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上心音》抹茶香菜折耳根

26、第 26 章 王

　　王雨和温煦的合奏效果出乎意料地完美，俩人时间若是合得来，就要约着一起，有时在师大，有时在H大。无论在哪，顾堇都会跟着，毕竟倾听也是很好的学习方式之一。

　　这段时间，顾堇的生活被王雨、温煦、苏韫明和杨黎填满，渐渐地，跨过圣诞，元旦就快到了。顾堇本以为今年的圣诞节会过得很孤独，可她收到了各种小礼物，其中还有沈熠送给她的小挂件以及杨雪送给她的零食。顾堇当然也准备了回礼，并将其送出。只是还有一份精致的礼物正安静整洁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是顾堇准备许久却未能成功送出的给沈沁的圣诞礼物。

　　“沈熠姐姐...”火锅店里，顾堇心虚地向沈熠打招呼。沈熠在圣诞节送顾堇礼物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她没有因为顾堇和沈沁之间的事情而对顾堇有不满，但顾堇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毕竟沈熠对沈沁的宠爱与保护，大家有目共睹。

　　“快坐，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你们俩一起点～”跨年在即，沈熠约着顾堇和苏韫明一起吃饭，顺便询问两人跨年夜如何安排。这是告别过去，迎接未来的一天，男女老少都想热热闹闹地度过。

　　两人点好菜，又把菜单递还给沈熠。沈熠大致扫过一遍，确认下单。这几日的火锅店人声鼎沸，店里圣诞装饰还没完全拆除，为跨年而准备的物品已经零零碎碎摆在门前。餐桌上，人们一言一语讨论着跨年活动和放假安排，由火锅蒸腾而散发的滚滚热气里满是轻松愉快。

　　“嗯？你这蘸料？”打料碟时，沈熠看着顾堇盛了许多麻酱便以为她是麻酱党，接着又看顾堇在麻酱里加入了蒜泥、香醋、生抽、蚝油、香油和葱花香菜，产生一些疑惑。

　　“噢，我这个属于是南北混合。”北方多麻酱，南方多油碟。顾堇喜欢将两种混合，这样既有麻酱醇香，又保持了清爽的口感。

　　回到座位，顾堇将碗里调料充分搅拌均匀，用筷子挑一口放入嘴里尝尝味道。“嗯～”顾堇发出满足的声音，并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跨年怎么安排的？”沈熠询问，同时目光看向苏韫明，显然是想让她先回答。

　　“我肯定是不回去了，爸妈圣诞节那天就告诉我说要出去玩，跨年元旦让我自己看着过。”苏韫明一边说，一边苦笑，她一开始还想着回家看望父母，哪知父母压根没想让她回来，否则耽误出行。果然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这么潇洒？感觉你父母和我父母能玩得来。小堇呢？”

　　“我...”自上大学以来，顾堇从未在家跨年，因为家里实在太无聊，在父母眼里这一天与平常无异。顾堇觉得今年跨年定是很快乐的一次，没想到出了事。

　　“我应该是不回家的，只是...”

　　顾堇说不出的话，苏韫明和沈熠明白。苏韫明已经做好了她和顾堇两个人跨年的准备，沈熠开口说：“既然这样，你们俩和我们一起跨年吧。”

　　“我们是？”顾堇问。

　　“就是杨雪、杨黎还有沈沁。”

　　沈沁...果然有沈沁，一定有沈沁，一直有沈沁。顾堇一直都知道，在沈熠的“我们”中，就算没有别人也一定会有沈沁，而自己呢？明明梦想着，明明期待着，明明渴望着与沈沁建立深厚的关系，真当她们产生自己渴求的柔软的触碰时又害怕了...顾堇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熠，眼里多了一些渴望与羡慕，心里多了许多愧疚与自卑，也许只有像沈熠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沈沁吧。

　　沈熠淡淡一笑，透过顾堇的眼睛，她看到了顾堇那脆弱的内心，带着与火锅一样温暖的语气说：“想一起的话发消息给我，不过要快点噢～”

　　“她们都想你去。”

　　顾堇想得够多逃得够久了，她自己都被折磨得支离破碎，更别说被她抛下的沈沁了。必须见她，必须要向她彻彻底底说明心意，即便此后二人再无交集。

　　“我去。”顾堇坚定地回答。

　　在顾堇忐忑的等待中，日子摇摇晃晃来到了十二月最后一天。

　　“是不是睡得有点久了？”顾堇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嗡嗡地，好像有人趁她午睡时偷偷在她脑子里放置一台搅拌机。

