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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怨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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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么人?”赵迪问。
“找我奶奶!”男人声音带着哭腔,“她三天前从养老院走失了,有老年痴呆!我们找遍了附近,报警了,都没找到!有人跟我说……说你们也许有特别的办法,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你们,帮帮忙!多少钱都行!”
又一个人类委托?而且是寻人?赵迪愣住了。他的“特别办法”目前只针对非人类啊……
“先生您别急,慢慢说。您奶奶叫什么?从哪个养老院走失的?有什么特征?”赵迪一边安抚,一边快速记录。不管怎样,先了解情况。
男人叫刘宇,奶奶刘王氏,七十六岁,从“温馨家园”养老院走失,穿着藏蓝色棉袄,灰裤子,短发,有点胖,手里常攥着一条旧手绢。
记下信息,赵迪说:“刘先生,我们……会尽力帮你留意。但我们主要做的是中介服务,寻人这方面……不一定有特别把握。您先别抱太大希望,也继续配合警方寻找。”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试!谢谢您!我明天过来详细说!”刘宇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赵迪放下话筒,看着本子上记录的信息,苦笑。看来,“阴阳中介”能处理“特别事务”的名声,已经开始在人类社会中,以某种扭曲、误解的方式传播开了。
人们走投无路时,会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
而他,似乎正被推向那个“稻草”的位置。
经济下行,活人寻亲,亡魂寻伴,生魂寻身。这条夹缝中的小路,比他想象中更加拥挤,也更加崎岖。
第二天上午,母婴生魂没有在约定时间出现。
赵迪等到中午,心中不安越来越重。要么她们找到了身体(可能性极低),要么……已经撑不住,消散了。
下午,刘宇,那位寻找奶奶的年轻男人,急匆匆地赶来了。他三十岁左右,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一看就是几天没休息好。
“赵老板!求您一定帮帮我!”刘宇一进门就抓住赵迪的手,力气大得让赵迪皱眉。
“刘先生,您冷静点。”赵迪抽出手,请他坐下,“把情况再详细跟我说说,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刘宇语无伦次地又讲了一遍,和电话里说的差不多。他奶奶三年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逐渐失智,生活无法自理。他和妻子都要上班,还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实在无力全天候照顾,才把奶奶送进了收费不低的“温馨家园”养老院。没想到三天前,奶奶趁护工不注意,自己溜出了院子,不知所踪。
“我们调了监控,看到她往西边走了,但那边是老城区,小路多,监控少,后面就跟丢了。”刘宇抱着头,声音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没时间照顾她……她脑子不清楚,天又这么冷,万一……”
赵迪心里也不好受。他能理解这种自责和焦急。“刘先生,养老院和警方还在找吗?”
“在找,但范围太大了,没什么进展。”刘宇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我实在没办法了,听一个信佛的亲戚说,人民路这边新开了家店,名字特别,老板可能懂点……玄学?让我来试试。赵老板,您要是有办法,不管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玄学?赵迪哭笑不得。他的“方法”是针对非人类的,对寻找走失的活人老太太,能有什么用?难道要派老秦或者吴阿姨出去满城飘着找?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范围,就算有,效率也低得可怜,而且……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思维混乱,但有时候会遵循某种深层的记忆或本能。如果……如果刘奶奶在走失过程中,因为寒冷、疲惫或惊吓,发生了意外,那么……
不,不能往坏处想。赵迪甩掉这个念头。
“刘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必须说实话,我这儿主要是做信息中介和……处理一些特殊的情感委托。寻人,尤其是寻找生者,不是我的专长。我更擅长……帮助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了却心愿。”他尽量委婉地暗示。
刘宇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听懂,但眼神黯淡下去:“您是说……您也帮不上忙?”
