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起睡 林见微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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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的箭伤养了七八日，大夫说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静养才能恢复如初。
林见微说到做到，每日按时为姜瑶换药。
姜瑶偶尔还是会说些逗她的话，但再也不敢真的捉弄她。
因为林见微说过，再耍她一次，就让姜珩来。
姜瑶可不想让姜珩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更不想让别人来触碰这具只有林见微可以靠近的身体。
这天傍晚，林见微帮姜瑶换完药，瞥见榻边矮几上摊着几片竹简。
她放下药碗，凑过去看了看，能大概猜出几个字，但连起来看不太懂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军报。”姜瑶靠在枕上，“代族最近有异动，斥候刚送来的。”
“军报这么机密的东西，你就这么放心让我看？”
“你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如果你能看懂，就不会问我这是什么了。”
从林见微进门的时候，姜瑶就一直在观察她。
林见微一直盯着这份军报看，看着看着甚至皱起了眉头。
她不认识娲城的文字，更证实了她不是代族的细作，的确是外乡人。
林见微拿起那块竹简，对姜瑶说：“你教我吧。”
姜瑶抬起头看着她，在等她的后文。
“教我认你们的字，我总不能一直当睁眼瞎，这样既能替你分担一些，也不容易露馅。”
姜瑶点了点头。
有道理，大祭司可不能不识字。
姜瑶起身取了一块薄竹简和一只毛笔，放在矮几上。
她指着竹简上的第一行字。
“这是今天的军报，你可以开始提问了。”
林见微凑近竹简，指着第一个字。
“这是什么字？”
“代，指代族，杀你的刺客应该就是代族的。”
“代族人为什么要刺杀我？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代族和我族之前同属一支，我们都信奉娲神，族中大小事务都由女性操持，但两百年前，有一个叫风羲的男人试图改变这一切，争权失败后带领部分族人叛逃，逐渐壮大为今天的代族。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首领是男人，将军是男人，掌握权力的人大多都是男人。”
这不就是父系社会的雏形吗？
和大多数王朝更迭一样，又是争权夺力引发的惨案。
她又指了指竹简上后面的字，“这个呢？”
“有。”
这居然是有字？长得跟草似的。
“代有……”林见微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代族有异动。”姜瑶把整句念出来，“斥候报，代族于东境屯兵，数量不明，疑似集结。”
林见微的心微微揪紧。
屯兵，集结，意味着战争正在逼近。
“要开战了吗？”
“有可能，这些年和他们，也没少打。”
林见微接着往下阅读。
“这是草字，这是日字，”林见微指了指最后一行，“那后面是什么意思？”
“粮草未备，尚需时日。此乃初步动向，非急报。”
林见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急报，说明还有时间。
“你照着这份军报，抄一遍。”
林见微照着抄，很认真，但这娲城的文字弯弯扭扭的，实在很难掌控。
“不是这样，你握笔的姿势不对。”
姜瑶伸出手，覆住林见微握笔的手。
那只手温热，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这样，手指放松，笔不要捏太紧。”
林见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姜瑶靠近，她都无法放松下来。
姜瑶带着林见微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将军报誊写了一遍。
“你来试试。”
林见微低下头，一边默念一边认抄写。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几遍，有助于记忆。
姜瑶一边看一边表扬：“好多了。”
林见微写完后，抬头看姜瑶，“教我写你的名字吧。”
姜瑶点了点头，握着林见微的手，在竹简上写下“姜瑶”两个字。
“姜瑶。”林见微小声念出来。
“我在。”
林见微轻笑，姜瑶这个回答好像Siri。
“你笑什么？”
林见微无法跟姜瑶解释这个笑点，“没什么，谢谢将军大人指导我练字。”
矮几上堆满了写满字的竹简，林见微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正准备收拾，姜瑶忽然开口。
“林见微。”
“嗯？”
“你也教教我写你的名字吧，你家乡的文字。”
“好。”她从姜瑶手里拿过毛笔，在竹简上写下三个字。
林、见、微。
姜瑶盯着那个“林”字，跟娲的“林”字，很像，都是两个木。
难怪林见微能识几个她们的文字。
“你们那边的字，和我们的，有点像。”
“都是从象形字演变来的。”
“象形字？”
“就是通过描绘物体形象创造文字，比如林就是两个木组成，日就是太阳的形状，月就是月亮的形状。”
“原来你们把这个叫象形字。”
姜瑶拿起毛笔，在竹简上模仿林见微的字迹。
第一个字写得很大，笔画歪歪扭扭，“林”字的两个“木”挤在一起，像两个打架的人。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
“你不教我写一遍吗？”
“好。”
林见微也礼尚往来，手把手教姜瑶用简体字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姜瑶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她能感受到林见微的手上的温度很烫，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变得紊乱。
她又写了几遍，得到了林见微的认可。
“不错，将军大人学得很快。”
姜瑶看着自己的字迹，转头看着林见微，说：“是祭司大人教得好。”
林见微和姜瑶相视一笑。
姜瑶把那片写满“林见微”的竹简单独放在一边，和其他竹简分开放。
林见微看着那片竹简，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姜瑶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你让我帮你找的家乡……我派人去打听了。”
林见微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以为姜瑶早就忘了。
“派了很多人，往东、往南、往北，都打听了，没人听说过一个叫京城的地方。”
林见微轻笑，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千年前，哪来的京城？
姜瑶沉默了一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抱歉，没能帮上你。”
