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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金佛 “尤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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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苍!”
惊惶的喊叫。
尤苍呼吸一滞,花俸已然消失,她握紧剑回头看去,正是齐幽。
他面色痛苦,似乎刚刚恢复神志,不知何时到了此处,颈上搭着把薄剑,剑光一闪,血溅三尺。
他无力倒下,双眼未闭,满目怨恨,露出身后执剑的杨轻。
杨轻收回剑,剑刃上仍残留血迹。她双目无神,将剑尖对着自己,毫不犹豫的刺下。
血从她胸口涌出,外袍上全是猩红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滴到齐幽脸上。她如同方才的齐幽一样,猝然倒下,面色痛苦盯着尤苍张嘴轻声说着什么,尤苍听不清,她耳边是风声,还有花俸的轻笑。
都是幻境。尤苍想。
可花俸真有这样的本事。
她的呼吸逐渐出现水汽,她又到了一处巷子里,红轿停在路中间,锣鼓放在地上,上面系着的红绸四处飘摇。夜深人静,只有一抹烛光由远及近。
江相和提着个灯笼,他枯睁着眼,僵直的不停往前走。他撞倒喜轿,踩上鼓锣,发出突兀刺耳的声音。
他也无神志,直直从她身边走过。
尤苍竖起剑,还是想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尤苍蜷了蜷手指,不是错觉,她的手确实穿过了江相和的袖子。
灯烛被风吹得明灭,倏尔烛光暴烈,火舌将灯笼烧毁,蔓延往上灼烧江相和的脸。
他骤然顿住,回头去看尤苍,眼中流出泪来,可很快就被灼热的火焰烧干。他声音干哑,发出粗糙刺耳的喝声。
尤苍看见他的嘴里没有舌头,他的唇上还有暗红的血迹。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就成了一句烧焦的骷髅,黑洞洞的眼眶朝向尤苍。
尤苍无甚表情,她快步走到那具尸首旁,抬脚毫不留情的将骨骼碾碎。
全是假的。她看着成灰烬的骨渣想。
大约还有三刻钟。
“花俸,我知道是你,你还不敢出来?魔族被压在地下多少年?如阴沟老鼠,混进剑阁也压不住一身臭味。”尤苍抬头冷声道,面无惧意。
她的脖颈纤细白皙,似乎一撵就碎,可也坚硬,极其难啃。
花俸隐在瘴气中,他惊讶于身份暴露,又难以遏制对尤苍的兴趣,哪怕被这般辱骂都出乎意料的没什么愤怒情绪。
他甚至还在想,尤苍不愧是将与他一同踏上魔尊之位的人。
他显出身形,高昂着头颅,站于尤苍身后,脸上不再有瘴气遮掩。
她就侧脸看来,肩颈稍弯,剑尖已然朝向他的咽喉。
他就挑起眉,弯起猩红的瞳孔。
“你怎么发现我的?”他问,语调怪异,像是压制什么。
除了观音洞里的那一眼,尤苍就未见过他了。
“不是说了吗?”尤苍却擒着笑,眼中仍然淬冰,“一身臭味怎么也压不住。”
话落,瘴气猛烈暴动,它们愤怒地缠到尤苍身上,却在花俸看不见的地方,亲昵地蹭她的后颈。
花俸面色骤然阴沉,他露出一道冷笑,语气嘲讽:“还以为是在剑阁?区区元婴,我想要你死简直易如反掌。”
“再如何厉害也还是忌惮舍利。”尤苍说完,便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
重压之下,肺腑已伤。
他震怒,想要掐住她的脖颈。
尤苍躲不过,她被迫仰头,呼吸被操控在其他人手中。
她的手背在身后,瘴气就趁机缠上她的指尖,青古剑也像是拿不稳,摇摇欲坠。
掌下有血脉跳动,袖口滑落,只要手指合拢,就能人首分离。她的鼻息微弱急促,仍喷洒在他腕上。
花俸还是舍不得尤苍这样死去,她对瘴气敏感,天赋卓绝,是天生的魔修,又对万佛宗了解至深,比至祯好了不知道多少,更何况黎宿白对她也青睐有加。
他五指渐松,瘴气也逐渐平静下来。
尤苍无力的半跪在地上,勉强靠青古剑支撑,花俸一但冷静,瘴气就又缩回到他经脉中。
如何能不让他发现异常,又将他的经脉毁掉呢?
……只要激怒他。
还有两刻钟。
尤苍仍抬眼盯着花俸,面上没有一丝惧意,她的长发散落,几缕掉在她眼睫之上。
“你是魔子?花俸,化封,不会就是他吧?”她扯着嘴角,露出白皙的牙尖,道,“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吧,魔族同类相食,最下等之物。”
“你!”花俸就是化封,他不想答应,更不想承认,他不明白尤苍为什么要和他对着干,他攥紧拳头,沉声道,“你好不容易入了万佛宗,因为女子身份就这样被逐出宗门,你真的甘心?黎宿白虽说要收你为徒,可也给你威压,我看的一清二楚,你真的信他?”
他逐渐弯下腰,扇子被捏散错开来。
他直视尤苍的眼睛,恨不得将话咬散,一字一顿,“我是魔子不错,能与我相较者不过两人,你只要入魔,在我麾下,谁都得听你号令,这不好吗?”