　　顾堇只当作是睡得时间太长了，毕竟一觉睡了三个小时。只要能在晚上八点之前调整好精神，丝毫不会影响今天的跨年，顾堇本这样打算，可随着时间流逝，顾堇的意识非但没有清醒，身子还和意识一起越来越沉，即便在暖气十足的家里，躯体也会感受到特别的寒冷。

　　“这是怎么了？不会吧？”

　　顾堇闪出不好的念头，她不信邪拿出体温计，在等待过程中几乎要昏过去，这种状态已经不用任何检测。五分钟后拿出体温计，果然，顾堇发烧了。此时，顾堇只想着快点去诊所挂水，就算迟一点也不能影响与沈沁见面。顾堇戴好口罩，几近浑浑噩噩地拖着自己来到诊所。护士见她状况十分糟糕迅速搀扶她坐下，她的体温又升高了，好在吊针已经挂上了。顾堇每次路过诊所，能瞧见输液区坐了不少人，今天倒也有几人，只不过吊瓶里已经没多少药水，诊所也要比往日清静，给顾堇一种诊所也要下班跨年的感觉。

　　输液管里的药水滴答滴答地落下，第一瓶还没下去一半，挂钩上剩下两瓶大瓶药水还在排队，输液轮早就被护士调到最大。顾堇无奈叹出一口气，强撑着因疲惫而沉重的双眼透过诊所的窗户看向外面，小路上，在路灯的照射下，人们拎着被零食撑满的袋子开心地走着，也许回家，也许是去朋友家，也许是偷偷带进娱乐场所，无论如何都是为今晚准备；马路上，道路拥堵，车流巨大，喇叭声此起彼伏，车上的人也许回家，也许是去赶场子，无论多么急切，都已经在路上。

　　“护士！挂完水了！”

　　“护士！可以拔针了！”

　　此刻，诊所内的病人真的只有顾堇一人，孤独感随着输入体内的药水流向全身，模糊的意识和萎靡的精神不足以支撑她与之对抗。顾堇打开手机，支撑她清醒的木棍即将断裂，在倒下前，她打出了电话：“姐姐，可以来陪我吗？”

　　“怎么了？小堇？你怎么哭了？你在哪？喂？”看着未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电话那头却没有一点回应，沈沁急得提高声调，吓到旁边的杨雪等人。

　　“小堇怎么了？”杨雪问道。

　　“不知道...”沈沁放下手机，看着常亮的通话界面，握住手机的手紧了许多，“我去找她。”

　　“你知道她在哪吗？”

　　“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应该是生病了。估计不是在家就是在门口的诊所，否则她不会...”沈沁知道，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顾堇是不会脱口而出“姐姐”的。

　　“我们一起去吧？”

　　“先不用，如果我都没找到，再麻烦你们。”

　　沈沁打车就往顾堇家赶去，目的地设置的是离顾堇家更近的南门，但即将路过东门时，沈沁想着先去诊所看一看，就让司机师傅停在东门。沈沁还没走进诊所，就看到了坐在输液区，四处无人的顾堇，她手上那条输液管像是一根钢丝狠狠勒住沈沁的心。沈沁慌忙跑到顾堇身边，顾堇还在睡着，滑落在腿上的手机依然保持着通话状态。见到顾堇的沈沁安下心，挂断了维持许久的通话。她蹲在旁边，轻轻握住顾堇的手指，冰冷的触感席卷全身，但心疼超过了一切。

　　沈沁给杨雪她们发去消息报了平安，来到诊台询问了顾堇的状况。

　　“她发了高烧，来的时候意识都模糊了。好在你来了，她也不用跨年这天一个人孤独地挂水。”

　　“谢谢。她还要吃什么药吗？”

　　“嗯，我去拿。”

　　“好，药费和输液费用我一起付。”

　　付好钱，沈沁又买来暖宝宝，慢慢地放入顾堇的掌心，希望可以为她带来些许暖意。沈沁挑起顾堇一缕发丝在指尖揉搓，对着还在熟睡的顾堇喃喃道：“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放任你从我身边离开了。”

