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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水下
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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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天王庙的地方越繁盛,反之则更败落。
河岸边的空街似乎是一直延伸的,常依修的住处就靠着空街一角,除了他的茅屋之外,就没有其他活人痕迹了。
“原本还有一个老人家和我做伴,前几日忽然发疯坐上龙王河的阴船往阴城去了。”常依修苦笑道,眼睛全是恐惧。
“阴船?”尤苍这倒没听过。
“龙王河上的船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跟忘川河上的渡船一样。”常依修打了个寒颤,他搓了搓手臂,低着头进了茅屋。
“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床榻,两张凳子,两位不要嫌弃。”
茶杯茶壶是缺了嘴的,泥胎做的茶杯,尤苍未动。
她抬眼看着常依修,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常依修心里一颤,那女子的目光实在冷静,他有些怀疑计划是否会实现。
他咽着口水,从床底的盒子里小心拿出三根香来,边点边道:“这三只清梦香还是在抄家时别在腰带上才没被收走的,没有好茶,就拿好香代替了。”
尤苍没闻出什么异香,也没放在心上,却见李折绵偏了偏脸,又无甚异常。
“我家住阳城,祖父在世时说过,其实阳城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叫龙云城,城中的河还是护城河。”见他们二人不肯落座,常依修当然知道他们的嫌恶,就算是他,也不想长久的留在这个茅草屋里。
“龙云城是一座大城,中间有九座石桥连接两个小城池,也没有龙王传言,直到一个男子进了城,他相貌不凡仪表堂堂,我家祖父便想将他招赘进来,可他非但不从,还砸了我家一尊佛像。”
“他曾言,要招龙王来淹了龙云城,他跳下护城河之后就怪事不断,真来了个呼风唤雨的龙王。”常依修的牙齿在打颤,“我觉得,他就是龙王。”
“再后来建起天王庙,天王说要分阴阳,阳城活人住,阴城死人住,可阳城的人还是越来越少,直到大开城门才维系下来。”
“你想说天王救了龙云城?”尤苍皱眉问道。
常依修扯着嘴角,无论如何也应不了,是佛是鬼谁能说清。
“因为招赘那件事,城里百姓都说是因为我常家才出了这苦事,他们一群乌合之众在夜里结伴闯入我家□□掠。幸而我那时曾言要为天王庙抄经,才逃过一劫没被活生生打死。”
“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李折绵忽道。
他神色冷淡,常依修也不敢动怒。
“只是想诉诉苦,多谢二位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叶干枯的柳枝,递给尤苍,“这是天王庙供桌上的柳枝,能保平安。”只是巴掌大的一截干柳枝而已,尤苍将它接过,上面什么都没附着。
话说完了,尤苍也不想再待下去,她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常依修羞红了脸,他又拿出一张书信,双手捧着递向尤苍。
“请姑娘看一看。”
见尤苍收下,他就低着头轻道:“现在已经巳时,实在耽搁两位了。”
等走了一刻钟后,尤苍才打开书信,上面就是些表明心意的话,让她夜里戌时去见他。
李折绵抽过书信,一目十行,最后念道:“不论如何,姑娘务必要来,不只是为我私心,还是为城中大事。”
他嗤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草里。
“他能有什么大事?方才说的有几句真话?”
“你听说过阴城阳城的事,为什么不说?”尤苍却道。
“为什么要说!”李折绵无甚表情,他又看了眼那截枯柳树,道,“我看看。”
尤苍不明所以,还以为其中有异,便递给他。没想到他却一扔,嘴里还道:“要下雨了。”
“啪——”
是窗户被风吹掉的声音,常依修有些惊慌,忙出门看去,已经不见太阳,估摸要下暴雨。
“求天王保佑,求天王保佑,我不想死……”他抖着手去糊窗户,可风一吹就又破了个洞,他只能缩在墙角等风暴过去。
齐幽从茶棚回来时天已经阴沉下去,几道闷雷作响。他敲响尤苍的房门,她与大师兄早已经等在那了。
他重重走了两步,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见大师兄皱眉看来,才收敛。
灌了一大口水之后,他才道:“他们那些不信天王的人全都被排挤到城边上了,可也没发生什么怪事,倒是天王庙附近怪事频发。沿岸空着的两条街是给龙王的行宫,没人敢去,就只有常依修住在哪,原本有个疯乞丐也在那处流浪,可最近几日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死了。”
“就只有这些吗?”尤苍问道,她也算有点眼色,又给齐幽斟满了茶。
齐幽哼了一声才坐下瘪嘴道:“阳城阴城原是一城,名龙云城,城中一派祥和,可不知何时闹起龙王吃人的事来,那时城主又将两座城隔开,就起了传闻,说对面那座城闹鬼,一些穷苦人家跑过去就没了消息。之后建起天王庙,才真正开始怪事不断。”
“没提过常家招赘的事?”李折绵问。
“有,老板娘说是常家贪图美色,逼死了他。”齐幽越发幽怨,他盯住尤苍,语气可怜,“我也差点得了这个结局。”
“……”尤苍无话可说,她敲敲桌子,齐幽才正色起来。
“常家与城主府联系甚深,有亲缘在,龙王的传闻一开始是从常府下人那传出来的,后来天王庙建起也是城主牵头。”齐幽拧眉,一拍桌,断定道,“包括常家,全是邪魔外道。”
“轰——”雷声炸响,雨水拍在窗上,透过没合上的缝隙渗进屋子。
尤苍点了灯,黑灯瞎火的,就算能看见也让人不舒服。
她将天王玉坠放到齐幽手边,与他道:“你还没看,里面埋了晦气,那天王说不定就是瘟神。”
齐幽没去碰,他只有种不好的感觉,没察觉出晦气。
他摇头:“剑修对这些不常见的气息不敏感。”
尤苍闻言也没说什么,她用佛光将玉坠包住,就算晦气很少,也免得关键时刻出岔子。
“先打坐休息吧,等子时去河边转转,见一见阴船。”她道。
“阴船?”齐幽未曾听过,他想问,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有他们三人在,试炼台里还有什么闯不过的关吗?
