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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追杀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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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上仍风雪漫天,尤苍踏雪而来,天有紫霞,目之所及皆是紫气东来之像。
乌弦从云中俯冲而下,接过她抛起的卫克。
又死了位魔子,现在魔族哪有一点威胁?
栾七迎了上来,他灵台中禁锢已松,心知邬不言已死,便笑起来,问:“接下来要打开天门了吗?”
尤苍摇头,她瞧了眼站在悬崖边沉默的李折绵,皱眉道:“紫霄宫应当要重回坤與界,被困的老祖还得重整宗门,坤與界暂时安定不下来。”
“等紫霄宫重回法修之首?”李折绵问。他避开尤苍的目光,垂眼去看崖底白浪。
“对。”也不知什么时候剑阁才会发现她已经出了镇魔塔。
雪将将落到海面,又有风起,想将它卷上岸,但白浪三人高之高,将雪拍到水下。
尤苍笑起来,转过头,去看山间被雪覆盖的石林,那里躲了只魔,在暗中窥伺。
“你为什么不回魔涧?”她问。语气疑惑,瞧着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骗子!金玄看着那张脸就觉得恐惧,是对与魔种的下意识臣服和不可反抗。她已经尽全力压制体内魔气波动,乌弦都未发现,尤苍一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恶的魔种,她真的没入吗?金玄暗骂。
已无处可躲,魔种专克魔族,她生来就是魔尊,纵使再不甘心金玄也明白她毫无还手之力。
“我在等你。”她从石林后走出来,半跪下说,“魔尊。”
尤苍有些好笑,不久前金玄还在与卫克策划该如何杀了她。
“那就跟我一起回魔涧吧。”她说,“只要永远不出魔涧,我就不会杀你。”
金玄不甘心,她咬牙没答应,下一瞬差点让她粉身碎骨的威压就出现在她肩脊上。她的额头被迫叩在碎石上,呼吸渐粗,魔气在迅速流失。
“我答应,我答应……”不答应就是死,金玄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修为,她从小魔一点一点爬上来,她不想死,她就像凡人不能反抗正盛时期的皇帝一般,没得选。
“那你还不快走?”尤苍说,语气稍重。眉心的朱砂痣似乎更艳,鲜血点上去一般,她的瞳孔比墨玉还黑,转眼瞧来都是冷冰冰不可高攀。
栾七心里一慌,有种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刹那失去的绝望之感。
他喉结滚动,垮了两步去牵尤苍的袖子。
丝绸做的袖子捏在掌心里,她没躲,真好。
尤苍对他的动作不明所以,她歪歪脑袋,问:“怎么了?”
栾七摇头,他笑起来,撒娇道:“我还以为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吗?”尤苍挑眉道。她不觉得。
尽管尤苍没跟上了,金玄也不敢逃,她根本就逃脱不了控制。清音楼覆灭不也在一夜之间?
建起一座新的魔宫一点不难,仍在王明山上,天门之下。
长明殿的牌匾是李折绵题的,字迹潇洒不失锐气。尤苍靠在木摇椅上,一只腿翘起,摇摇晃晃。她手里拿着的肉灵芝变得更萎靡,魔气无时无刻不再消耗它,已经能看见它内里一小颗指尖大小的黑色心脏,在扑通扑通跳着。
就像是种子一样。该如何炼化呢?总不能也同邬不言一般吃了她。
“丢进天门里。”这句话忽然落在尤苍耳里,如平地惊雷几乎瞬间点燃她的血液。
她喘了口气,压住躁动的血液,离开长明殿去看天门。
天门上的符箓变得清晰许多,手里的肉灵芝也不安分想要挣脱开。
“就这样丢上去?”她问。
“对。”雌雄难辨的嗓音,带着知晓一切的镇定。
“你是天道?”她又问。
“对。它在和我争夺。”
话没说清楚,尤苍也能猜个大概,天道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她能够完全控制肉灵芝不被它反噬,就有可能取代现有的天道,只是风险太高,尤苍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她只想去上界看看。
肉灵芝被抛起,它无论如何挣脱不开,又变作邬不言的声音:“我错了,我错了,尤苍求你饶了我吧!我认你为主,我愿意被炼化!你会明白我的用处的!”
胸前传来一阵灼热,是琛璐壳珠,尤苍没抓住它,它扯断了红绳往天门而去,却是将肉灵芝撞进天门。
一触碰到天门,肉灵芝就像陷入泥沼中,完全脱不开身,它尖叫起来,恨道:“尤苍你不得好死!我是能当上天道的!你应该死!”
尤苍对它的话没什么反应,那些早已经说过百遍的箴言她不也早就不信了吗?