“常规的忙,我可能帮不上。”赵迪斟酌着词句,“但我可以试着……从另一个角度留意一下。您有您奶奶的照片和随身物品吗?最好是贴身的、她常用的。”
刘宇连忙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又拿出一条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格子手绢:“这是奶奶一直用的手绢,她总攥着。”
赵迪接过手绢。很普通的棉布,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和一丝老人特有的气息。他闭上眼睛,试着像感应生魂那样去“感应”这条手绢,希望能捕捉到什么残留的意念或联系。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他不是通灵者,没有那种凭空寻人的本事。记事本里也没有相关记载。
他有些尴尬地睁开眼,把手绢和照片还给刘宇:“刘先生,这个……我暂时没什么头绪。但我向您保证,我会把您奶奶的信息记下,如果……如果我在处理其他事务时,偶然发现了相关线索,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您也千万别放弃,继续配合警方寻找。”
刘宇眼中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只剩下疲惫的灰烬。他木然地接过东西,站起来,对赵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蹒跚地走了出去。
赵迪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阴阳中介,听起来神秘,但能力边界非常清晰——它主要服务于“那边”和与“那边”有强烈执念联系的“这边”。对于纯粹的、生者世界的难题,他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在傍晚母婴生魂终于出现时,达到了顶峰。
她们来了,但状态比上次更差。母亲的身影淡得像一层即将消散的薄雾,怀中的婴儿光团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们甚至无法完全“渗”进店铺,只能勉强停留在门口,传递过来的意念流断断续续,充满濒临崩溃的绝望:
“……冷……宝宝……不动了……找不到……门……”
赵迪的心猛地一沉。婴儿的生魂快要维持不住了!
“坚持住!”他冲过去,也顾不得对方能否听见,大声喊,同时集中自己所有的意念传递过去,“你们在一院还是三院?急诊科吗?车祸对不对?”
母亲的身影剧烈波动了一下,传来一个模糊的确认意念。
“听着!现在立刻回去!回到医院急诊科外面!什么都不要想,就想着一件事——回到宝宝的身体里去!用你所有的力量护着他回去!母亲,把你的一切都给他!”赵迪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让母亲燃烧自己,护送孩子。
似乎接收到了这强烈的、孤注一掷的指令,母亲的身影最后“看”了赵迪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尽的悲伤,也有一丝决绝的感激。然后,她紧紧抱住怀中微弱的光团,转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城市西边(三院方向)疾“飞”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赵迪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手心冰凉。他不知道这个指令会带来什么后果。母亲可能会彻底消散,孩子也未必能得救。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深蓝色记事本在柜台上,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上面缓缓浮现出几行字:
“次单更新:母婴生魂,情势危急,强令母魂燃念护子归体。此举险甚,成则稚子可活,母魂散尽;败则二者皆殒。吉凶未卜,尽付天命。”
冰冷的文字,陈述着残酷的可能。
赵迪一拳砸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痛恨这种把命运交给“天命”的感觉。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知识,需要突破这该死的“界限”!
就在他情绪激荡时,一股阴冷、污浊的气息悄然弥漫进店铺。
不是秦守业的平和,不是吴阿姨的温润,也不是母婴生魂的悲伤。而是一种充满怨恨、贪婪和暴戾的浊气。
赵迪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邋遢西装、头发油腻、面容扭曲的中年男人生魂,正站在门口,咧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嘿嘿,小子,听说你这儿能帮‘我们’做事?”男人生魂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所过之处,连灯光都暗了几分,“老子生前被兄弟坑惨了,破产欠债,老婆跑了!我要报仇!你去,帮我找到那个混蛋,吓死他!或者偷光他的钱!不然……”他逼近赵迪,浊气扑面而来,“老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天天闹得你不得安宁!”
是记事本里警告过的“怨毒之辈”!
赵迪后退一步,手摸向抽屉里的桃木剑挂饰和记事本,心跳如鼓。他第一次直面如此赤裸裸的恶意和威胁。
阴阳中介的路,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童话。在接纳善意与牵挂的同时,也必然要面对这些来自深渊的凝视与爪牙。
界限的另一边,除了未了的执念,还有亟待化解的怨毒,和必须支付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