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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暗刀
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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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苍第一眼看见花俸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什么释试对他有这么重的提防和厌恶。
他身上有浓重的瘴气,被他脖子上项圈压住,一点没泄漏。
尤苍看了眼玉殿上的众人,他们扯了云来,挡在玉殿前半遮半掩,只能隐约瞧见灵光浮现。
其实花俸看起来有种君子如兰的气节,他是位挺拔昳丽的青年,脸上带着矜贵傲气,前襟上的扣子都是金镶玉制。
可就是让人觉得假。
“在下花俸,一介散修,多有涉猎。”他道,头仍仰着,双手负于身后。
字句间带着一种高傲自负的意味,与牧和荀有些相似。
可尤苍看着他颈上的项圈,忍不住发笑。项圈很精美,银丝宝玉,可是在剑阁里就像是圈住他的绳,一头拴在他颈上,一头栓在诸位掌门手里。她相信,如若身份暴露必将千刀万剐。
“你笑什么?”花俸皱着眉问。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佛子,前几场比试都错过。
“不动手吗?”尤苍只答。
明明是一句极其平淡的回答,花俸不知为何感到出奇的愤怒,或者说,在看见尤苍第一眼时就感到强烈的焦躁不安,他不知如何解释这样的情况。
“那就只好杀了她。”他暗自想。
杀意悄然而起,尤苍看见他体内的瘴气隐隐做动,又被那颈圈强势压下,就像是疯了的狗,被主人狠狠一抽就安静下来。
花俸当然察觉到不适,他下意识仰头,如同被困住的木偶,更让他愤怒的是尤苍的神情,她弯着眼,好似将他剥了皮看透,她在嘲笑他。
下一瞬,爆裂的灵漩掀起尤苍的袖口,露出缠于腕上的菩提,若不是早已将罡气覆在身上,应当是要受些皮外伤的。
她后撤两步,浮屠剑被她拿在手中,一道清越剑鸣破空而至,恍若龙吟,挥剑千万次,不就是为了这一剑。
花俸的目光还未从菩提舍利上移开,剑招来的猝不及防,他慌乱后退,半只脚掌都落到剑台外。
他眯起眼,盯着漩涡中心的尤苍,袖中华光一闪,两手中已有弯刀,刀刃上有寒光凌冽。
弯刀似月,两道半弦月落到尤苍身前,她翻身躲避,想要再次挥剑,却被格挡过来,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几乎震聋她的耳膜。
她要劈剑下压,竟有杀气从身后来,而花俸的眼里倒映她的影子,及她身后的白脸傀儡。
木制的傀儡行动缓慢,又不善重击,尤苍扭身一踹,两个木偶就被踢下剑台轰然散架。
可傀儡是用不完的,她挥剑刺出,将它们穿成一串甩下剑台,又会有更多傀儡倾巢而上。
要解决他才行。尤苍盯住傀儡里的花俸,僵硬,面目可怖的傀儡围住他,活活将他衬的和仙人一般。
她左手掐诀,佛光漫天,不可直视,花俸被逼着侧脸躲开佛光,傀儡顺势就挡在他身前,将他遮个彻底。
如今谁也看不见谁,尤苍轻转手腕,菩提绳断,尽数落入掌心,她指尖轻动,弹出一颗,正中花俸眉心,他身前的傀儡头颅被菩提贯穿,顷刻散架。他也吃痛,惊呼出声,倏然间所有傀儡消失,如同幻阵一般。
尤苍蹙起眉,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在看见剑台下尚未被清理的傀儡残骸时悄然松了口气。若是不知不觉入了幻阵才可怕。
她盯住面色森冷的花俸,他被打偏了头,眉心被菩提灼烧出一个洞,露出了白骨,皮肉又很快蠕动愈合,只留下一个深红的圆润瘢痕,淬了毒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看着她。
“道友莫怪。”尤苍诚心恶心他,她轻笑,露出雪白的牙尖,“这法宝是师父所赐,只是作弹丸之用 ,以法宝取胜没什么意思。”
“你!”
花俸几乎怒目切齿,那菩提里有佛骨舍利,只是一碰就灼烧他的神魂痛苦难忍。
“我什么?”尤苍还在问,她掂着手里的菩提,状似不解,“只是道友的反应着实大了些,真有点奇怪了。”
回应她的,是骤然欺身而上的进攻,花俸五指成爪,往她脖颈袭来。
尤苍擒住他的手,嘴里还道:“一句玩笑话,道友何必大动肝火?”
