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涧开天关》又戬

22、训鱼 “

　　“哦？这是颗鲛珠？你感觉到这颗鲛珠的存在，所以想杀了我为你族人报仇？”

　　夜明珠被尤苍捏在手里，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她的眼睛。

　　躲在海葵丛里的鲛人怯怯点头，它的姓名被剥夺了，以此来换取性命。

　　“我没有说谎……我现在已经不敢和你动手了……”

　　“继续走吧。”她轻瞥了眼鲛人的脸，它面上全是恐惧，倒显得假了。

　　尤苍对鲛珠真假没有兴趣，现在时辰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勘妄放在她发尾的神识印记越来越微弱，却迟迟没有寻来，他们的距离恐怕已经要相隔千里，归墟依然不见踪影。

　　蓝福小心窥探尤苍的神情，它试探着开口，露出尖锐的獠牙：“族长会带领我们回到归墟，我要找到族群。”

　　尤苍没有应声，她对蓝福的话半信半疑，毕竟它可不像一个没有地位的鲛人，它的尾巴是鲛人群里最大，最漂亮的一个，让人一眼就看见。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蓝福也只能忍气带路，它的鱼尾上还在渗血，蓝色的血珠在落到沙砾上时变作一颗颗白色泡沫。

　　它扯着嘴角露出讨好的笑，“我们要到深渊去，族人会聚集在那里。”

　　然后再吃了你。

　　“好啊。”尤苍冷冷应声，她眯着眼看向迭起的巨兽骸骨，它们的脊椎散乱，胸廓成了游鱼的住所。

　　其中一只蓝色的小鱼还从骸骨中游了出来，尤苍伸出手指，那鱼就用冰冷的鱼唇轻轻碰着，像是在咬。

　　她护住手指大小的鱼，挡住蓝福满是食欲的视线，它被抓住后就一直吃不饱。

　　“别再看了，带我去归墟。”

　　“……深渊就要到了。”蓝福涎水泛滥，它何时这样饿过？

　　它指着蓝鱼，道：“这只鱼进不去。”

　　“我不会带它进去的。”尤苍瞧着那尖锐透明的利爪，露出一个笑来，“找到归墟，我就不计较你要杀我的事，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吃。”

　　又行了一日路程，蓝鱼已经在一个时辰前就匆匆游走了，照蓝福的话来说，它只是没有心智的鱼，进不了深渊，更受不了鲛人的威视。

　　尤苍忍着没有露出嘲笑，这一路，那只手指大小的鱼不知道挑衅了蓝福几次，看着它抓狂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倒也有点意思。

　　她看向平坦海床上的一道突兀裂隙，深渊如同其名，望之不尽，是一道狭长的裂缝，里面漆黑无比，神识也探不到底。

　　难言的腐朽气息从峡谷里升起，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痕迹，连海葵都不见踪影。

　　“走吧。”

　　尤苍噙着笑往前走去，蓝福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眼里的凶光都要按耐不住。

　　她的手指抚上乳白色的菩提珠，微弱温润的暖意传上指尖，这是渊尘在回应，他的分神一直待在里面。

　　“尤苍去吧，实在不支，我会护住你。”他在传音安抚。

　　“跳下去？”尤苍牵着缎子问。

　　“当然了，这还用我……”蓝福的话猛地一滞，它道喉颈被重重一勒，差点就要在海里窒息。

　　它抓着松开的绸缎，鳃剧烈扑动，这般灭绝人性的修士依然眉眼弯弯，勾着唇瓣笑，它咬着牙，语气里都是恨意。

　　“用不用我背你过去……”

　　“那倒不用，我牵着你就行了。”

　　身后坠着的修士扯着脖颈上的缎子，蓝福忍着回身咬死她的欲望，忍气吞声往深渊底游去。

　　气恼的鲛人让尤苍心情稍稍愉悦，她将神识一点点放出，小心往下试探，深渊漆黑无比，金丹之身也看不清前路，蓝福的眼睛散发着光亮，竟是这其中唯一的光源，它似是不受影响，还有闲心回头看她。

　　“你是不是看不见？”

　　猩红的舌尖舔上白色的牙尖，尤苍确信自己听到了涎水吞咽的声音，她拍开鲛人伸来的手，噙着笑回：“看得见你的牙齿和眼睛，它们亮晶晶的很好看。”

　　很适合留下来当首饰。

　　在短暂地沉默后，鲛人猛地将头转过，发尾随着水波飘动。

　　一道怪异的语调从它口中嘟囔出，尤苍眉梢稍沉，她担心这是联络族群的叫声，她还没瞧见归墟的影子。

　　可出乎意料的，下潜很顺利，枯萎成一团的海草根乖乖停留在深渊崖底。

　　蓝福甩着尾巴，把海草根推的远远的，它的语气雀跃躁动。

　　“马上就能找到族人了。”话音才落，它又扭着头看向尤苍，露出阴森森的笑，“我会带你到归墟的。”

　　“不是还要找到族长？”尤苍像是没看见它的异常，眉头轻挑，歪着头问，“你总不应该是传说中能代领族人回到归墟的族长吧？这么轻易就被降伏，难道其他鲛人不会造反吗？”

　　她话还没说完，鲛人脸上的笑顷刻见消失的一干二净，它咬着牙不回话，一股脑往前走，像是在赌气的孩子。

　　“哈哈哈——”