他借着喝茶的间隙,偷偷看尤苍的脸。她眉心的朱砂痣真好看,比佛子印好看多了,幸好她现在不是和尚,幸好她在剑阁。
“你什么时候拜师?”他问。
尤苍一愣,皱眉摇头道:“不会拜师。
“为什么?”齐幽费解,“掌门是世无其二的剑修,他的含章剑是至宝,到时你有含章可贞双剑不是更好吗?”
可渊尘也是世无其二的佛修啊。
尤苍不愿多说,摇头不语。
见状,齐幽也只能住口,他瞧了眼大师兄,他倒没什么反应,想来应该与尤苍关系不好。
时辰过得很快,戌时已到,雨声未歇。尤苍开了半扇窗,地面开始积水,房里的烛光照到窗外,积水就像金沙溅起。
天王庙在敲鼓,有诵经的声音传来,红墙金瓦,庙里头舒服。
常依修已经等了许久,他身上已经湿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迟迟见不到尤苍。
已经过了六个时辰了,时间到了,龙凤香应当起效,可不见她人,只有他一个又有什么用?!
他感到愤怒,为倾尽积蓄买的那三支龙凤香,为没有替死鬼而愤怒。
他忽然狠狠踹门,面目狰狞。
阴阳交合之后,便能瞒过龙王,让人替他去死。都有了龙凤香,还特意从天王庙求的柳枝引子,就要两人遇见便会失了神志,只知交合,她为什么不来?她怎么能不来呢?!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常依修都快要魔怔了,若不是看见他们往河边走,若不是那女子叫住他,他怎么会选这个女人做目标呢?
“是她误导我!是她害我!”他自认长相不错,常家未倒时多少女人贴上来,他看不上那些贪财之人。再后来城主反悔,抄家之后,那些女人全都消失不见。
“可恶!是她们害我!”
他衣衫凌乱,头发也打湿散乱一团,像是个疯子。藏在头发下的眼睛猩红,他的咒骂声忽然一顿,整个人僵在那里,目瞪口呆,像是见了不可思议之物。
常依修的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他看见那艘阴船了,飘在河上,可有两条街挡着,怎么可能看得见河呢?
已近子时了,尤苍撑了把伞往河边走,齐幽见状也像跑堂要了把,乐呵呵的往她身边凑。
李折绵不说话,他只是接过尤苍的伞,与她一起往前走。
齐幽一怔,收敛起笑跟在尤苍左边走。
不知是否因为下雨,街上逐渐出了雾气,尤苍等人见怪不怪,总有妖物喜欢弄些烟雾怪声。
穿过两条空街,便见一排柳树于河边飘摇,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鬼似的。
齐幽走到岸边去看,河面全是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再往前看看?”他转过身,背对着河,忽感一道奇怪的气息出现在身后,他心里一凝,想挥剑,可四肢不受控制,像是被强行定住。
尤苍脸色一变,她闪身上前拉住齐幽,只差一点就被常依修扯下水去。
“你怎么了?”她问,目光仍紧盯着常依修。
他站在那条所谓的阴船上,神情呆滞,面色青紫,仍睁着眼,确实也死去多时,口鼻不停往外冒水。
齐幽召出青古,他小心放出神识,抿唇懊恼:“方才像是被定住了两息时间,手脚无力,一动不能动。”
“跟着那阴船,看它想去哪里。”李折绵只看了齐幽一眼,他面不改色往前走。
阴船似乎一直离岸不远,钓鱼放饵一样,半刻钟后才在清浊交界处沉了下去。
齐幽见状想跟下去,却被尤苍拦住。她看见对岸的阴城,道:“你去那里看看,我和李折绵下水。”
“可是……”齐幽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折绵打断。
他不容反驳:“你去看看,方才的情形都没警惕心,一人待着总会有了?”
齐幽张张嘴,他方才确实失了警惕,此为大忌,无可辩驳,只得御空往阴城而去。
尤苍一直盯着水域,并未见阴船再次出现,她往下一跃,龙王河水顷刻包裹上来。
她看见李折绵坠在身后,便往下游去,可龙王河似乎没有尽头,又寻不到阴船的痕迹,她动作慢了些,只是李折绵迟迟未跟上来。
尤苍心中一凌,剑光破开水域,可在下一瞬又恢复原样。她闭上眼,瞳孔有金光流转。
用法眼来看,就不信破不开这层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