“你该死。”
花俸这句话说的极轻,尤苍看了眼高台上,并未有人听见,她有些失望便叹了口气。
应是更像挑衅了,尤苍想。花俸近乎拼了命的砸符箓。
“真奇怪,他不是一介散修?怎会有如此多的符箓傀儡,还有拿两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弯刀。”高台上有人问道。
江许因为与尤苍比试过,又是一个散修,也天女散花一样的撒过符箓,于是被人用怀疑的目光看过一眼又一眼。以往他从未被人如此关注过,如此以后,他还怎么摸尸夺宝?
他只能微笑:“不知道,不清楚,或许是有师承呢,或许会绘符,或许运气好……”
或许他大爷!江许真后悔来看这场比试,那花俸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更别说使剑的佛修了。
他决定退场:“我想起来了!我屋里煮茶的火还没灭,就先走一步了。”
然而,高台之上如何影响不了剑台半分,更别说花俸是个高傲至极目空一切的。
他阴沉着脸,只看着尤苍,活像见了杀父仇人。
弯刀脱手,链接在一起,旋转着向尤苍劈来,他想快速结束掉这场比试,只要能留在剑阁就已经达成此次目的。
可尤苍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一躲再躲,终于在彻底激怒花俸时挥剑。
剑影似有千万道,如流星坠落,伴着遮天的,凝成蛟龙的煞气,而金色佛光做蛟龙之眼,咆哮着冲向花俸。
煞气瘴气干柴烈火,一触即燃,又有恶心的佛光,花俸顿时岔气,差点将体内的瘴气引出,脖颈上传来令人窒息的疼痛,刹那间,他胸前已经停了一把剑,剑尖对准心脏,微微刺入肌肤。
他能感觉到血液一点点渗出,最后残留在剑尖上。
胜局已定,尤苍看着他阴沉至极的脸,慢吞吞收回剑,拿出一条帕子,将上头的血擦净,还道:“承让。”
花俸从未落败过,哪怕是压制修为他也没输过。他抬脚狠狠撵过那条被丢弃的手帕,它很快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该死的人修!”他心中暗骂,手藏在袖子里攥紧,掌心掐出血印,白光一闪后与胸前的伤一同愈合。
尤苍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转身便下了剑台。大比已经过半,她的目光流转在那些还在比试的剑台上。
“赵玉,杨轻,李折绵,大师兄,还有一个尚无败绩的散修。”释试在一旁念着,他皱起眉,看了眼已经在剑台上消失的花俸,语气有些不安,“明日的比试才是艰难。”
他试图得到一两句附和或者回应,可勘妄不知在想什么,于是又瞧了眼专心看比试同尘,心里叹气。
弟子不和,多是师父无德,主持确实太偏心了些。
释试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勘妄面前落了根签,便顿时闭嘴,生怕惹了他生气。
“是杨重。”勘妄念。
他已经上了剑台,抱着把剑,神采奕奕。
尤苍闻言多看了眼杨重,漫不经心道:“他挺抗揍的,师兄要废些力气了。”
“知道了。”
话落,勘妄便飞身上了剑台。
与此同时,尤苍抚袖轻道:“走了。”
释试闻言一怔,他拉着空箜,有些结巴起来:“可,可是……”
“师兄不会输的。”尤苍只道。她眨了眨眼,也不管犹豫的释试,转身就跳下高台。
时辰尚早,她想再去剑阁看看,毕竟将来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
黄昏时的剑阁总给人一种迷幻的错觉,黑山,金光,似蓝非蓝的海水,缠绕在群山之间的雾霭。尤苍站在悬崖上,崖底就是汹涌的潮水。
真不知道剑阁是怎样承托天地的。太阳已经开始下沉,圆月从另一侧升起。而那座最神秘,最挺拔的黑山仍安静的矗立在那里。
海浪拍打的声响使得尤苍将目光落到海里,她有些惊讶,方才迅速沉入海底的确实是一只鲛人,是叫什么福来着的鲛人?还是她取得名字,只是已经不记得了。
“也不怕被抓住剥皮抽筋。”她垂下眼道,语气平淡,没多少惋惜。
天确实暗了下去,尤苍也没想到会有人拦住去路,她将手环在胸前,盯着那两把弯刀,朝靠在黑色石壁上的花俸问道:“阁下有何事?”