　　尤苍终是忍不住笑，她像是感受不到恐惧，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蓝福心中有些迟疑，它看着崖底的灰色宫殿，上面装饰着数不尽的华丽宝石，在黑暗中都能有华光闪耀，里面都是鲛人，时刻准备撕碎这个讨厌的修士。

　　可它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尤苍的神情，她一派轻松，如同踏春游玩。蓝福心觉不妙，它竟感觉有几分诡异，这女人不像是没心计的样子，怎么会一直听它的话？

　　尤苍就跟在蓝福身旁，看它纠结着蜷起爪子，最后狠狠打了个寒颤，转头惊恐地看向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它答。

　　蓝福垂下脸，它觉着族人不是她的对手，人修卑鄙，还是交给归墟里的东西处决为好。

　　“我们快些去，归墟最近很活跃，你可以很轻松就进去。”

　　尤苍抿着唇应了一声，方才发尾细如蚕丝的神识断了，勘妄应该寻不过来了，不知等上了岸他又会怎样发脾气……她叹着气往宫殿走去，惹得蓝福时不时回头看她。

　　鲛人的宫殿像是从前的帝王宫殿，金子做的龙椅上堆满了宝石珍珠，还有一个龙冠，被丢在龙椅下，当成了用来放尾巴的垫子。

　　尤苍推开半敞的门，就看见大殿中排成几排的鲛人，它们瞳色各异，皆发着光亮，像是等着上朝的臣子。

　　微妙的爽感让尤苍忍不住挑眉，她往前走了两步，绑在蓝福脖上的缎带随着她的动作显露出来。

　　原本还算稳定的鲛人在看见牵住蓝福的缎带时口中忽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它们舞着爪牙，尾巴扇动，朝尤苍扑来。

　　剑光很轻易就劈开这座腐朽的宫殿，细碎的木头残渣掉在蓝福头上，它简直要气到七窍生烟，这该死的人修竟然也是使剑的！

　　它讨厌剑修！

　　可再讨厌又能如何呢？蓝福挡在尤苍身前，它的族人没有人身鱼身分离就已经走了大运……这个修士甚至没拔剑。

　　它唇瓣翕合，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面前的修士慢悠悠讲话，她的眼睛都是弯弯的，嘴角勾起。

　　“唉，怎么回事？我只想找到归墟，怎么要上来吃了我，一窝蜂的，都吓到我了。”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了过来，蓝福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它想堵住那张让鱼烦闷的嘴。

　　“蓝福，一家鱼怎么能吃两家饭？我给你抓得鱼不够多吗？跟了我你还不舒服吗？”

　　尤苍拧着眉，像是伤透了心，扶额叹道：“我看在你的份上，连剑都没拔，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

　　可恶啊！

　　蓝福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它默默承受族人们控诉的视线，心里的无奈无处诉说。若不是她有鲛珠，不受音攻影响，它耗也能耗死她！

　　尤苍看着面色扭曲的鲛人甜着嗓音讲话：“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现在就带你去归墟吧，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归墟的分身有很多很多，其中一个就一直留在后花园里。”

　　它的动作很急切，像是生怕她变卦。

　　尤苍松开缠在手上的缎带，在一众鲛人的注视下背着手往后花园走，她腰上的小木剑随着动作轻晃，圆顿的剑尖指向地面，瞧着毫无杀伤力的样子。

　　“砰——”

　　一个试图偷袭的红尾巴鲛人被拍到龙椅上。

　　略宽的袖口在轻轻起伏，上面金色的光亮转瞬即逝，已经松开束缚的蓝福还在往前游，全然不知方才发生的差错。

　　黑色的缎带在水里飘飘摇摇，重新缠回到尤苍发上，她停到一处高大的假山旁，里面有大小不一的漆黑空洞。蓝福正指着最上面的一处大声喊叫。

　　“那里的小漩涡就是通往归墟的入口，你只要触碰到它上方，它就会吞了你。”它兴奋地摸着脖颈，“你快把这个缎子收回去，我会在这等你出来的。”

　　手指勾不住冰凉的缎带，蓝福这才发现尤苍的头发已经绑起来了，它忽然觉得有些别扭，像是不牵绳就不敢离家的狗。

　　呸！

　　蓝福狠狠唾弃一口，它看多了人族在甲板上的热闹，怎么还想着把自己当成没有心智的狗了？

　　“已经收回来了。”尤苍眯着眼笑。她仰头看向最顶端道白色漩涡，声音古井无波，“归墟可吞万物，怎么不吞了这个假山？”

　　“……我也不知道。”看着神色凝重的修士，蓝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讲，它的脸憋的通红，还是实话实说，“我们很久都没有回去了，归墟里东西太多，它们越来越躁动了。”

　　越来越躁动？

　　尤苍收回凝视归墟的目光，她歪着脸看向有些羞怯的蓝福，它的鱼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抿抿唇，拉长语气道：“那我进去了？”

　　“……”

　　在短暂的犹豫后，蓝福退开几步，转过头盯住锋利的石头，闷声道：“你去吧。”

　　“哦。”

　　回答的简单，甚至有些敷衍。

　　蓝福已经感知不到那个修士的气息了，它的肩沉了下去，脸上有些丧气。

　　其实这个修士也不错，不像以前那些人，见了它们就喊打喊杀满目贪婪。

　　“死了还真有些可惜。”

　　微弱的低语被水流卷走，蓝福甩甩尾巴，它还要到大殿看看，挽回自己身为王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