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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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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真可怜!”
有几个弟子面露怜悯摇头叹道。
对上同尘能不可怜吗?那个杀戮道的瘟神,比主修恶鬼道的慎罚司还恶心人。
明明住持修的慈悲道,怎么教出这样的徒弟?
“可怜,真可怜!”
这两声同情是给殿前的大香炉的,它已经被十几个弟子玷污过了,地上全是飞溅的香灰。
在众弟子的围观中,慎罚司的执法弟子只觉得气血上涌,同尘一共才十二场比试,他们已经倒拔了十三个同门!
都是满脸的香灰,和眼泪糊成一团,整个一露馅的元宵,又可怜,又恶心。
其中一个还是鼓足勇气上去讨教的,被拔出来时连眼泪都止不住了,差点当场境界破碎。
还是在慎罚司的比试台前,观主都要被气疯了,若不是阁主拉着,他恐怕已经要跳上台和尤苍拼命。
满脸屈辱的弟子们看向勘妄,他是慎罚司的大师兄,恶鬼道的业障在他身上很不明显,看人时总是带着悲悯,哪怕弟子跪在地上,拉住他衣摆时也是淡然模样。
他正站在香炉旁,望着试炼台上的尤苍,脸上悲悯更甚。
尤苍才不管别人如何控诉,她太兴奋了,修炼八载,突破至金丹初期,已经是天骄中的天骄。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出宗了。
大抵是台上的人太耀眼,总有人忍不住往试炼台上看去。
尤苍很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蓄发,并且保留俗名的弟子,她的天赋太卓绝,光是站在那里都让人折服。
“尤苍。”
是渊尘在叫,尤苍负手而立,侧身看去。
她脊背直挺,微微颔首,依然一身折不尽的少年气,眉心的金莲隐隐绽放,凤眸朱唇,一副女相,偏生漆黑的瞳孔里都是潇遥。
白色僧袍将肌肤遮掩严实,腰带紧束,那把小木剑依旧别在腰间,坠着弟子简,青丝被一根绸缎拢起,若不是腕上缠了两圈的佛珠,谁能看出这是个和尚?
还是个修杀戮道的和尚。
“师父。”
尤苍低眉乖乖应声,出宗在即,她总要从渊尘手上讨些法宝保命。
渊尘在这些年里已经把这百年的气都叹完了,他压制住快要崩溃的渊薮,轻声道:“今日比试已经结束,还不去参悟。”
“是。”
尤苍垂眸轻应,她昨日刚突破金丹,境界不稳,勘妄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就等大比结束闭关突破。
她稍一沉吟,还是两指并拢,捏了个剑诀,木剑中便钻出一道绛红虚影,飘到脚下。
浮屠剑身已毁,仅剩的剑灵只能寄居在凤凰木里。
灵光逸散,踩着剑的佛修已经不见踪影,宗门大比依旧进行着。
渊薮的怒气随着不见踪影的尤苍消散,他忍不住叹气。
尤苍对剑十分痴迷,一个修杀戮道的和尚总喜欢用剑戳人,偏生还有根剑骨,这传出去他们万佛宗还有什么脸面?
他看向已经走到台前的勘妄,正正经经的佛修样,总算还有份念想。
“师父,弟子参悟去了。”勘妄说。
“好好好。”
渊薮听见这话只觉得浑身舒爽,他挣开渊阁的束缚,道:“住持,勘妄临近突破,不如让她和同尘一同出宗历练?”
最好能看着她,别惹出什么乱子,污了万佛宗弟子的名声。
渊尘眉头轻蹙,瞥向勘妄离去的方向,语气淡然:“看尤苍的意思。”
“……”
看着渊薮憋红的脸,渊阁忍不住笑出声,他掩住脸,声音颤抖:“师兄何必费心,他们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让谁看着谁呢?”
云中,浮屠剑劈开凌风,落到寂静舍涯底的一处寒潭前。
剑影凝实一瞬又很快变得透明,只得不甘愿的回到小木剑里。
尤苍取下木剑,将它放置到石台上,免得寒潭池水将它打湿。她坐到寒潭边,任由水中翻涌的寒气包裹,内腑中,一颗圆润的金丹正在旋转。
浮屠剑需要一个好的剑身,但好剑几乎被剑阁垄断,出宗历练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剑阁看看。
“大比明日结束。”勘妄跟了过来。
“哦,一结束就出宗吧。”尤苍睁开眼瞧向身旁端坐的勘妄,寒气凝成的水珠挂满她的眼睫,落在面颊上,又划到唇边,她微微启唇,水珠就滚落到她口中。
“到了凡间就要仰仗小公子了,还望小公子多多关照。”她笑起来,露出白生生的牙尖。
勘妄避开尤苍戏谑的目光,盯住幽深的潭水,温声道:“我已经不是世子,身上也无多少银钱。”
“那只能靠我了。”尤苍往勘妄身边靠了靠,他身上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阴气,若不是瘴气喜欢伴着阴气而生,她恐怕也很难感知到。
她伸手撑住下巴,一只手拨弄着寒潭水,摄人的寒意纠缠着往骨头里钻,又被灵气逼退。
寒意还不罢休,刚想往上探去就被一阵灵漩震散。
尤苍指尖一颤,垂眸敛住眼中讶异。
虞臣刚一入定就要突破金丹,那之前停滞的境界是真还是假?
