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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天门
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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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涧藏在两山间,他们走在山崖上,前方是蜿蜒而狭小的碎石路,一侧悬崖,能瞧见灰白低垂的云,它们连成一片片似是最上乘的白纱。现正值寒冬,只有遒劲弯曲的树影,他们脚步不停,像是在往云里走。
尤苍折下一枝雾凇,将上面附着的冰晶拍掉,梧桐叶子也跟着掉下去,只剩最底下两片叶子和一截棕色的枝桠。
“又是树妖?”栾七问,“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
“他就藏在紫竹山里,变作一个魔将,在紫竹山沉海时又潜进了水里。”尤苍解释。也不知他何时到的剑阁,许是在上京城时就关注他们的行踪了。
只是给他传道音而已,免得还真以为她关进镇魔塔出不来了。
李折绵垂眼去看梧桐,视线下意识落在尤苍手上,她有白玉样的手,指腹被冰得嫣红。
他喉结滚动,不再去看,便问:“他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尤苍把梧桐枝丢下悬崖。
桐木催着她去清算清音楼,妖又无法飞升,开天门对他而言没有报仇一半重要。
她没继续说,便也没人问。
从西风残照走到坠兔收光,山间峡谷中寸草不生,滚落下来的碎石将干涸的溪流填满。云雾沉下来,周遭一切都是白茫茫一片,黑夜的颜色都被雾搅散了。
又下起了雪籽,叮当叮当掉在石头上,蹦到尤苍衣摆上。她眼中赤光一闪,眺目远望,在一处足够装下整座上京皇城的山洞中看见道黑色的门。门有三杖高,镶嵌在石壁之中,上面篆刻的经文是万佛宗的降魔咒,而每条刻槽里都有剑气未散,这些都是开山祖师们的手笔。只是有道经文损坏一段,才使得魔族有机会逃出来。
“这是从人间损坏的。”李折绵说。他语气稍沉,带着厌恶。
有万佛宗经文与剑阁剑气加持,妖魔鬼怪连瞧都不敢瞧一眼。栾七嗤笑一声,道:“我就算是入魔成了魔修,也不可能放魔族出来。有些人修就不配为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一但修士入魔,就受魔族牵制成了奴隶,这谁人不知?可就是有人想打开魔涧之门,毁掉前辈心血。
“走吧。”尤苍微微抬首,眼里红光退去,“在天明之前进去,此时阴阳交替,魔气被抑制,更容易打开魔门。”
洞穴在悬崖之下,从崖顶垂下一大片的干枯藤蔓,它们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蛇,伸着信子咬向每个想要闯入的人。尤苍手指一划,藤蔓尽数斩断化作灰飞,里头的小魔尖叫一声,无处可逃。
这应该是魔子安置的,他们怕极了魔门被封闭,又贪心的带走所有魔将。
进入洞穴数十里,穴顶与地面都有石髓堆积,在穿过石髓林后,有一宽长超五丈的洞厅,洞厅是由剑劈出来的,每面都画了符文,是以前法修的符箓咒语。
“应该是紫霄宫的五雷天诛咒。”栾七说。他皱起眉,一点一点细细看去,“可惜紫霄宫已经灭宗了。”
“没有,紫霄宫还在。”尤苍回。
她笑一声,踏入符箓中,魔门就霎时显现出来,这样细细看来,才发现佛宗降魔咒被绘制成符箓,金粉朱砂墨万年不变,上下各有一道雷符,看样子是想借天道之力,将魔涧永远封锁。
可他们也不曾料到天道会有衰弱的一天,约束之力衰退,才使得有人破坏经文给魔门破开一道口子。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发白,尤苍闭了闭眼,前辈们留下来的威压仍旧不能直视。她吐出口气,手指将将触碰到门,刹那间,那段毁坏的经文便化作星海般的漩涡将他们尽数吞没。
被卷进漩涡时,尤苍似乎听见天道的哀嚎,她想睁开眼去看,却只有虚无一片。她还想通过神识去寻找,可仍旧一无所获,天道在哭泣,它要撑不下去了。
要尽快找到天道虚弱的缘故,原以为是坤與界中天资不凡者越发多起来,才反过来压制天道,现在想来实在愚蠢……只是又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天道呢?
