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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遭人暗算 遭人暗算 ...

  •   几乎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敌军的箭矢破空袭来时,程掌珠一个闪躲,却不知谁从哪个方向袭击了船身,她径直栽倒进水里。

      再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火光袭来,灼烧感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程掌珠的大脑一片空白。
      内鬼。

      电光火石之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到了这个词。

      下一秒,剧痛席卷全身,她再也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该死的。
      究竟是谁?

      彼时的沈图南正在陇西大营,距长安约四日急行军路程。
      阿图尔的主力刚被打退,他打算趁热打铁,趁这个势头部署追击路线。

      第三日傍晚,前方探马回报“渭水渡口大捷,玄武营截断羌军南下的五千精骑”,沈图南看完战报,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下令:“明日拔营,向长安方向回缩,等粮道彻底稳固再追”。

      第四日清晨,天色刚亮,沈图南正在帐中写回信给程掌珠。

      他写到“渡口之战打得好,你……”
      笔尖停在那个“你”字上时,墨洇开了。

      沈图南右眼眼皮一直在跳。
      像是为了印证些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片混乱的声响。

      军马嘶鸣、人声嘈杂,急促的脚步声朝主帐跑来。
      沈图南抬起头,看见萧承望掀帘进来,脸色惨白。

      “君侯……玄武营的人来报,采石君……下落不明,已经半月有余。”

      营帐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个月都没有找到,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像是老旧生锈的器械,沈图南的脖子一顿一顿的,转向在萧承望身后前来通风报信的小兵,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他道:“你再说一遍,谁,怎么了?”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甚至还带着些似有若无的侥幸。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希望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偏偏不随他意,小兵再次颤巍巍地禀告了相同的消息。

      沈图南身形一晃,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一头栽了下去。

      营帐内一时乱成了一片。
      嘶吼声、呼唤声、哭声、喘息声,一时之间响成一团,在营帐里此起彼伏,直听得人脑子发昏。

      萧承望连忙让人去请军医。

      不知何时闯入的萧令仪听完了全程,只觉得手脚冰凉,不可置信地抓住小兵的袖子,泪水却比质问更先一步汹涌而下。

      “你说程掌珠怎么了?”
      “玄武营呢?一群大老爷们护不住一个小姑娘吗?”

      怎么可能呢,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明明只剩最后一场战役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沈图南只觉得天旋地转,众人的嘴巴在他眼里张张合合,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发了疯似的,他带着几队亲卫赶回渭水一带,沿着河流往下找。

      萧令仪也趁乱爬进了马车里。
      沉默地跟着队伍一路搜寻,每次得到否定的答案时,她的眼眶就会又红一分,几天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甚至连原本最喜欢的裙子都撑不起来了。

      她想,如果程掌珠还在的话,一定会笑嘻嘻地凑上来犯贱,说:“这裙子你穿不好看,给我穿吧。”

      萧令仪吸了吸鼻子,最终坐在船头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们派了三队亲卫沿着河流上游、中游、下游以及任何可能找到程掌珠尸首的位置巡查了三日三夜,却依旧一无所获。

      沈图南在能下地的那一天就迫不及待地跟着士兵一起搜查,直到高烧不退,军医说再这样下去他会被烧成傻子时,萧承望这才下定决心强硬地把他拖回了营帐里。

      几天下来,他胡子拉碴,脸色苍白,乍一看竟然看不出来是人是鬼。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下起了大雨,很多人看向沈图南的眼神都带上了或多或少的怜悯。
      夜幕四合,很难再往前走了。

      谢逢霖和下属交换了个眼神,下属心领神会,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沈图南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知道,程掌珠九死一生了。

      天空阴沉得可怕,暴雨倾盆而下。
      沈图南没有打伞,就这么站在雨中,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沈图南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追了上去,边跑边喊,声音被雨声淹没,“珠儿!是你吗?珠儿!”