　　顾堇这一觉睡得很久，当她醒来第一时间抬头查看吊瓶时，第三瓶已经下去一半。“快结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不对，就算还能赶上，我这个身体是肯定不能去的。和她们说一声吧，失联这么长时间她们可能急坏了...”顾堇望着天花板想着，她正想掏手机，手臂传来的重量十分不对，这种触感明显有人在握住她的手。

　　顾堇扭头，发现沈沁就在她旁边安静地睡着，沈沁微微偏向顾堇这一侧，长发散落在肩侧，有几缕轻柔地搭在顾堇的袖口上。沈沁的出现让顾堇喜出望外，顾堇看到沈沁的那一刻，这些日子的自卑、敏感、恐惧都被驱散，剩下的只有安心。

　　“沈老师怎么知道我在这？”顾堇心里疑惑着，她只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掏出手机，迷糊间点开什么东西，后面的就只有拿到手机才能知晓。

　　算了，不急，至少沈沁在自己身边，至少她可以向沈沁表明心意，至少她今晚不是独自一人。

　　“你在看我？”沈沁的目光穿过垂落的发丝，脉脉看向顾堇。

　　“沈老师，您没睡啊...”顾堇害羞地回应，还夹杂一些愧疚。

　　“睡了，”沈沁直起身子，侧头朝着顾堇继续说，“刚刚你醒的时候我也醒了。”她握着顾堇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是不是我吵醒您了？对不起，我想找手机来着，没注意您在我旁边...”

　　“傻孩子，”沈沁抽出手，温柔地揉了揉顾堇的头，“你都生病了，怎么还想着道歉？”

　　说完，沈沁走到顾堇右侧，蹲下身子，手掌轻轻敷上顾堇的手指，“冷吗？”

　　顾堇点头。尽管输液管上缠了加热器，长时间的输液还是让顾堇的右手变得冰凉。沈沁本想一直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为顾堇取暖，可持针器旁一截棉签头说明顾堇血管细，可能一点异动就要重新扎针，这让沈沁不敢对还在睡眠的顾堇轻举妄动。现在顾堇醒了，沈沁还是小心翼翼，虽然是杯水车薪，沈沁还是希望这样可以让顾堇稍微舒服那么一点点。

　　“沈老师，她们那边？”

　　“放心，我和她们说过了。”沈沁起身查看吊瓶，发现里面的药液几乎没有了。

　　“护士，拔针！”

　　从诊所出来，顾堇被沈沁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是从雪地里捡到的小动物一样，一直进了家门才被放开。沈沁把顾堇安置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拿着顾堇脱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端着给顾堇冲好的药回屋。

　　“把药吃了，好好休息。”

　　沈沁把药放在床头，转身离开之际顾堇捞住沈沁的手，低沉的嗓音混着哭腔央求道：“沈老师，别走...”

　　“放心，我只是去换睡衣，还在那屋吗？”

　　“嗯。”听到这话，顾堇才敢放开沈沁。不一会儿，沈沁穿着顾堇挑选的可爱睡袍进屋，坐在床上，坐在顾堇身前，与顾堇面对面，静静地等待，满是温柔。

　　“沈老师，”顾堇开口，痛痒的嗓子让她说话变得艰难，只是简单的呼唤也引发顾堇剧烈咳嗽，“对不起。”

　　沈沁认真地听着，撑在床上的手掌在顾堇咳嗽的时候已经半握。不过沈沁并没有接话的打算，她在等，在等顾堇“对不起”后究竟是什么，在等顾堇究竟为什么而道歉。

　　一句“对不起”并不足以让对方回应。

　　“沈老师，”顾堇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既是减轻压力，也是保持清醒，“对不起，我不应该在那天早上一声不吭就逃走...”

　　“我当时...”顾堇双手死死攥紧被子，努力地将声音吐出却堪堪止步于牙关。

　　“所以，”好在沈沁开口了，她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也看出了顾堇的状态，“你认错是因为你逃走了而不是吻了我？”

　　如果顾堇真的认为亲吻沈沁是错误的，她的道歉就不会只有逃走这一件事。沈沁平静地提出疑问，她想知道那个主动的吻意味着什么。

　　“嗯...”

