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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碎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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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志银站起身,指了指那些塑料袋,脸色难看:“早上六点多被晨练的发现的,初步看是碎尸,分了至少六七袋,抛在这一片浅滩,涨潮前还好,再晚一步,全得被河水冲没。”他顿了顿,补充道,“袋子里的东西露了点,切口糙得很,看着瘆人。”
正说着,司马萧的法医车到了。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乳胶手套,口罩捂到鼻梁,手里拎着法医箱,步子不快,却透着一股专业的冷硬。
刚走到那被撕开的塑料袋前,他蹲下身,指尖隔着手套碰了碰袋口的血泥,目光扫过里面的组织,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对身后的法医组说:“拿取证袋、标尺、相机,从最西侧那袋开始,逐个拍照固定,小心点,淤泥里可能有残留组织。”
这话落音,年轻警员忍着恶心上前,刚蹲下身,就看到那袋里的东西——一截断肢,皮肉被泡得发白发胀,边缘的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钝器反复劈砍过,骨茬露在外面,沾着暗红的血和黑泥,指节处的皮肤还挂着一点碎布,被淤泥糊得看不清颜色。
有袋里甚至露出半块带着头发的头皮,头发被血粘成一缕缕,贴在惨白的皮肉上,眼窝的位置空着,在冷天光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淤泥里还沾着零星的碎肉和骨渣,被河水泡得发胀,和腐草缠在一起。
司马萧的镊子夹起一小块骨渣,放在证物袋里,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冷得没有温度:“死者为男性,初步判断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分尸工具应该是重型砍刀之类的钝刃利器,切口处有多次劈砍的痕迹,凶手手法粗野,但选的分尸位置都在关节处,有点反侦察意识。”
于留闻言脸色又是一沉,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这片临江浅滩。
深秋的江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卷过来,混杂着潮湿的血腥气与淤泥的腐臭味,刺鼻又沉闷。
岸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枯黄的苇叶层层叠叠,遮挡了大半视野,暗处阴影重重,像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隐秘。
“淦他娘的一炮!这孙子到底怎么想的?有反侦察意识,手法却又这么粗糙?”于留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警械,语气凝重,“这就矛盾了。要么是新手刻意模仿专业手法,要么是凶手情绪极度不稳定,分尸时心态失控,暴力盖过了所有章法。”
司马萧没有接话,依旧半蹲在湿冷的淤泥里,身姿挺拔却透着极致的冷静。
许研出平静回答:“于队 ,这并不矛盾,技术与头脑并不是一定同步的,但是他有头脑,他完全可以用粗糙的手法达到他的目的……”
周遭年轻警员早已脸色发白,有人死死抿着嘴强压干呕的冲动,唯独许研出面对满地残缺的人体组织、斑驳血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专注。
“不止。”片刻后,司马萧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滩地的死寂,“所有碎尸块断面反复核对,没有一刀精准错位。看似劈砍杂乱,实则全部精准卡在骨关节缝隙。”
司马萧抬手,示意助手递来强光手电,冷白的光束扫过那截泡发的断肢切口,将粗糙狰狞的创面照得纤毫毕现。
“钝刃砍刀暴力劈砍,造成表层皮肉破损严重、切口粗糙,是刻意为之的伪装。目的就是误导我们,让我们判定凶手是体力充沛、手法野蛮的粗人,掩盖他精准熟悉人体骨骼结构的事实。”
这话一出,旁边记录物证的年轻警员手猛地一顿,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于留瞳孔微缩,瞬间察觉到案件的棘手程度,低声道:“故意伪装?那凶手绝对不是普通的市井莽夫。医生、屠夫、健身教练,或是有解剖、屠宰相关经验的人,都在排查范围内。”
司马萧微微颔首,镊子精准夹起断肢指节上那一点被淤泥覆盖的碎布,用无菌纱布轻轻擦拭干净。
黑泥褪去,一小块深灰色的精纺面料露了出来,布料质感细腻,纹路规整,是高档定制西装的材质,绝非普通人的日常衣物。
“死者经济条件优渥。”他快速下定论,随即又指着碎尸边缘几处细微的点状伤痕,“尸体表层有规律电击痕,死前遭受过拘禁、拷问。并非突发激情杀人,是蓄意谋杀。”
风忽然大了些,江面翻涌着灰黑色的浪,轻轻拍打着浅滩,一点点冲刷着岸边的淤泥。
于留立刻警觉:“保护好现场!所有人拉开警戒线,派人沿江上下游布控!刚才涨潮痕迹我看过了,潮水再涨半米,表层微量证物会全部被江水冲走!”