这些话信了也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天门的吞噬很缓慢显得有些吃力,由此可见天道的恢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肉灵芝消失得无影无踪,琛璐壳珠才慢悠悠飞回来,它绕着尤苍转了两圈,又蹭了蹭她的脸颊,就贴在她面上不动了。
尤苍叹口气,把它收好,边回头去看李折绵。
他站在长明殿前许久,也不说话,也不来找她。
“怎么了?”尤苍问。
“……没什么。”李折绵喉咙里含了刀尖似的,他握紧拳就在百步之外看着她。
“你……”尤苍正往他那走去,却有剑气穿过魔门往她而来。她翻身躲过,栾七察觉有异,已经赶来。
他袖里飞出符箓想困住那把忽然出现的剑,却在它三丈处成了废纸。
含章剑仍是独一无二的好看,它闪着流光钉在悬崖石壁上,不见执剑人的影子,剑气所到之处,魔气皆无。
“尤苍,出来。”是黎宿白在说,他正在魔涧外。
尤苍还是很喜欢含章剑,它剑气收敛许多,便想去拔下它。
她拂开李折绵挡在身前的手,笑说:“已经到了这地步,摸一摸含章剑而已,也不算什么了。”
说完,她便踏空而立去拔剑。
含章似玉似冰,剑柄冰寒,又极为称手。浮屠剑比不上含章半分,不愧是坤與第一剑。
她忍不住挽了个剑花,将山崖削了一半,含章剑飞来时是收敛了剑气的,不然整座王明山都会倒塌。
“你们待在魔涧。”尤苍抬眼说。她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金玄,又道,“你们全都留下。”
“……”金玄无话可说,黎宿白就在魔涧外,又因为救卫克得罪了他,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她看了眼含章剑,觉得脊骨都在发寒。
追杀是意料之中的,尤苍握着含章剑,与黎宿白两厢对峙。渊尘没来,到来了个未曾见过得法修,他腰上别了支玉笔,有风流儒雅之感。
王三玄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古怪的晚辈,一个魔种,将他们这些该死的贪婪之辈救了出来,还保住紫霄宫,让其得以归位。
“灵妙很感谢你。”他说,边排出两列符箓,“我不止欠你一条命,我不会杀你,也没资格对你动手。”
尤苍看着那两排符箓,不知他是要干什么。她微微颔首,还是道了句谢。
她丢出含章剑,黎宿白便抬手接住。他目光沉沉,去看魔门所处的方位,厉声呵斥:“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清音楼不是你能灭的,你要做什么事之前就不能和我说一说?”
“我要开天门。”尤苍道。
她的语气平静,神色也淡然,胸有成竹一般。
连黎宿白都没了话说。他握紧剑,指节噼啪作响。
“这不可能。”他说。
“为什么不可能?”尤苍疑惑。
王三玄是信尤苍的话的,他真觉得她确实有这个本事,肉灵芝那样的邪物她都能降服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真正的天之骄子。他想。
黎宿白抿抿唇,一是不知该如何说,天道已经衰弱许久,虽最近两日不知为何逐步稳定,但之后是好是坏无法确定,坤與界是否还能存在多久都未可知,开天门就目前而言简直就是妄想。
“剑仙教训我,说我做事之前要与你说一说。那开天门为什么不可能,剑仙也能不能告诉我,与我说一说?”尤苍不明白,天道日渐恢复,等法修一脉稳定下来,就能试着打开天门。
话音一落,黎宿白就阴沉了脸,他手腕一动,含章剑光森森。
“你可知曲幽已被解云所擒,在擒住他时,他就跪地求饶说是你杀了邬不言。”黎宿白是咬着牙说完的,“那时恰巧有散修在,你未被镇魔塔镇压只是已经人尽皆知。”
“原来如此。”尤苍恍然,她也不在乎,还是道:“清音楼作恶多端,邬不言本就该死,他做了多少可以挫骨扬灰的事!就只因为清音楼还有正道法修宗门的名号,就因为门下弟子众多,就不能杀吗?肉灵芝牵扯多少人,剑仙应该知道……”
她语气一沉,又说:“没关系,只要开了天门就好了,天门就在魔涧中……”
黎宿白紧抿唇,手指气得发抖,他不明白,只要和他说清楚,有了肉灵芝之事,难道还能让清音楼继续再嚣张下去吗?
“其实清音楼根本算不得大事,只是动手没有一个众人皆知的由头,清音楼作孽太多,修士最多感到忌惮。真正麻烦的是魔种的身份,和假入镇魔塔。”王三玄还是忍不住说,也不知在劝谁。
在他看来,黎宿白身居高位多年,更别说年轻时性子就桀骜。尤苍话不多,但刚才看来性子是个固执的,只要她能做就不需要将事情告诉别人,不愿要人帮忙……其实也是个高傲的。
……要他们俩真成了师徒说不定会打起来,还是脾气好,且慈悲心重的渊尘更适合尤苍。
王三玄见他们都不说话,就还想再劝一句,可有一道陌生剑气从云里劈来,云被搅成一团,雪也下不下来。
黎宿白手腕一动,忍着没替尤苍挡下。
尤苍随手一挡,剑气就散了。
“尤苍你还想往哪里跑?”来者是个剑修有化神后修为,身后跟了数十位元婴修士。皆是生面孔,应该是散修凑在一起,想杀了她来博得一个威名。
“剑仙,你不舍得杀了她,就由我等代劳!”为首的化神修士喊道。他双手执剑,不敢轻视尤苍,又觉得一个区区女子修炼才几年,天赋再好也没他的经验与狠心。
剑风未到,剑招已散,那修士变了脸,便说:“这魔种如此厉害,剑仙怎可袖手旁观?”
