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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河妖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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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童已经绝望,他枯睁着眼,魂不附体般,语气飘忽:“你们明明一开始就能抓住我?为什么要耽误这么长时间?”
“一是灵光宝珠吞噬的神魂全部消耗殆尽会更好取出;二是它一但取出,你即刻身死,它吞吃的那些神魂会立即反噬到你身上。我在你死之前超度你,比被啃食干净要好得多。”尤苍眸中仍有金光闪烁,她将菩提取下,往手指上虚虚缠绕两圈。
菩提舍利里的祖师想让她在小鬼取出宝珠后即刻超度,偿还业障,也免于神魂啃食之苦。不过她不听话,想连同灵光宝珠一起超度,只不过被李折绵拦住了。
齐幽倒听愣了,万佛宗佛子精通佛法,佛性甚深,他还以为说的是勘妄,没想到尤苍也是如此。
“我来取珠。”李折绵毫不留情,他会替尤苍做选择。
他凝出一柄巴掌大的袖剑,直往那小鬼而去,没想到突然闯入一只瘸腿的猫,袖剑被它挡个正着。
凄厉的猫叫似鬼号一般,它抖着毛,只甩掉一身的水,却找不到伤口。
狸猫呲牙,幽绿的竖瞳盯着李折绵,又往一具无头尸首上扑去。
着实有些诡异。
齐幽睁大眼倒吸凉气:“这猫疯了?”
“哈哈哈——”
极突兀的笑声,章童变得不人不鬼时也是个孩子,童声清脆,此刻倒显得诡谲。
他指着那只狸猫,它踩在陈海泡胀的尸体上抓他的脸。
“它也该报仇。”他只看着尤苍,“你不制止它,不超度它吗?”
“胡言乱语。”李折绵皱眉喝道。他挡在尤苍身前,余光借机瞥向她,见她垂着眼,手指拨弄菩提,看起来没被那些疯话影响。
近乎透明的袖剑再次往章童刺去,只是这次他没有好运,没有狸猫为他挡剑。
眼睛被活生生剜出来的疼痛难以言说,章童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雨水灌进他的肺里,他感到窒息。
被他们称为灵光宝珠的宝物从他眼睛里钻出,在一瞬的白茫茫后就是无际的黑暗,他的右眼已经没了,左眼也迅速模糊。
数不清的灰影盘桓在他身边,章童瞪大眼,血从眼眶里一股股流出,将他的脸和身子染红,呼吸间全是血的锈味。
清水镇的人原来一直在他身边。
他们狞笑着想要扑来撕咬,可一阵金光将他们格挡开,那些灰影在不甘惨叫后逐渐模糊而后消失。
莲华超度经护住了小鬼的魂魄,他要魂归地府了,试炼台应该抵抗不了地府威严,不能强拘魂魄。
章童脸色苍白,眼睫扑闪,嘴唇颤动,近乎迷茫的看着周遭一切,他要死了,没了宝物,他要死了。
他的手指缠紧粗糙的衣袖,像是分不清形势只知道做了错事的孩子,他仰着头,试图寻找尤苍放方向,可没了宝物他就看不见她一身的金光了。
他只能苦苦哀求:“我想拜师,跟着你修行,你能帮我带出这个地方吗?”
尤苍没有答应,她从李折绵身后走出,瞳仁里的一轮金光已经消失,她道:“你可以轮回。”
被拒绝了,真的要死了……
章童的求生意志很顽强,他翻过那些尸体,最终还是倒在浅滩上,脸朝下,逐渐被被污水脏泥覆盖。
雨没有停的意思,池塘里的水迅速积蓄,这座镇子大约在天明之时会被彻底淹没。
“灵光宝珠是我取的。”李折绵道。
“嗯。”尤苍不想争,灵光宝珠对她没有作用。她看了眼绳子打结的菩提,将它仔细绕开。
灵光宝珠能固将死之人魂魄,只是需要太多神魂供养,一但供不应求便会立刻反噬,不管取不取珠终难逃一死。尽管如此,李折绵还是将它小心收好,如若出现意外,这或许是仍留在世间的唯一方法。
到了这时,齐幽才插得上话,他跳到尤苍跟前,刚想询问就被打断,他面色一瞬间阴沉,又很快恢复成往常一般模样。
尤苍摸了摸还散发余温的菩提,垂下眼,好似没瞧见齐幽方才的表情。
窦云滦刚出客栈不久就看见原本的土地已然变成湖泊,源头似乎是莲池,他也不再犹豫,直奔而来,果然看见尤苍二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捏着剑问,之后才发现李折绵站在尤苍身后。
他一顿,低下头喊道:“大师兄。”
李折绵应了一声,他与尤苍并肩而立,划破长空的闪电恰好出现在她们身后,白金的光照亮他们的脸,齐幽睁大眼,竟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哼哼一声,继续问:“佛修的超度如此厉害的吗?那你为什么不超度媒婆鬼呢?”