外围警员立刻应声行动,脚步声错落有序,快速封锁整片滩地。
许研出低头,目光落在淤泥深处一处极不起眼的压痕上。
痕迹很浅,大半被泥水覆盖,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却规整方正,边缘笔直,不像是自然落石、树枝碾压的痕迹。
他抢过司马萧手中的手电筒,俯身凑近,手电光束压低,精准落在痕迹中央,眸色微沉:“于队,过来。”
于留快步蹲下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仔细辨认半晌,疑惑道:“这脚印?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运动鞋、皮鞋印,鞋底纹路平整,几乎无防滑纹路,尺寸偏小,完全不符合三十五到四十岁成年男性的正常鞋码。
这时,司马萧凑了过来。
“抛尸者,大概率不是死者本人,也不一定是分尸凶手。”司马萧缓缓起身,收回镊子,动作利落收进法医箱,语气笃定冰冷,“一人分尸,一人抛尸,团伙作案。”
“而且抛尸者极其谨慎,刻意踩水行进,大部分脚印被江水冲刷销毁,唯独这一处低洼积水处,侥幸保留了完整压痕。”
海志银背脊微微发紧。
原本以为是单人作案的碎尸抛尸案,转瞬之间,直接升级成了有预谋、有分工、反侦察极强的双人蓄意杀人案。
“于队,这下可麻烦了……”
于留抬眼望向空旷萧瑟的江边,两岸芦苇荒芜,江水滔滔不息,仿佛能吞噬所有罪恶与痕迹。
“死亡时间十二小时内,也就是昨晚凌晨前后作案、抛尸。”于留快速梳理时间线,语速极快,“昨晚凌晨无雨,风力平稳,监控可视度良好。海志银立刻让人调取沿江所有路口、堤坝监控,排查可疑车辆、人员!”
“还有一点。尸块重量配比不均,目前发现的所有袋装组织,缺少躯干核心骨骼与头颅主体。”
“凶手没把尸体全部抛在这里。”
“他藏了最关键的部分。”
江水拍岸的声响愈发清晰,深秋的冷风卷着水汽扑在众人脸上,寒意渗进骨缝里。
于留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被警戒线围起的浅滩,神色凝重如结了冰的江面。
“分头行动。”他当即下达指令,声音沉稳有力,“海志银,你带一队人,沿江上下游三公里范围内地毯式搜寻,重点排查芦苇荡、废弃码头、暗沟洼地,务必找到缺失的头颅和躯干。另外联系交管、辖区派出所,连夜筛查凌晨零点到清晨六点所有途经路段的监控,重点盯厢式货车、无牌面包车这类便于藏匿尸块的车辆。”
“明白!”海志银应声,抬手招呼几名警员,快步转身奔赴任务。
滩地上只剩下刑侦主力、法医组和许研出。
司马萧已经将初步物证逐一封装完毕,白大褂下摆沾了不少泥点,他将证物箱交由助手看管,走到两人身侧:“我带队回局里做深度尸检,解剖、毒理、组织化验会加急出结果,尤其是电击痕、布料纤维和骨面劈砍痕迹,第一时间同步报告。另外那片碎布我会溯源面料出处,锁定高端定制西装的品牌与渠道。”
“辛苦。”于留点头,随即看向身旁始终沉默观察四周的许研出,“你怎么看?”
许研出依旧半蹲在那枚特殊压痕旁,指尖悬在痕迹上方,没有触碰现场,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向江水深处。
他身形清瘦,周身仿佛隔绝了周遭的血腥与嘈杂,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两个关键点。”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第一,抛尸者刻意涉水行走,销毁绝大多数足迹,唯独这处低洼留下印记,不是疏漏,是环境所致。说明对方对这片江滩地形极其熟悉,清楚潮水涨落规律、哪里积水、哪里土质松软易留痕。大概率是本地人,或是长期在这一带活动的人。”
于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脚下这片浅滩岔路多,芦苇丛错综复杂,寻常外来者根本摸不清路径,更算不准潮水时间。“有道理。那第二点?”
“分工明确,却也暴露了心态差异。”许研出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细泥,目光扫过那一袋袋密封好的尸袋,“分尸之人精通人体结构,刻意伪装粗糙手法,反侦察能力极强,心思缜密、冷静狠戾,是主导者。抛尸者行事谨慎,却选择凌晨、人流最少的时段分批抛袋,动作循规蹈矩,没有多余破坏痕迹,更像是执行者,听从指挥行事。两人关系不浅,彼此信任。”
“团伙作案,主犯精于算计,从犯负责跑腿抛尸。”于留低声复盘,眉头拧得更紧,“死者身着高档定制西装,经济条件优越,结合死前遭受拘禁拷问来看,仇杀、债务纠纷、商业报复的可能性最大。”
说话间,一阵江风猛地窜入芦苇丛,枯黄的苇叶疯狂摇曳,发出“哗哗”的异响,阴影在地面交错晃动,看得一旁年轻警员心里发怵。
许研出忽然抬步,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往芦苇丛深处走了几步。
他脚步放得很轻,仔细观察着脚下被江水浸润的泥土与倒伏的苇秆,片刻后停下脚步,指着一处被刻意踩踏平整的草丛:“这里有短暂停留的痕迹。草秆折断方向一致,是有人在此蹲守、分装尸袋。结合抛尸顺序,凶手应该是将车辆停在外侧主干道,再徒步拎着塑料袋分批走进滩地抛尸。”
于留立刻跟上,俯身查看,果然见大片苇草被人为压平,泥土里还嵌着几缕不属于现场的化纤线头。
“也就是说,车辆停靠点离这里不远。”于留拿出对讲机,“通知外围布控人员,重点搜查滩地北侧五百米外的沿江公路,查找车辆停留痕迹、轮胎印,还有被遗弃的包装物。”
指令传达完毕,周遭暂时陷入安静。
血腥味混着江水的腥气萦绕不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还有个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