眼。手腕一扬,糖果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弧。姜曙伊下意识想躲。那道弧却精准地落进她手心,带着一点汗湿的黏腻,壳面还残留一点温度。她没吃,把糖塞进了口袋。抬头时,发现乔沛言还在看她,嘴角翘着,像是在等一个预期的反应。姜曙伊低下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轮到姜曙伊。
五十多双眼睛钉在她身上,她脊背发僵,耳膜嗡嗡。“大、大家好……我叫姜曙伊,艺术生,声乐专业。”声音越到后面越轻,像被风吹散的絮,她只想赶紧逃回座位,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颗糖,塑料壳发出轻微的响声。
谭老师把文件夹往讲台上一磕,像法官敲法槌,“咱们班比较特殊,所以有四位班主任。先提醒几条高压线——”
“艺术生,只要不卷不烫不染,长度随你放飞,可以选择不扎,但不可以COS鬼;体育生,训练日统一穿训练服,平时还得给我规规矩矩穿校服。”说完便示意几个男生跟她出去了。
“老师,那我能把校服染成彩虹吗?”后排一个男生举手。
“可以,只要你敢顶着教导主任的激光扫射。”梵老师耸肩,教室里哄堂大笑。
不一会儿,几个男生哼哧哼哧抬进两大箱衣服——黑白配色,像围棋子混了夜与昼。
校服刚发到手里,大家“哗”地抖开,布料哗啦作响,教室瞬间变成一片吐槽的海洋。
“这剪裁是上世纪遗产吧?”
“黑白这么百搭,都能整出食堂抹布的味儿,也是人才。”
乔沛言把校服往身上隔空比了比:“起码不是西红柿炒鸡蛋,知足吧。”
姜曙伊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衣服——线条确实有点放飞,但胜在耐脏。她无所谓,能穿就行,只是不理解,他们为何为几块布而炸锅。
梵老师拍拍讲台:“好了,注意事项也就这些。体育生留下,明天开始军训,八点半足球场集合,迟到俯卧撑伺候。各宿舍1号床位,跟李老师去足球场认路,宿舍长也由你们担任……”梵老师露出坏笑,“手机,都交上来,交一个走一个。”
讲台下哀嚎一片,却没人敢违抗,纷纷掏出手机往上递。
乔沛言把校服往肩上一甩,回头冲她抬抬下巴,“走吧,回宿舍。”
姜曙伊还没来得及回应,手腕就被攥住。乔沛言的掌心有汗,黏糊糊的,指腹却正好压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姜曙伊想抽回来,对方却已经松了劲,只留一圈潮红的指印。乔沛言把校服往肩上一甩,“顺路。”
待统一熄灯后,201宿舍,有两位声乐生,悄咪咪跑到楼层公共卫生间,唱起了恐怖音乐,2楼的寂静被戳出了个洞。
“谁在唱恐怖歌!”
隔壁宿舍传来女生带着哭腔的抗议,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别唱了!吓死人了!”
201宿舍瞬间笑声一片。
姜曙伊觉得她们很幼稚,调跑的离奇,不过或许这样更恐怖了。
恐怖二重唱刚唱到高潮,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匆匆赶来:“哪个宿舍的?熄灯了还不老实!”
歌声戛然而止,两个女生蹿回宿舍,进门时还不忘冲姜曙伊她们小声说,明天都不许说。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绒布,严丝合缝地裹住201宿舍。姜曙伊在迷蒙中翻了个身,脸颊蹭过枕巾,触感微凉。她以为自己会因陌生环境而失眠,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白天的奔波像无声的催眠曲,让她沉入一片无梦的深海。
起床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尖锐地划破走廊的沉寂。
姜曙伊猛的睁眼,整栋楼的灯同时亮起,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她坐在上铺数了五下心跳。
“几点了?这就响铃了?”
“不是8点集合吗?这才几点?”
宿舍抱怨声不断。
下铺传来一声疑问,“不是体育生八点军训集合吗?我们艺术生也得跟着起?”
“梵老师昨晚说了,军训期间全年级统一作息,所有学生都要去足球场。”宿舍长一边叠被子一边解释,“快起来洗漱,别迟到,不然要被罚做50俯卧撑。”
宿舍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两个昨晚唱恐怖歌的女生还带着困意,磨磨蹭蹭地找洗漱用品,连牙杯都差点打翻。
姜曙伊动作还算快,简单洗漱后,她套上校服——黑白配色果然百搭,连清晨的薄曦都被吸了进去。
宿舍有几个学生拖拖拉拉,待吃完早餐,赶到足球场时已经迟到三分钟,所有班级早已列队坐齐。室友想猫腰混入,却被教官当场揪出——“50个俯卧撑,计时开始!”
姜曙伊趴下去,手掌抵着塑胶地面,烫得发黏。她做得格外认真,她不想被注意,也不想被挑错,只有标准是最安全的姿态。汗水滴进眼睛,涩涩的,她想起乔沛言攥着她手腕时的汗。
“动作标准,归队!”教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其余的,待会儿和其他学生一起站十分钟军姿!”
之后艺术生被统一带到树荫处。姜曙伊坐在草地上,看着乔沛言的背影汇入烈日下的队伍。那道影子晃了晃,和早上"圈"住她的胳膊重叠在一起,让她不确定哪种姿态更真实。
树荫下很凉,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石榴味的,壳面已经被焐得温热。她剥开,放进嘴里,甜味漏出来的瞬间,却尝到一点塑料的涩。
休息时间,乔沛言晃过来,抬手把额前汗湿的发别到耳后。她蹲在姜曙伊面前,影子遮住了光斑。
“哟,201室是乌龟组吗?"”语气带笑,声音却压得只有姜曙伊能听见。那音量像一根线,把她们从人群里单独挑了出来,系成一个结。姜曙伊忽然觉得,这个结勒得有点紧。
乔沛言还蹲在那儿,影子遮住了她半边脸,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糖吃了吗?”她问。
姜曙伊低头揉了揉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被攥过的触感。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脚边洒下细碎光斑。
她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