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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杯茶和三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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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在桌上轻轻一磕,袅袅的热气带着茶香飘散开来。
杨晓晓盯着那杯茶,像是要从澄澈的茶汤里看出自己未来的命运。三天了,从她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听见那句“目标已清除”到现在,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或者说,她之前的世界破碎了,现在被推进了一个全新的、让她完全陌生的维度。
“喝口茶,定定神。”陈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老朋友,“别紧张,我们这儿‘不正常’才是常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晓晓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这里是一间看起来普通的办公室,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书架,书架上摆着些她看不懂的专业书籍和几个绿植盆栽。窗外能看到北京城的街景,车流如织,一切都寻常得不像话。
可她知道,这栋建筑的入口在地下三层停车场,需要通过三道安检门,其中一道还要扫描虹膜。她被带到这里的一路上,至少看到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装有精密仪器的小车匆匆走过,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这里是……”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
“国安局下属,‘特别事务保障局’。”陈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简称特保局,但内部通常叫‘三分局’,因为我们是第三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杨晓晓却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特别事务……保障?”她重复着这个词组,“保障什么?”
“保障那些科学暂时无法解释,但确实存在的事务,不会对社会秩序造成冲击。”陈树放下茶杯,看着她,“也保障像你这样,因为各种原因觉醒了‘特殊能力’的人,能够平稳过渡,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在恐慌中走向极端。”
杨晓晓的手指更紧了:“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吗?”
“不多,但也不算少。”陈树靠回沙发背,“每年全国各地上报的疑似案例大概有几十起,经过筛查确认的,近几年维持在十到十五个。有的能力很微弱,比如能精确感知温度变化0.1度;有的能力……比较显眼,比如能短暂地浮空几厘米。”
他顿了顿:“但像你这样,听力达到这种程度的,我入职七年,你是第三个。”
第三个。
杨晓晓不知道该为这个数字感到庆幸还是更恐慌。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那……前两个呢?”
“一个现在是我们的高级顾问,负责声学领域的特殊案件。”陈树语气平静,“另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杨晓晓的心提了起来。
“另一个在发现自己能力后,试图用它窃听商业机密,现在在监狱里。”陈树看着她的眼睛,“能力本身没有好坏,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怎么选择。”
杨晓晓感觉后背在冒冷汗。她想起这几天自己做的那些事——偷听隔壁吵架、偷听同事八卦、偷听奶茶店排队情况……虽然没什么恶意,但如果陈树他们知道,会不会觉得她心术不正?
“别想太多。”陈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恐慌期的本能反应我们都理解。重要的是你现在坐在这里,没有用能力去做更出格的事,这说明你本质上是可控的。”
“可控……”杨晓晓咀嚼着这个词,有些苦涩,“所以我是……被管控的对象?”
“是‘被保障’。”陈树纠正,“如果我们想管控你,你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监控你一辈子,只要你没有危害社会的行为,我们就不会干预。”
他往前倾身,语气认真了些:“但我们选择接触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很有价值,而你这个人——根据我们这些天的观察——也值得培养。所以你才会坐在这里喝茶,而不是在某个实验室里被研究。”
杨晓晓捕捉到了关键词:“实验室……研究?”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会被……解剖吗?”
陈树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杨晓晓被他笑懵了,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抱、抱歉。”陈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我不是笑你,我是笑……唉,你们这些年轻人,电影看太多了。”
他重新坐直,但眼里的笑意还没褪去:“杨晓晓同志,我们缺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标本。把你解剖了能干嘛?研究你的耳膜构造?那我们直接找几个志愿者做体检不就行了?”
杨晓晓的脸红了。
“听着,”陈树正色道,“特保局成立的初衷,是管理、引导、保护,也是吸纳。我们需要有特殊能力的人成为我们的一员,因为只有你们才能真正理解同类,才能在面对‘特殊事务’时有最直观的判断和最有效的手段。”
他指了指窗外:“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每天都有各种异常现象发生。有的是自然界的巧合,有的是人为制造的谜团,也有的……确实涉及一些我们目前无法完全解释的领域。我们需要专门的人去处理这些事,确保它们不会引起公众恐慌,也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杨晓晓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阳光下的北京城熙熙攘攘,行人匆匆,车辆往来,一切都显得那么有序、平常。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可能隐藏着无数她从未想象过的暗流。
“那……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首先,你需要接受训练。”陈树说,“你的听力很强,但现在是本能反应,不受控制。你需要学会如何精准地使用它,如何屏蔽干扰,如何长时间维持而不疲劳。这需要系统的训练,我会亲自带你。”
“训练……要多久?”
“看你的进度。基础控制大概需要一到三个月,实战应用可能需要更久。”陈树看着她,“但在这期间,你可以保留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白天你还是深蓝科技的行政专员杨晓晓,晚上和周末来接受训练。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离这里近的住处,方便你往返。”
杨晓晓愣住了:“我还……能回去上班?”