“莲华超度经很耗费精神,不是谁都能用的。”尤苍笑道,她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窦云滦,解释道,“小鬼身体里有灵光宝珠,吃人神魂,能造幻境,现在宝珠被取出,他也就死了。”
窦云滦闻言一愣,他喉结滚动,颤着眼睫答:“原来如此。”
他的姿态已经够低了,可齐幽还是要踩他一脚。
“你怎么现在才来?”他双手抱胸,拧着眉,“身为剑修怎能怕死?”
“我……”窦云滦喉间像是哽了口气,他拳头捏紧,“我错了师兄。”
尤苍不言不语,她站在齐幽对侧,冷眼看他施压。剑痴是不错,亲传也不错,没那么纯良也没错。
“走吧。”李折绵不想看闹剧,他与尤苍道,“去下一个城池。”
有了李折绵,只能御剑的窦云滦自然被丢在后面。
剑气纵横,尤苍立于云上,闪电静止一瞬又复现。
她鬼使神差往下看了一眼,蓦地一怔。莲池竟如同龙尾一般,整个镇子已经被淹没,像极了一段细长的龙身,而龙首所在的方向正是繁盛之地——京都。
拿到了灵光宝珠,李折绵就没了那种步步紧逼的迫切感。他随着尤苍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方道:“掌龙脉,所谓龙脉应与皇族有关,皇城内必有冤鬼,大厦将倾,压不住龙脉,便会人间动荡。”
“那是要助皇族压住龙脉?”齐幽有些不愿,他对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潢贵胄没有任何好感,牧和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清楚。”李折绵转头看向尤苍的脸,风将她两鬓的碎发吹起,腰间的剑牌摇晃,他有些愣住了,还是齐幽嚷嚷着让他回神。
“我好像听见那些人说过牧和荀……”齐幽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镇子里的人,他们在说牧和荀如何如何了不起,拜入剑阁成仙去了。”
“嘁——”这是齐幽对那番话的评价。
尤苍瞧了眼他的表情,怪里怪气的,又是一个看牧和荀不顺眼的人。
御空万里不过半个时辰,汹涌的河水直奔一座城池而去,将它一分为二。
近皇城的那半边城池也近黄昏,金光铺满,一派盛世景象,而另半边城,茅屋萧瑟,一派凄凉。
尤苍三人混在进城的人群里,守门的将士煞气甚重,横眉竖眼,怒目而视,竟像极了凡间俗子所画的保家门神。
茶棚总在城门处开的最多,一个嘴碎的妇人边揽客,边与棚里的客人讲话。
“阴城可不好去,里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一远房亲戚犯了事被赶了进去,没一个月就没了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还差点连累我。”
说完,她又往地下呸了三声,见尤苍等人站在茶棚前,忙迎上来,轻拍一下嘴,道:“可不是对客官,是一说那什么城就晦气,可不像我们阳城,邪祟可进不来。”
她努着嘴,喵向城门,“那守城的官爷什么都不怕。”
“这么厉害?”尤苍轻笑一声接话,她兴味盎然的样子,往茶棚里找了一张空桌一坐,又用银子磕了两下桌子,那老板娘就哎呦一声上茶。
李折绵坐在尤苍左位,他冷着脸,也没人敢凑上讲话。
倒是齐幽讨老板娘喜欢,她连看了好几眼,嘴里夸了又夸。
尤苍朝齐幽眨了下眼,他便心领神会,笑眯眯道:“老板娘知道的可真多,我们这些外乡人什么都不知道,还怕惹了忌讳。”
“诶,客官说的什么话!”老板娘用抹布拍了拍空的那张凳子,见没客人来,便一屁股坐下,专盯着齐幽看。
“好俊的小伙。”她笑得眼睛弯起。
齐幽忽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被扒光衣裳绑在柱子上无力逃脱般不安。
他轻咳一声,往尤苍手边凑的更近,“老板娘说的阳城,还有那什么城是什么意思?”
“阳城就是我们在的这半边城,阳对应的东西就是那半边城。”
老板娘应该是喜欢极了齐幽,知无不言:“这边不闹鬼,那边专闹鬼,你们知道从进城来就看见的那条河叫什么吗?”
尤苍三人:“……”
他们对视一眼,还是齐幽通红着脸问:“叫什么?”
“龙王河,里面有龙王作怪。”老板娘压低声音,她的眼睛精明,此时也藏不住恐惧,“专吃人,还只吃活人。”
见没将他们吓住,她又叹了口气,道:“年轻人,胆子别太大了。”
“多谢老板娘提醒。”
尤苍将碎银子递过去,老板娘也就不再多说,她只是弯下腰想要在齐幽耳边讲话。
齐幽见状想躲,尤苍面不改色,从桌下拧他的手背。
“小伙子,要是你想留下来可以来找我,阳城的户籍可不好弄。”
齐幽不答,像吃了人中黄一样面色蜡黄。
“咳。”见她看来,尤苍便安慰,“别太在意。”
齐幽:“……”
尽管他一脸幽怨,仍挡不住尤苍近距离看一看龙王河的心。
她拉了拉齐幽的袖子,他的手背被拧红了一块,还没散去。
“走吧。”
而李折绵盯着尤苍的手,在她松开袖子时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