      脚下一滑,他重重地摔倒在积水的路面上,膝盖和手掌擦破了皮,鲜血混着雨水流淌,但他却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那个背影消失在河边,是程掌珠失踪的地方。

      沈图南追到渡口,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滑落,遮住了他的视线,也遮住了他眼中的绝望。

      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就这样在雨中蹲了许久,直到雨渐渐停了,他才回过神来,盯着那片平静的河面,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

      萧承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眼里分明是十足十的死志。

      他有预感,在成功报仇之后,沈图南绝不会苟活于世。
      不是猜测,而是笃定。

      他们是在第七天找到的程掌珠的尸体。
      大营外支了一张行军床,上面盖着一块湿透的麻布,布面上渗着暗黄色的水渍。

      旁边的程一水浑身泥泞,低着头,肩膀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身后是玄武营的十几个亲卫,所有人都跪着,头埋得很低。

      沈图南走过去,脚步虚浮,却没让任何人搀。
      床上的程掌珠浑身湿透,衣衫上沾满泥沙,脸被水泡得发白肿胀,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样子。

      嘴唇发紫,眼睑半阖,露出一线死寂的灰白色。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有几缕缠在脖子上,像水草。
      沈图南瞳孔皱缩,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机械地低下头,看着那滩迅速蔓延的血迹,和血迹中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
      那是他的宝贝,他等了十几年才抢到手的宝贝。

      “不……不!”

      沈图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血泊里,颤抖着伸手去抱程掌珠。

      “珠儿!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三哥啊!我回来了!”

      他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人说没就没了呢。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沈图南如遭雷击,猛地缩回手,又立刻死死攥住程掌珠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你正在消散的温度。

      “不冷……我给你暖……”
      “你不是最怕冷吗?我回来了,我给你暖,你别睡……求你了……”

      泪水砸在她的脸上,沈图南慌乱地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他低头吻她。
      吻她冰冷的额头,吻她紧闭的眼睛,吻她毫无血色的唇。

      “你不是最喜欢我吻你吗?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吻你,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

      到最后,沈图南的声音从嘶吼变成呜咽,像个无助的孩子。

      萧承望刚从营帐里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大脑嗡的一声,医师也被吓了一跳。

      他冲过来一把拉开沈图南,跪在她身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主帅……别抱了……她……”

      医师的手指搭在程掌珠的颈动脉上,又翻开她的眼皮,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沉默。

      沈图南疯疯癫癫,抱着程掌珠的尸体就要往河里走。

      萧承望被吓得魂飞魄散,抓住他的衣领拼命摇,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你干嘛!?让她入土为安吧!那么多兄弟们等着你呢!现在大业未成,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就这么死了,他们怎么办?我怎么办?”

      沈图南被他摇得几乎站不稳。

      萧承望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吼道,“沈煜!你看看她!她瞳孔都散了!颈骨断裂!内脏全碎了!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已经没救了!没救了!”

      那吼声像一把重锤砸在沈图南心上。

      他瞬间僵住,缓缓低下头,看着程掌珠毫无生气的脸,“没救了……”

      沈图南轻声重复,突然,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怎么会……我才刚回来……我才刚回来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

      萧承望连忙扶住他,恍然惊觉,这个曾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刀口舔血也浑然不怕的将星此刻竟然在发抖。
      他几乎握不住对方的手。

      把程掌珠的尸体放进冰棺,最后再抚摸了一下她冰冷的侧脸。
      半晌,沈图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们走吧。”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无功而返地走。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天空中墨色翻滚,沈图南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萧承望把伞递给他,他却没有接,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蠢……”

      如果他再谨慎一些。
      如果他再小心一些。

      如果他能够无时无刻跟着程掌珠,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后面他似乎还说了什么,那些微不足道的绝望被雨声淹没,即便其中包含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萧承望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把伞撑在沈图南头上,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到马车旁。

      沈图南双眼无神,机械地坐进马车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马车内外一片寂静,只有雨滴打在马车棚上的细小声响和萧承望偶尔发出的沉重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承望,我是不是真的失去她了?”

      萧承望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着将马车驾回营地。

      雨越下越大,打在人脸上、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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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一本完结文《被大师兄抽去情丝后》 希望大家喜欢 第三本预收,预计八月初七月末会开,现言救赎文,《败犬饲养指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