“当然。”陈树点头,“我们不会强行改变你的正常生活轨迹,那样反而容易引人怀疑。你需要一个社会身份作为掩护,深蓝科技的工作正合适。而且……”
他顿了顿:“那里是你能力觉醒的地方,也是你听到‘目标已清除’的地方。我们需要你在那里观察,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
杨晓晓明白了。她不仅是被招募,还要承担任务——在她熟悉的环境里做耳目。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她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心跳得厉害。
陈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我们会在确保你能力不会失控的前提下,解除对你的监控,让你回归正常生活。但你会被登记在案,如果未来你的能力出现不稳定,或者你用能力做了违法的事,我们会介入。”
他说得很平静,但杨晓晓听出了潜台词:同不同意,你都已经在我们的视野里了。
她低头看着茶杯。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她问。
“可以。”陈树爽快地答应了,“三天时间。这期间张磊会负责你的安全,带你在局里转转,熟悉环境。你也可以看看我们的训练设施,和局里其他人聊聊——当然,是在保密的前提下。”
他站起来:“现在,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临时住处。然后你可以去食堂吃午饭,我们食堂的麻辣香锅不错。”
杨晓晓跟着站起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陈老师……为什么是您来接触我?”
陈树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笑了笑:“因为我的能力,让我最适合做你的引路人。”
“您的……能力?”
“以后你会知道的。”陈树卖了个关子,推开门,“走吧,去看看你的新房间。对了,房间隔音做得很好,你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这句话戳中了杨晓晓的心坎。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各种声音无孔不入,像永远关不掉的背景噪音。
她跟着陈树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门大多关着,偶尔有一两扇开着的,能瞥见里面忙碌的景象——有人在对着一堆复杂的电路板皱眉,有人戴着虚拟现实头盔做手势,还有一个房间里,杨晓晓瞥见一个年轻人正对着一杯水发愣,而那杯水……水面正在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缓缓隆起,形成一个微小而完美的半球面。
她赶紧移开视线,心脏砰砰直跳。
“那是小赵,刚觉醒两个月,能力是液体微操。”陈树头也不回地说,“现在还只能让水变形,训练目标是未来能控制血液流动,成为顶尖的急救员。”
杨晓晓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走进电梯,陈树按了楼层。电梯下行时,杨晓晓忍不住问:“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能力’吗?”
“不完全是。”陈树摇头,“大概六成是有特殊能力的,剩下的是各方面的专家——心理学家、物理学家、格斗教官、信息技术员等等。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团队,能力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电梯门开了,眼前是一条装修简约的走廊。陈树带她走到一扇门前,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室一厅的结构,家具齐全,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很温暖。最重要的是——安静。杨晓晓站在房间中央,能感觉到那种被精心处理过的隔音效果,不是绝对的死寂,而是把外界的噪音过滤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音,像隔着厚玻璃听雨声。
“喜欢吗?”陈树问。
杨晓晓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喜欢。”
“那就好。”陈树把房卡递给她,“你先休息一下,中午十二点,张磊会来带你去食堂。下午可以到处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不用太紧张。我们这儿虽然特殊,但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睡觉,也会为周末去哪里玩发愁。你慢慢适应。”
门关上了。
杨晓晓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窗边。窗外是普通的居民区景象,晾晒的衣服在风中轻摆,几个老人在楼下下棋,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一切都那么平常。
可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的主人,刚刚被正式告知:你是少数拥有超常能力的人,欢迎加入处理超常事务的部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磊发来的消息:“晓晓,中午想吃什么?食堂今天有麻辣香锅、水煮鱼和小炒黄牛肉,都很好吃^_^”
一个笑脸表情。
杨晓晓盯着那个笑脸,突然有点想笑。
超能力,国安局,特别事务保障局——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本该是惊心动魄的谍战片,可现实里却夹杂着麻辣香锅和笑脸表情,有种荒诞的真实感。
她回复:“麻辣香锅吧,谢谢张哥。”
发完消息,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柔软而有支撑力。她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三天时间,要考虑。
但其实,当她踏入这栋建筑,当她看到那个让水隆起的年轻人,当她听到陈树说“我们缺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标本”时,她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她害怕吗?怕。这一切都太陌生,太超出她的认知框架。
但她更怕的是另一种可能——如果拒绝,回到那个出租屋,每天被各种声音折磨,永远活在“我是不是怪物”的恐惧中,还要担心随时可能有人来把自己抓走。
至少在这里,她不是一个人。
至少在这里,她的能力不再是要隐藏的缺陷,而是可以培养的特长。
至少在这里,她听到那句“目标已清除”的谜团,有可能被解开。
杨晓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个简单的记事本和一支笔。她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
三个世界
1. 正常世界:深蓝科技,行政工作,奶茶,同事八卦
2. 能力世界:超常听力,声音的海洋,无法控制的“天赋”
3. 特保局世界:训练,任务,同类,麻辣香锅
她现在站在三个世界的交汇点。
要选哪一个?
或者说,她能不能同时活在三个世界里?
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继续写道:
我想试试。
写完这四个字,她合上本子,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很好。
楼下下棋的老人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远处隐约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这些声音,现在听起来不再让她头疼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愿意,她可以随时“关小”它们的音量,也可以随时“放大”去听清每一个细节。
这是一种选择。
而选择权,现在在她手里。
杨晓晓伸手接住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一缕阳光,掌心温暖。
三天考虑期?
也许不用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