魔涧在地下,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深,不见日月,只有经年不散的魔气徘徊。若不是有尤苍在,栾七定受不了如此浓郁的魔气,就连已经入魔的李折绵的经脉都有些运转不畅。
游荡的小魔躲在石头后,它吞咽着涎水,眼里只有未开神智的贪婪。
“呼——”乌弦看不上这些小魔,他吹出一口气,就能把它重新打回魔气。
尤苍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她踩在黑色的沙土上,遥看广袤无垠的石海中的唯一一座山。
山似利剑,遥指人间,野心昭然若揭。
“是王明山,魔尊的宫殿就在山尖。”尤苍已变作赤瞳,魔气避之不及,更别说一些尚有理智的小魔连面都不敢露。
一路走去通行无阻。
“这里只有重景。”尤苍说,“已经名存实亡的第一任魔尊。”
魔殿殿门大开,沙土被风刮进来,石座之上有气数将尽的魔尊,他佝偻成一团,眼睛是两道酽紫色的火焰。
曾经不可一世搅得人间不得安宁的魔尊重景仓惶老去,魔殿中只有他一人。
他吐出一口气,还是不甘心。若不是他,金玄又怎么可能去到人间?她带走了所有魔将,施祁曾回来吃了仅剩的几个魔兵。
“他们全是狼心狗肺,妄想篡位夺权,魔殿里还是本座,魔尊也只能是本座。”他倚在玄玉石座上,苍老的身体里仍有蓬勃的野心。
他别过头,盯住尤苍,说话间露出内里早已白骨化的喉咙。
“魔种才出世多久?就想杀了本座?是本座建造了魔涧,你们没资格进来!”
咆哮的魔气回旋着充斥在殿中,尽管如此,依旧不敢伤尤苍分毫。
是一隐患,不能让他活下去。尤苍想。
她神色淡淡,指尖盘桓剑气,毫不迟疑穿过重重魔气割下重景的头颅,他的躯体仍靠坐在石座中
央,在他重新变作瘴气消散前,乌弦将它吞进腹中。
他满足的叹口气,有修为的瘴气可不多,上古魔尊可只有这一位。
“去找施祁。”尤苍轻道。在离去的瞬间,魔殿轰然倒塌,碎石尘土从山尖滚落,利剑也断了剑尖。
乌弦仰头,他口中发出一声古怪的鸣叫,几乎要将耳膜刺破。
李折绵皱起眉去看尤苍,她神情淡淡,应当不受影响。
可栾七受不了,他刚捂住耳朵就发现那道鸣叫已经听不见了。
“是有些难受。”尤苍安抚道,她看向半山的一处乱石堆,“找到施祁就好了。”
施祁躲在一处洞穴里,还在王明山中,魔尊余威仍存,山底只有些被啃食的神志不清连人形都无法维持的小魔游荡。
在看见尤苍时他并没有设想中的恐惧憎恨,他迟钝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流转,最终停在乌弦身上。
“就是你发现了我,你不是魔涧里的魔,你是哪里来的?”他问。
只是无人回应。
施祁枯睁着眼,他盘腿坐在地上,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你原来愿意让魔族留在身边?为什么我不行?”施祁不明白。他也不奢望尤苍回答,继续自语道,“你想打开天门?不可能的,天道式微,打开不了天门……”
话还没说完,他将头埋在胸前颤抖起来,他在笑,疯癫般地扬起头,恨不得咬死尤苍。他瞪着眼,想要扑到她身上,却被李折绵和栾七拦下,重重摔在地上,骨骼尽断。
他骂道:“杂种!两个杂种!不可能的!人族永远无法飞升!”
“永、远、无、法、飞、升!”施祁简直想嚼碎了这句话,他盯着尤苍答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
点绝望。
但并没有,她还没入魔,这就说明她是想飞升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害怕呢?
施祁到死也不明白。
“乌弦,吞了他。”他听见尤苍说。
她的神色淡漠极了,叫他已经死去的心脏重新跳动。
尤苍并不是不在乎天门,她只是不完全信施祁的话。
天道在求救,一切尚能挽回。
那现在,天门在何处?
尤苍目光一转,看去王明山巅,魔尊死后,魔气迅速在那处盘桓。魔气未生出灵智,它们聚集之处就是此界除魔门外最薄弱的地方。
“去看看。”她沉声道。
如预想中一样,天门藏在王明山上,似乎嵌顿在魔涧结界之中。
魔涧毁不得,而天门是一四方门,四角都融进了结界里。门上绘有长剑,十八颗佛珠系于剑上,剑柄处由符箓所制,即是坤與界中剑、佛、法,三道共存。
可如今,剑的轮廓不清,佛珠只剩半数,符文模糊,天门都无法维持,又该怎么将它打开。
“天道到底怎么了?”李折绵不解,他皱起眉,下意识去找尤苍。她却站在魔殿废墟中,半垂下眼,猜不出在想什么。
天道在不断被蚕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千年前,祈赐大秘境初发现,天道开始衰弱,九百年前,邬不言吃了肉灵芝,天道极速凋零。
尤苍灵光一闪,邬不言的记忆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我要去清音楼,桐木又在催促了,魔涧就是一片废墟。”她眼里寒光闪烁,转身欲走,“清音楼要灭宗了,就像曾经的其他法修宗门一样。”
“你们就留在东海,乌弦也留下。”她瞧着乌弦说。
无人异议,修为的不匹配就是累赘。
“你小心。”李折绵喉咙滚动,他的视线长久的落在尤苍身上,自入魔之后,似乎更离不开她。
“知道了。”尤苍走进云里,柳絮样的雪飘在她的头发与睫毛上,又逐渐融化,“你们守住魔门,如果黎宿白和渊尘都找过来便和他们说清魔涧的情况。”
天道一事,说不准还要他们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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