他又去看那个身份不明的法修,指着他的符箓道:“阁下为何不动手?”
与此同时,魔涧里,栾七来回踱步,他不觉得尤苍会出事,又不住担心她。
“你可以去看看。”金玄说,“万一来者不止黎宿白呢?如果她就差一个人去帮她呢?”
栾七心里动摇,又念着尤苍的话,迟迟不动作。
李折绵没有看金玄,他心知这是在鼓动他们,可他仍按捺不住。他御空而起,往魔门而去。见李折绵都走了,栾七也待不下去,也跟着离开。
金玄憋了半晌,去看乌弦,问道:“你怎么不走?尤苍最需要你的帮助。”
“她不需要。”乌弦摇头,“她谁都不需要。”
他一挑眼,瞧向金玄,又说:“鼓动他们离开魔涧,你要完了。”
金玄心里一跳,不敢再说话,她忍不住四处环视想找离开魔涧的法子,可唯一的魔门都被黎宿白和尤苍拦住,她感到后悔,又逃无可逃。
尤苍是看不上那群元婴修士的,连为首的化神剑修都不放在心上。她只关注黎宿白。
“剑仙!”那化神又再催促,似乎抓了黎宿白的把柄一般,咧嘴一笑,“剑仙可是舍不得,难怪魔族没进镇魔塔,难不成剑仙看中魔种,想来个旷世……”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没了生息,被海风卷进海里。
含章剑就是含章剑,斩落化神轻而易举。
其余元婴见了立刻收剑,列队站在崖边,暗骂一个化神怎么敢在黎宿白面前放肆,还说些侮辱的话 。这不找死吗?他们是不是要准备跑了?
这话不是在找死吗?王三玄没明白,他太久没和这些散修打交道,能有化神修为也不容易,怎么脑子长个这个鬼样子?
尤苍倒没想到黎宿白会因为一句话杀人,她瞧了眼已经逃到海上的那些元婴,不知道他们来此到底是什么目的,就是来讨伐几句,然后寻死?
王三玄想再说句话,却看见从魔门那处来了两个人,一个剑修,一个法修。
“尤苍!”栾七忍不住喊。
尤苍皱起眉,她叹口气,回头去看,可下一瞬剑气直奔她而来,如星海坠落于怀中。
魔气变作盾,才挡住那一剑,两相碰撞,东海之山云雾消散太阳露了出来,还未落下的雪顷刻间化作水雾。
解云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她屏住呼吸,下意识想拔剑。
赵玉看着那群忽然转变方向跑来的散修,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就是来看看。”一个中年修士说。总不能把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吧?
尤苍终于变了脸色,她盯住赶来的剑阁弟子,不欲过多纠缠。可李折绵来了,解云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李折绵就是投靠了魔种!”有散修惊呼,他指着李折绵,拔出剑,都是元婴修为,为什么不能比一比。
其余散修不说话,他们全看向解云,毕竟李折绵走火入魔是她教出来的。
解云咬着牙,一挥剑,重道:“李折绵已入魔了,就地斩杀!”
实在太乱了。尤苍感到不耐,她往后遁去,可解云的剑招只有她能挡,又有修士想去捉栾七,黎宿白倒是没再动手,含章剑剑脊上的流光晃进她眼里,她扭头去看,解云一剑劈来,将栾七震开。
有人认出了栾七,指着他喊到:“他就是清音楼余孽!”
尤苍不想杀人,可想杀她的人实在太多。
栾七被围攻,已经受了伤,胸口有一道两指宽的剑伤,能看见他的肋骨,与胸廓里跳动的心脏。
她挥开解云的重剑,解云脱了手,剑差点掉进海里。
重新握住剑的手在发麻,解云明白光凭她是捉不住尤苍的,掌门又不出手。她沉吟片刻去看李折绵。
李折绵身边缠了三四个剑修,连赵玉都在,此时已是强弩之末。
他根本躲不开赵玉的剑。
赵玉那小子是有怨气的,解云看得清楚,他不舍得对尤苍做什么,就全都怪在李折绵头上。
剑招根本躲不开,李折绵在大口大口呕血,尤苍的心神被栾七牵走,只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凭什么?就是因为有灵光宝珠吗?不立刻剿灭魂魄就无所谓?
他的心脏碎成一块一块,每块都被尤苍踩在脚下。
“嗡——”
冲天的魔气几乎将所有人震开,黎宿白当然没事,王三玄布了符箓就怕出现此类以外。
解云翻了好几个跟斗才勉强站住,其余的弟子一大半都掉进海里。
“回魔涧!”尤苍喊。
魔气将李折绵和栾七托起,迅速填充他们几近榨干的修为,残留的剑气化作风再难留在伤口上。
尤苍将李折绵和栾七挡在身后,再往后就是山洞,洞中有魔门,现在却没人敢上来再对她动手了。
她扬起头,盯着那些剑修,说:“不出百日,我定会打开天门,清音楼该灭,我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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