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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沈将明
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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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苍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渊阁,她呆呆地睁着眼,目光追随着他手上的木莲花,瀑布拍下寒潭溅起的水雾逐渐沾湿她的眼睫,显得又傻又可爱。
这样的尤苍可不常见,渊阁忍不住笑,他脚步又轻又快,拍了拍她的肩。
“这么惊讶?”他问。边将木莲花系在她腰间。
现在她有香囊,剑牌,和木莲花了。
“没有。”尤苍说,她稍稍垂下肩,不由自主放松下来,问,“金佛呢?”
“渊尘啊,他在处理一些事情,渊薮也是,他也来不了了,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渊阁叹口气,眉头皱起,面有愁绪,显然被地下宫之事烦扰得不轻。
他顿了顿,眼睛一斜,偷瞄尤苍的神情,状似无意道:“你还想问谁?”
啊?
还有谁?
尤苍被问的一懵,渊阁见了,心里一叹。
可怜的勘妄,他怕是早就被忘在脑后了。情之一字最难解,也不知他是否放得下。
渊阁没有再提,只说去万佛宗的山头看看,那里可要比剑阁舒服的多。
见尤苍略有迟疑,渊阁干脆隔着衣服去拉着她的手腕,流萤被他们惊动,四散飞起,如星子流转,如时空破碎。
一只没了角的鹿从树后探出头来,又躲回去。
尤苍被带到了金殿,金殿中有金钵古琴,靠窗边的位置放了把竹制摇椅,正巧能看见秘境的方向。
渊阁已经靠到摇椅上,他翘起腿,没有一点身为三尊的庄重威严。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至祯了?”他眼睛一转,突然问,神色有些惆怅,“我原本很看好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是。”尤苍说,“他和你有些相像。”
渊阁问完其实就有些后悔了,至祯已经入魔,不应该再提他。
他的手掌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摇椅扶手上,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垂下的衣角摇摇晃晃。
尤苍还站在那里,她两手垂下,虚虚握拳,玄色的衣裳更衬她些,显得她像是玉做的。领口袖口有金丝龙纹绣花,头发被发带捆起,有一些落在胸前。
她眨着眼,眉心的朱砂痣也跟着眨一样。
渊阁想到了第一次去慎罚司的尤苍,小小的玉人,还有些古灵精怪。现在想来,应该是装的,也不知道她小时候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有渊尘知道,但渊尘不说,差点气死渊薮。
尤苍看着渊阁发愣,他不知怎么了,忽然痴笑两声,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她,显得有些瘆人。
天边有五彩的光带,月光霜白,是祥瑞之兆。
“邬不言让人带你们去清音楼参加法会,只说了关于魔种的事吗?”渊阁问,他的目光终于下移,落到尤苍腰间的香囊上。
木莲压制妖法,桐木想化成人身要多费很多功夫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诡计和尤苍达成协议,竟能这般相安无事。
尤苍已经坐到蒲团上,面前的矮桌上放了万佛宗独有的菩提杏果茶,圆润银白。她手边有热汤,自然煮起茶来。至于落于腰间的视线,她只当渊阁在看那栩栩如生的木莲花,这也比盯着她的脸瞧好。
热气熏的她眼睛发酸,她眨眨眼,一手撑在地上,往后躲了躲,回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奸人栽赃嫁祸清音楼之类的话了。”
听见这话,渊阁嗤笑一声,足以证明他的不屑。他手指轻点脸颊,一双眼似笑非笑瞧着尤苍。
他忽然问:“你跟李折绵还有栾七是什么关系?”
虽是询问,但语气笃定,已是确定他们认识已久。
“没什么……”尤苍垂下眼倒茶。
“对我也不说实话。”渊阁拉长尾音抱怨,他的眼睛好似闪着光,褐色的瞳孔里有谛听之像,“我又不是渊薮,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不危害苍生我都不会制止你。”
尤苍当然知道,但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她摇头,将煮好的茶递过去。
澄清的茶汤在青瓷杯里,渊阁吹了两下,抿了小口。
“我才发现,你修为已突破开窍了,离化神只一步之遥,你的修为怎么会增长如此之快?”他眼睛不眨一下,仔细打量尤苍,她比从前更沉稳,没了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没了潜藏的乖张,总之是变得更好,更有一种让人想要追随的欲望。
他心里还有些可惜,因为陈腐的教条,这样的天才万佛宗却不能留下。
“有些机缘。”尤苍囫囵道。
见她不肯细说,渊阁也没追问,他点点头,神色严肃许多,带着长辈的叮嘱,道:“修为增长过快有时不是好事,空有修为,却无匹配的能力只是一场空,你可以压一压修为,压得更实一点,到时再突破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知晓了。”尤苍答应,她的视线穿过带着热气的水雾去看他。
渊阁还有些放心不下,他喉结滚动,还是没有多说。
唠叨的长辈会遭人嫌的,尤苍又不是不懂事的弟子,她很坚韧,连渊尘都不担心,他还惦记着什么?