　　“因为，我喜欢沈老师。”

　　沈沁心里的想法被彻底印证，十几日的忧虑也被抚平，她自然清楚“喜欢”二字是何意义，但她却说：“我的每个学生都很喜欢我，但没有人会借着这个幌子亲我。”

　　正常情况下的顾堇自然可以听出言语中的挑逗，此时她心跳加速头脑发热，身体的不适和情绪的影响让她在听到这句话后有些急切。

　　“沈沁，我爱你。我想要与你牵手走过四季。”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想成为我的女朋友？”

　　“嗯。”顾堇点头，仿佛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看着顾堇耷拉脑袋、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样子，沈沁觉得她有些可爱，也有些心疼。沈沁当然会答应顾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些必须的问题。

　　“顾堇，既然你不觉得吻我是错误的，那你为什么会把我一个留在床上？而且，是什么让你决心吻我？”

　　突然被连名带姓地称呼，顾堇身子一颤，打个激灵，才弱弱开口说：“我不是因为吻了沈老师才，而是，而是...”

　　顾堇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头也低得更狠，只是目光开始聚集在大腿之间，“我对沈老师...流水了，我觉得这不太对，有些下头和羞耻，一时之间就...事后我想和你说清，但...但我不好意思。”

　　和喜爱的人第一次做出亲密的举动，导致睡眠期间身体产生反应，这不算稀奇。顾堇所表现出的举动就像孩子第一次经历，害怕被家长发现迅速打理好现场装作无事发生。沈沁无奈地摇摇头，她起初还在担心是不是和顾堇第一次接吻有些强势才让顾堇逃走。

　　“至于第二点，”顾堇抬起头直视沈沁，那眼里有着与之前不同的坚定，“我不想让沈老师离开，如果我听了沈老师的话，就那样乖乖入睡，那个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落下。”

　　“沈老师已经离开一次了，在我们接吻的前一天。”

　　这句话让沈沁有些震惊，她没想到那晚顾堇没有睡，她没想到顾堇感受到自己那个悬在唇边没有落下的吻。原来，顾堇的放肆是她纵容的，顾堇的不满是她造就的。此刻，沈沁再次观察眼前的孩子，愧疚顺着顾堇滴落的泪珠流进沈沁的心间，“是我没处理好与她的关系，如果那个吻早一些由我落下，如果我事后能正确引导...”

　　“对不起沈老师，我很差劲，不像她们那么优秀，也没有担当，更是敏感胆小的不行，我，我...”

　　顾堇抽泣着，就被温暖柔和的力量牵引，整个人稳稳融进沈沁的怀中。这是两人开始交谈后，沈沁第一次触碰顾堇，她感受到顾堇的心意，获得了满意的答案。沈沁轻柔地拍打顾堇的后背，如同妈妈在安慰受委屈后只哭不闹的乖孩子。

　　“小堇，你为什么会吻我？”

　　“我，我喜欢沈老师。”

　　“真的吗？那为什么还叫我沈老师，而不是沈沁或是姐姐？”

　　顾堇一开始没理清这句话的含义，还贴在沈沁怀里抽泣，害怕以后再也感受不到这样温暖的怀抱。过了好一阵子，顾堇才后知后觉，直接从沈沁怀里弹出，带着哭花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沁。

　　“发什么呆啊？看来小堇不喜欢我了...”

　　“没有！”顾堇拉起沈沁的手，“沈...沈沁姐姐，我喜欢你。”为表心意，她把“沈沁”和“姐姐”同时加上。

　　“姐姐喜欢我吗？”

　　“不喜欢，因为姐姐爱你。”

　　沈沁扶着顾堇去卫生间收拾一下被哭花的脸，回屋后贴心地给顾堇盖好被子，换了一杯温热的水。顾堇本想和她的沈沁姐姐一起睡觉，考虑到自己还是病人，只好忍住寂寞与沈沁分屋睡觉。

　　“姐姐晚安。”

　　“晚安，小堇。”

　　从房间出来，沈沁没有直接回屋。她坐在沙发上，轻松地吐出闷在胸口的气。顾堇不在的日子，沈沁每晚都要去凌燕那里喝酒抽烟，她真的害怕她爱的顾堇会离开她，就像她喜欢的猫猫狗狗被送走，她喜欢的玩具积木被摧毁，她甚至有想过，顾堇真的离开了，也要想方设法把她留下，就像金丝雀那样，以沈沁的能力，完全可以再多养活一个人。好在，顾堇回到她身边，她不会轻易放走顾堇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姐姐滋润了我～”

　　“也就是说，你依赖我？”

　　“嗯！”

　　“傻孩子，你分得清依赖和爱嘛？”

　　“不重要，反正都是离不开姐姐，要和姐姐一直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