“我为什么要信你?”尤苍冷眼道。
“……找死。”化封的牙都要咬碎,他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人。
他的威压不再隐藏,如重山压在尤苍身上。她的肩终于弯了下去,再看不见那双讨人心烦的眼睛。
青古剑开始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它要撑不住了。
瘴气如同在鼓点中跳跃,它们拉扯伸长,像一块无边界的布,朝尤苍罩来。她的眼睛被蒙上一层灰雾,她努力睁大眼,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可尤苍的手藏在袖子里,指节上绑着连接化封经脉的瘴气。
青古剑还是断了,断剑刺入青石里,迸出几道火星。
还有一刻钟。
化封已经不想潜伏的事了,他也不想再让尤苍待在剑阁。
他要把瘴气伸进她的灵台,让她入魔。可是瘴气出现了问题,它们格外暴躁,已经要挣脱他的掌控之外。
“怎么回事?!”
化封被惊得睁大眼,他的视线开始扭曲,满目赤红,漫天的瘴气朝他涌来,经脉里的瘴气倒施,他的骨骼被搅碎,剧烈的痛意让他难以站稳。
他颤抖着跪下来,尤苍似乎也承受不住瘴气,她闭着眼皱眉,像是与他一样痛苦。
化封已经直不起背了,他下意识往前栽去,额头却正好与尤苍相抵。
他们肌肤相接,可瘴气翻涌的更厉害,化封痛呼出声,他自瘴气孕育,从未有过这种境遇。
他额头生了汗,尤苍微微侧头,他的额头就无力的放在她的肩上。
尤苍却伸手一推,化封倒在地上,呼吸薄弱,他的袖子里滚出四个木偶。他想去抓,手指却不断颤抖。
他真的很痛苦,在意识模糊前只看见尤苍的脸,她闭着眼想要去拿木偶,不小心摸上了他的手。
极凉,可却勾动他体内混乱的瘴气,几近焚烧他的神魂。
等将木偶全部收好,化封也已晕死过去。
尤苍轻喘着气,她跪坐在地上,双腿发麻。
秘境在晃动,瘴气被逼退至化封体内,她睁开眼,便见满天神佛在云端注视着她。
“金佛……”尤苍轻念。
她的瞳孔应该是猩红的,满身瘴气,菩提舍利要将她的手箍断,不停灼烫她的肌肤。
她扬起头看着立与身前的渊尘,神情迷惘。
“我的手好痛。”她的声音极轻,像是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渊尘将手覆在她眼前,将她本身的瘴气压下。
“舍利助你压制瘴气,出身由不得你,你也没有滥杀无辜,该死之人该死,不该死之人你也没有让他死。尤苍你没有错。”
“这是一件小事。”
“化封会关进镇魔塔里。”
“木偶我会处理,你需要好好休息。”
尤苍再醒来时没想到看见的是寂静舍的银杏与菩提。
她的鼻尖久违的萦绕檀香气味,身下藤条木制的床榻上铺了一层云纱,软极了。
“金佛?”尤苍喊了声,她还有些困倦,打起哈欠,头发披散,显得很孩子气。
渊尘见了就是这般想的。在他看来尤苍也还是个孩子,她是他看着长大的,有主意有魄力的好孩子。
如果万佛宗不禁女修就好了,他就还有徒弟。
“李折绵四人还在金池稳心神。”他垂下眼,将热汤放好,“你可以先吃些东西。”
“好。”尤苍没有故作客气。她赤脚踩在植绒做的毯子上,一口一口喝着热汤。
里面放了银杏果,安神,梳理灵气。
等吃了小半碗,尤苍才发现腕上留了圈红痕未消。
“祖师不让。”渊尘叹道。
“他们很喜欢你,又总说你不省心。”
“哦。”尤苍应了声,乖乖点头。
只要不说她不是省油的灯就好,她要求不高。
“化封呢?”她抬眼问,嘴里还含了东西,声音又闷又小。
“关进镇魔塔了。”渊尘答。
尤苍有些好奇,她原以为镇魔塔只是个摆设,没想到还真能镇压魔族。
她挑起眉,眼里带了抹兴味:“关了多少魔族?”
“很多,一些小魔头,化封这个魔子还是头一个,多亏你。”渊尘将碗收走,眉眼带笑,“你不能进去,偷溜也不行。”
“……好。”尤苍有些讪讪。她怎么会想去镇魔塔自投罗网?
在佛宗修养的日子很轻松,期间渊阁偷偷来看过一次,又很快走了,照他的话说就是——要被渊薮看见他来得活撕了他,要是勘妄也来,那就会活撕了他和尤苍。
“只是你有住持护着。”他满脸幽怨,“现在师兄可将勘妄当个宝,一点不能惹他……”
话还没说完,渊阁忽地面色一变,上下打量尤苍好几遍。
她竟还有闲心勾线作画?
“你是不是要突破?!”他惊道。
“快了。”尤苍点头应是,笔尖不停,“元婴巅峰,一有契机就能突破。”
“这样啊……”渊阁还是觉得可惜,他摇头道,“祖师太迂腐了些,女修男修有何不同?乾坤阴阳相辅相成,要是你还在佛宗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说:“能抓住魔子化封,你功不可没,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就算是掀了慎罚司也不会怎么样。”
“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尤苍眼里含笑,她勾起唇,眉眼弯弯,“不是有勘妄?他总不会让你们失望。”
渊阁闻言一愣,过了两息之后才点头,说了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