回应她的是极锋利的弯刀,都将她鬓边的长发割断,如果不是退的及时,恐怕已经割断她的咽喉了。
“剑阁禁止私斗。”尤苍沉下脸道。她的眼里倒映着拿两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只是切磋而已。”
刀绕着花俸的手腕旋转,他轻笑一声,另一只拉了拉袖口,将藏在里头的项圈露出的更多。
他好像没察觉到尤苍落于他颈上的视线,仍仰头笑道:“佛子可不能拒绝。”
宛如鬼怪的哭嚎声顷刻间将尤苍拉入地府,阴森的,充满鬼气的地府。
傀儡扮做的游魂被铁链牵着往石桥上走,他们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尤苍身上,不管头颅扭过多少。
而尤苍站在桥下,刺骨阴寒的河水想要钻进她的血肉与神魂里,水下残缺狰狞的鬼试图拽着她的腿将她拉进何里溺毙。
呼出的白色雾气遮住尤苍的眼睛,那些令人恐惧不适的瘴气游离在这片空间。她沉静的站在河里,任那些怪异的鬼怪扯着她的衣袖攀上肩。
仍靠在石壁上的花俸忽然感到一丝诡异,尤苍似乎在盯着他,他身上不受控制的汗毛束起,猎人猎物的身份好似颠倒过来。
他看见尤苍淌过河水,往他的方向走来,哪怕水已经漫过她的肩膀。
鬼怪尖笑的声音很恶心,尤苍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碎,她已经一脚悬空掉进河中的深渊里了,那些恶鬼狞笑着将她扯下。
可幻境外的花俸猛然站直身子,他睁大眼,试图找到尤苍的踪影,万佛宗佛子在剑阁里消失或死去,那必定要掘地三尺来找。
“怎么回事?”他怒道,“废物,这都走不出来!”
他快步走进幻境,瘴气迅速环绕在其左右,与平时并无不同。他在桥上寻找尤苍的踪影,状似平静的河面下全是厉鬼化身。
“该死!”他咬牙骂道,没看见桥下水面有波纹颤动。
猝不及防的剑招削掉了花俸一根手臂,又有佛印往他灵台打来,他挥出弯刀,想要砍下站在水中凝神操控佛印的尤苍的手臂。
河水被断开,激溅的断流融成一片水幕,尤苍被击飞出去,躺在岸边的魔影花中,似乎断了气。
不对!不对!!
花俸才不相信尤苍这么容易死,他想要放出神识找出尤苍,胸前却被狠狠拍了一掌,几乎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尤苍身上已经湿透了,她带出冰冷刺骨的河水,冷冷看着他摔在石壁上。
碎落的石块悉悉索索掉到花俸身上,发丝散乱,衣衫不整,他怒极反笑,牙关紧咬恨不得啖其血肉。
潮湿的头发还有黏贴在身上的衣物都让尤苍不喜,她扯着嘴角冷笑,毫不掩饰她厌恶。
“脖子上为何要戴个狗圈呢?”语气嘲讽而鄙夷。
明明是双与黑曜石一样闪耀的眼睛,花俸此刻却觉得格外可恨。
“放肆!”他怒道,可刚一开口血就灌进喉咙,他已经站起身,两把刀插在石壁中支撑着他。
“尤苍?”温吞的,缓慢的声音。
尤苍侧头看去,白榆躲在桃树后窥视着他们。
他有些犹豫,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剑阁内不许私斗……我不会说出去的。”
可尤苍只是冷笑一声,她上下到扫视了花俸一眼,拂袖离去。
白榆便匆忙的跟在尤苍身后,总迟了两步,生怕惹她厌烦。
花俸被抛弃在那里,月光照不到他身上,他陷在黑暗中,注视着尤苍离去。
而一处断壁上,站着一个人。披风与兜帽将他遮掩严实,只露出削瘦苍白的下巴,能看出他身量极高也消瘦。
他朝沉默不语的栾七道:“你与尤苍相熟?”他几乎一字一顿,那些字句被他说的缠绵。
栾七颔首低眉,不敢放肆,只道:“只是认识。”
“有意思。”他的声音极轻,“白榆还活着,真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