浮屠剑在手边震颤,尤苍握紧剑,飞身到崖上。
白色的寒雾已经变成一个漩涡,里面参杂着灵气金光。
寒气直逼面上,尤苍往后退了退,寒潭冷气混着阴气,这样突破可不好受。
她压制住躁动的浮屠剑,仰头看着赶来的三尊,勾唇一笑。
“师父。”她喊。
渊尘轻轻点头,护住尤苍,见她没被灵漩波及,蹙着的眉才松。他拉住尤苍,凌空而立,看着急切的渊薮,冷声道:“勘妄突破,你看着就是。”
也不等渊薮应声,便带着尤苍破空到寂静舍。
尤苍刚一站稳,还没来得及松开牵住渊尘的手,就听见他含着怒意的声音。
“阴气会勾动瘴气,这你不是不知,勘妄修的是恶鬼道,平日你们亲近些也罢,方才他突破时你怎么不走?”
“师父?”尤苍的目光落到渊尘的手上,宽大的手掌很容易把她的手拢住。
两串极其相似的菩提珠碰撞在一起,发出几声脆响。
渊尘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赶忙松手,退了一步,负手蹙眉,盯着尤苍。
关心则乱,他想。
尤苍已经不是刚入门时的孩子了,她折下头顶的桂花枝,将它递到渊尘身前,又凑到他身边,仰头笑道:“我何时与勘妄亲近了?我只是与他在玉环相识,怎么着也算帮了我一把,拜入万佛宗后也就他与我境界相当。”
“可是瘴气……”
“瘴气不是问题了,佛子印把它压制的很好,而且我已过金丹,可以控制住它了。”尤苍忍不住打断渊尘的话,她还是不敢对渊尘卸下戒心。
“师父,我明日就出宗。”
尤苍把桂枝塞到渊尘手里,眉眼一弯,笑道:“出去行走,难免会遇到危险,师父可要救我。”
已经长到肩旁的弟子在卖乖求法宝,黑色的头发像是水草,缠绕住渊尘的手腕。
翠绿的桂叶,金色的花,与黑发白腕及其相衬。
渊尘将桂枝挂到树桠上,避开纠缠的黑发,敛眉道:“佛子印和菩提珠都是少有的珍宝。”
“师父。”尤苍还想再求,却被渊尘丢出门外。
书舍木门毫不留情的关上,尤苍眉头一挑,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藏宝阁的门又没关,里面多的是法宝,就算没有渊尘身上的好,那也是不可多了。
黑白交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渊尘收回神识,忽然就想到两年前的寒潭。
那时尤苍站在潭中,倾泻的潭水将她淋湿,长发贴在身上,晶莹的水珠顺着眉梢眼睫落下,划到脖颈,被领口吞噬。
渊尘这才知道他倾入心血最多的弟子竟是一个女子。
也是滑天下之大稽,万佛宗从不收女弟子,如今他最为器重的佛子竟然是女身,调查身世知道其姓名,行径,却单单忽略了男女。
其实是能分辨得出来,只是他没用心。渊尘连愠怒都没来得及生,就慌忙设下禁制。此后,除尤苍外,他人入不了寒潭深处,潭边的灵气已经足够其他弟子修炼,经年不散的寒雾会将里面的一切遮掩干净。
他只怪自己眼拙,这都分不清,收尤苍做弟子,自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不觉得会收错弟子,哪怕是女身,她依然可以当佛子,可以成为万佛宗住持。
另一头,渊薮扯着渊阁守在寒潭外,他紧皱着眉,来回踱步,连带着渊阁跟他一同走动。
“主持对同尘看得太重了,勘妄也是他的弟子,是大师兄!他怎么如此不上心!”他说话间也有鬼火跳跃。
渊阁被吵得头疼,他垂下肩,语气温吞:“那你就将勘妄收下,主持不会不同意。”
“不行!”
怒斥声总算唤醒渊阁的神思,他拂开渊薮的手,轻抬下巴示意他往崖下看去。
“同尘不过十载突破金丹,勘妄虽也紧跟其后但也突破的勉强,恐怕要不是同尘急着出宗,他也不会冒险进阶。你在这念叨,倒不如多看护他,免得走火入魔都不知道。”
“……你,唉!”
听此一言,哪怕渊薮再不甘心也只能甩袖停下。
他实在不解,勘妄天赋比不上同尘那也是世间难得,渊尘为什么就对同尘那般看重?要他说,那个弟子就是个变数,是孽障。
“你再烦恼也无济于事,已经有弟子被引来了,设个结界吧。”渊阁很不喜大师兄这一点,他总是对有一点变数的东西分外防备,这样只会困住他。
几个时辰后,汹涌的灵漩逐渐平息,勘妄顺利破镜,万佛宗可为他们挡住雷劫。
渊薮长舒一气,拍向渊阁的肩,他还是一副呆傻的样子,站在那研究自己的衣袖。
他拧着眉想要训斥,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语气疑虑焦躁:“你说师父坐化时的箴言到底是何意?”
“不知。”渊阁答道。
师父未坐化时总喜欢卜卦参禅,箴言数不胜数,没一个应验的。
人间沦炼狱,魔涧开天关?
这估计也是个废箴。
渊阁斜了眼渊薮,也就只有他把这句箴言放在心上天天念叨。
“你总这样,杞人忧天。”他说,“迟早会出事,你真要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