林见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姜瑶会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
姜瑶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还是有些失落。
“林见微。”
“嗯。”
“你想家吗？”
林见微刚来的时候，她每天都在想。
想学校，想玩手机，想老师和同学，想吃火锅，想那些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
可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想起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刚来的时候，挺想的。现在渐渐习惯了，觉得这里也很好。”
姜瑶开始把玩自己的食指，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找不到回家的路，你打算怎么办？”
林见微转过头，看着姜瑶，烛火在她脸上跳动，那张原本冷峻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柔和。
“如果回不去，就努力在这里活下去，把这里当成家。”
姜瑶看着她，睫毛颤了颤。
“不过，”林见微忽然笑了一下，“我来的那么突然，说不定哪天打个雷，我就又回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炸响。
林见微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姜瑶的手，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的小臂上，力道大得惊人。
“姜瑶？”
姜瑶没有说话，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林见微，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林见微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姜瑶紧绷的侧脸，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你……怕打雷？”
姜瑶的左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并不怕打雷，只是怕一语成谶，打个雷，林见微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外面的雷声滚滚，一声接一声，闪电的白光透过帐帘的缝隙，一下一下地闪，姜瑶抓着自己的手又紧了几分。
林见微的心软了下来，她没想到，姜瑶竟然会怕打雷。
“没事的，别怕。”
姜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松开手，抬起头，看着林见微。
“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林见微环视了一下房间，这房间只有一张床，“那我睡哪儿？”
姜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
林见微的脸腾地红了，“这……这不合适吧？”
“你我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合适的。”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好吧，就今晚。”
姜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往外面挪了挪，把里面留给了林见微。
“你睡里面。”
林见微不解：“你不是怕打雷吗？应该你睡里面吧？”
“你在里面，比较安全。”
林见微看了姜瑶一眼，没有再争。
姜瑶怕打雷怕成这样，还担心她的安全，真的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林见微洗漱后，吹灭了烛火，摸黑爬上榻，躺在姜瑶身边。
榻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手臂几乎挨着手臂。
林见微能感觉到姜瑶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外面的雷声渐渐远了，雨声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林见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自从她来到这个地方，睡眠一直都不太好。
她认床，榻硬，枕头也不舒服。
在宿舍，还有玩偶可以抱着睡，这里，她只能抱着被子。
林见微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怀里有温热的触感，脸埋在什么柔软的地方，鼻腔里满是药草味。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些，然后她听见一声压抑的呼吸。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缠在姜瑶身上，手臂搂着姜瑶的腰，脸贴着她的肩窝，一条腿还搭在姜瑶的腿上。
而姜瑶，正睁着眼，看着她。
林见微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慌乱地松开手、缩回腿，整个人往后弹。
“我……”她的脸颊绯红，语无伦次，“抱歉，我睡觉喜欢抱着什么东西，我不是故意的……”
姜瑶十分镇定：“无妨。”
林见微不敢看她，她飞快地翻身下榻，背对着姜瑶，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等会我再来。我帮你换药，你教我识字。”
姜瑶点点头。
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
姜瑶躺在榻上，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腰侧，那里还残留着林见微怀抱的温度。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她闭上眼，把那只手放回身侧。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姜瑶躺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她从枕下取出那片写满“林见微”的竹简，看了很久。
她拿起毛笔，在竹简背面，又写了一遍。
林见微。
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像是刻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