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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躲难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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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城只是一座普通的城池,不平凡之处在于与清音楼连接过分紧密,几乎白云城所有民众都认得清音楼弟子。凡栾七所到之处,皆噤声不语,以此见得清音楼淫威甚重。
雨下个不停,白天黑夜没什么分别,尤苍对白云城失了兴趣,李折绵见了,便说:“回客栈。”
于是,他们转身往客栈走去。柳絮已经被雨水浸湿,黏在青石板地上,柳叶都掉了一大半,光秃秃的。
客栈里还有几桌客人,他们笑着讲些奇闻异事,一见栾七就泄了气。
小二格外小心,生怕得罪清音楼。
“客官楼上请。”他弓着腰道。
“不必带路。”赵玉蹙起眉,这清音楼真做成人间皇帝了。
上了三楼,尤苍回了厢房,她将门关上,在门与门之间的缝隙中看见栾七的脸。
他有些失落,伤仍未好。
既然尤苍回了房,那还待在走廊有什么意思?
江相和清清嗓子,瞄了眼尤苍的房门,垂眼道:“现在总下雨,剑仙又亲自来了,不如回房修炼,等剑仙命令。”栾七又在这盯着,他们能做些什么?
杨轻自然答应,她点了点头,李折绵和赵玉已经先一步离开。
“你不走吗?”她皱眉看着栾七。
栾七不说话,他站的笔直,像是关节滞涩的木偶,只有一双眼睛是灵活的,转过来盯着她。
杨轻被看得脊背发凉,这种目光哪里像活着人?
她压下唇,对还站在门前不肯走的江相和说:“回房了。”
在他们转身时,栾七总算抬脚跟在他们身后。他还穿着那件宽大的披风,杨轻忽然发现他与天敕大比时的状态简直天壤之别,而修为仍是金丹,停滞不前。
清音楼……实在古怪。
窗子被吹得咯吱咯吱响,风钻过那些缝隙吹进房里。
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大截,滴落的蜡油很快凝固成一条,像是流出的已经干涸的血。尤苍盘腿坐在床上,她一半在摇曳的金色烛光,一半在陷在暗处。
门外有人徘徊,模糊的影子勉强透过窗纸。
尤苍起身开门,她头发披散,只披了件玄色外衣。
栾七在门开了一半时就走了进去。他看着尤苍的脸,手背在身后轻轻关门。
“他们说不定已经发现我夜里进你房间。”
“不会。”尤苍揉着眉心。
她设了结界,黎宿白不在客栈,估计不是揍邬不言就是找桐木去了,渊尘在不在倒不清楚,不过也不用瞒他什么。只有赵玉修为在她之上,他想知道自然会来问。
“你伤怎么还没好?”她坐在榻上,领口松垮,也没穿鞋袜,踩在赤红的地毯上。
栾七喉结滚动,他盯着烛火,道:“任务失败受罚了。”
他这般说,尤苍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她舔了舔唇,问:“青魂鼎是怎么回事?”
“施祁是魔子之一,化封被关进镇魔塔之后邬不言才与他合作。青魂鼎是他要的,不知什么作用。”
“还有金玄。”他继续道。
“另一位魔子。”尤苍皱起眉,“他也跟邬不言勾结了?”
“是邬不言有这个想法,但金玄憎恨人族,他的想法大概落空。如果金玄不行,他一定会去找卫克。”
邬不言非要与魔族狼狈为奸吗?