茶汤还剩浅浅一层,渊阁将茶杯搁在窗台上,利落起身。
见状,尤苍也将青瓷杯放下告辞。
“去吧去吧。”渊阁拍拍袖子,他挑起眉,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老实说,剑阁并不适合你,其实你可以偷偷回来佛宗的,渊薮不会说什么,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没看出来吗?他很喜欢你的。”
尤苍知道渊阁说的不错,但她并不想回佛宗。
她抿抿唇,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渊阁瞪了她一眼。
“怎么有时候说话油腔滑调,有时候又跟锯嘴葫芦一样?”他不满,可在抱怨一句后就送尤苍下山。
他们一同走过山间小径,在锦鸡的两声名叫后下了山。
“这茶你拿着,剑阁可没这样好的茶。”他说。
“好。”尤苍抱着一大包菩提杏果茶,轻仰着头露出光洁的下巴。
她弯起眼笑,说:“多谢阁主了。”
总算笑了。
渊阁也禁不住勾起唇,他点头,应下这句道谢。
“簌簌——”
有东西穿过草丛,发出轻微的响动。
尤苍与渊阁一起侧身看去,原来是一只断了角的鹿,断口处还有血渗出来,它嘴里衔了柳枝,跺着蹄子走来,还呦呦叫着。
“倒有灵性。”渊阁喜欢这些有脾气的生灵,佛宗的鹤还是他养的,只是放养久了,近些年来都不听他的话。
他转转眼,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脑袋盯着尤苍。
他的动作太突然,尤苍一愣,忽然有些心虚。
她垂下眼,便听见渊阁问道:“你是不是拔过宗里仙鹤的羽毛?”
“?”尤苍疑惑。
她又抬起头,歪着脑袋问:“拔过一次,在刚入宗的时候……怎么了?”
渊阁面色一变,瞧着那张不明所以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哼一声,只怪那鹤惹了她。
他还是带走了那只鹿,徒留尤苍在原地不明就里。
月色仍旧朦胧,瀑布的水雾逐渐在林中蔓延,流萤不见踪影,尤苍被苍翠的树遮掩严实,只能从一些缝隙里短暂见到她的身影。
剑阁的驻地安静极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与宗里截然相反,灰白的剑气正在山间盘桓,冷冽的杀气若有似无。
窗户打开又合上,刚偷跑进来的月光又被关在院外。李折绵靠在墙上,他神情疲惫,眼底有不甘。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到从前,他心中有难以形容的不安,似乎天要坠下,却无力改变。
尤苍手指一顿,她眼光微闪,仍是将门合上,当做没发现那道窥视的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十分平常,无人打扰,只是天色昏沉,山雨欲来。
第三日晚,秘境动荡,已是破开一个口子,尤苍与其他人一样,在山腰处看渊阁与黎宿白。
几乎如曜日的光终是消散,秘境将与翌日卯时开放,踏空而立的两人消失不见,只化作两道流光,回到山巅。
尤苍站在树下,因为灵力碰撞导致树叶掉了大半,才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了种万物枯落的衰败之感。
“咔嚓——”
是踩过枝叶发出的动静。
尤苍原以为是李折绵或栾七,可并未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回头一看,眉头蹙起,又很快移开视线,瞧着极冷漠疏离。
沈将明冷的止不住发抖,他呼吸间全是冻伤人的寒气,他没想到会见到这般震撼的场景,几乎让他血液凝结。
他喉咙干涩,声音也沙哑难听,目光灼灼盯住那似仙人的姑娘。
“我叫沈将明。”他说,“敢问姑娘姓名?”
尤苍并不想搭理,她还是提醒一句:“山里危险,尽早离开为好。”
可沈将明怎么会答应呢?他好不容易才过来,怎么甘心就这么走了?
“在白云城见到姑娘时我就明白,姑娘不是凡人。”他说,又忍不住往她身边走,“既然再遇到,那也是有缘,修士不是最讲究机缘的吗?”
“你被骗了。”尤苍神色淡漠,她看见沈将明脸色瞬间煞白,又劝了句,“你没有灵根,无法修炼。”
灵根?
沈将明的嘴唇在颤抖,他讲不出话来,这两日赶路的疲惫已经要将他压垮了。
“难道就没一点可能?”他压着嗓子问。
尤苍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我不信。”沈将明缓慢而坚定道,“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
尤苍转身走了,她的步伐太快,沈将明根本跟不上。
有雨落下来,滴在他脸上。
他听见一句平淡而让他振奋的话。
“你看到了刚才的光吗?明日有秘境开放,你如果能够进去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不一样。”
对于一个想要修炼却无天赋的凡人,只是一句提醒的话而已,尤苍并不吝啬说,况且他已经来到秘境脚下。她也曾有这样的时候,不过她的气运要好太多。
紫红的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震得人耳膜翁鸣的雷声。
呼啸的风与雨想要将窗子打破,尤苍盘腿在榻上,缓慢运转灵力。
明日也不知会不会停雨,这雨是秘境开启带出来的异象,气势不小,秘境里估计也危机四伏。
系在腰间的香囊从囊口散发出一点幽光,挣扎着想要出来,可有木莲在,它只能在极轻微的两道颤动后重新安静下来。
尤苍微睁开眼,她视线一转,目光落在香囊之上,她摸了摸木莲,嘴角似是带笑,又瞬间变作平常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