尤苍沉默片刻,她的脊背微微弯起,一只腿曲起,小臂放在膝盖上。
栾七在换蜡烛,他左手缩在袖子里,右手将新蜡点燃,轻轻垂下头吹灭了那融成一滩的蜡烛。
“你的手怎么越来越严重?”尤苍问。她语气重了许多,如果栾七不说实话,她会亲自掀开他的袖子看清楚。
“……是臂钏。”栾七压着嗓子。他走到榻边,挨着尤苍的腿坐到地上。
他掀开袖子,将手臂露了出来。
“好难看。”他说。嘴巴瘪起,隐带哭腔。
尤苍伸出手去触碰那只苍老瘦弱又扭曲的手。
就像树木弯曲的侧枝被烧成碳一样,那只臂钏还是金亮的,不断汲取生命。
栾七打了个寒颤,明明这只胳膊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他的衣袖被尤苍继续卷起,露出他已经开始青筋暴起的肩膀。
“到底怎么回事?”她说。
她的眼睛暗极了,盯着他的胳膊,非常非常愤怒。
不可否认,栾七心里升起极大的满足。
他颤抖着嗓子,仰头去看尤苍:“邬不言在修邪法,他要一具天赋好,又相适配的肉身以备不时之需。”
“……我要把臂钏画下来。”尤苍说,“圣佛一定有办法。”
墨水在纸上稍稍晕开就干了,栾七的气色一直没有缓和。
栾七靠在书桌边,看着远尤苍动笔,忽然说:“要对付邬不言很难。”
已经画的差不多了,他重新穿好披风,戴起兜帽,“他的行事隐秘,能潜移默化改变修士的想法性格,让他们变得忠心耿耿,还能随时挤出他们的神魂,控制他们的肉身。不过最近这种约束似乎变弱了……曲幽甚至想到了一些以往他绝对不会提的法子。”
“什么法子?”尤苍问。方才渊尘已经回了她传音。他会在一刻钟后到达客栈。
“……没什么。”栾七还是没说。他气血不足,脸颊上泛起一抹嫣红,很不好看,还好他戴了兜帽。
他眨眨眼,躲在兜帽里看尤苍。
她正站在书桌旁,眉头还锁着,垂眼盯着桌上的画,眼睫纤长,阴影遮住她的瞳孔。手上还握着笔,披了件长袍,穿了暖白的亵衣。也不一定是暖白色,或许是烛光照在她身上,让他看花了眼。她眉心的红痣还是那么烈,额前的碎发落在上面。
栾七张了张嘴,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略有沙哑。
“我走了。”
“好。”
尤苍的目光总算从纸上移开,落到他身上。他现在能看清她墨色的瞳孔了,稳定而又冷漠的。
栾七忍不住笑,起码她还是笑着看他的。
门关了没多久。尤苍干脆坐在书桌边揉着太阳穴。
她有些心烦,邬不言的异常谁都知道,但都苦于没有证据。清音楼毕竟是道修之首……紫霄宫还在结界中,如果清音楼倒台,紫霄宫或许能成为新的道修领袖,或者说,恢复法修称号。
檀香味比渊尘来得还要快些。尤苍的脸还埋在手掌心里,透过指缝的间隙看见他。
“这臂钏我没见过。”在仔细瞧了眼那副画后,渊尘摇头,“藏经阁异宝录中或许有记载。”
“那麻烦圣佛了。”尤苍将手拿开,露出略有苦恼的脸,她的头发也更乱了些。
像个孩子。渊尘笑。
“金玄卫克行踪尚未捕捉到,但他们一定不在清音楼三城之中。”他说,“清音楼牵连甚广,由我们来解决,你们还是未出师的孩子。”
“好。”尤苍答应。
“还有。”渊尘将她快要滑落的外袍拉好,“黎宿白打了邬不言一顿,差点将他的面具摘下来,又恰好探到桐木的气息,就放过了他。”
“这么巧?”尤苍感到惊讶。她怀疑桐木是想去看热闹才被发现的。
“应该是桐木想趁机报仇。”他说,“如果桐木落网,会被带回佛宗。”
“可能吧。”尤苍不太信。黎宿白还在白云城中,桐木怎么敢出手?
至于带回佛宗……佛宗里也不在乎多一棵树。
“你早些休息。”
渊尘走了,估计是和黎宿白抓桐木去了。
尤苍倒了杯冷茶,刚端起来,就看见屏风后走出一个人。
她面无表情,盯着他看。
“你这真热闹。”桐木很坦荡,没有一点私闯住宅的羞耻心。
“你什么时候来的?”尤苍问。
“在那个清音楼弟子走之后来的。”桐木轻笑一声, “灯下黑,你这才安全,黎宿白和渊尘总不会用神识探查你的住处。”
树不愧是树,皮就是厚。
尤苍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桐木拿走。
他狠狠饮了一大口,拍桌笑道:“邬不言被打得像条狗,我冒着风险去看果然值,他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哦,他戴着面具本来就见不得人。”
“怎么说?”尤苍干脆坐在桌边,又倒了杯茶,“你用了留影符?”
“符箓可不安全,谁不知道清音楼专玩符箓?”桐木摇头,他拿出一颗掌心大小的黑色石头,“是留影石。”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尤苍实在喝不下,有桐木在太不安全,她不想哪天出现在留影石的影像里。
可桐木却不答应:“我不走了。”
在尤苍这里很安全,他们已经合作,他为什么要走。
他甚至得寸进尺躺到尤苍的榻上,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他看了看床顶的纱帐,又扭头去看坐在书桌前的尤苍。
她现在的样子倒像个小妇人。
“明天给我带两本画本解闷。”他闭上眼说。
“没钱……”尤苍话刚说完,手边就有了银两。
她抿唇沉默。
“要带图画的。”桐木抬起头去看尤苍,身体还是直挺挺的。
“情情爱爱的画本不要。”他要求。
“……好。”尤苍不想听他再说些烦人的话,还是答应下来。
听见尤苍答应,桐木才一勾唇,安心躺好。
房里有股竹香味,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