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千年的流浪 原来，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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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林见微的左手已经拆了石膏，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下午，她正靠在病床上翻手机，项目组的群里弹出一连串消息。
李佳：M1号墓室清理工作已完成，预计明天可以展开工作。
附图几张。
林见微点开图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从比例和规模看，这绝不是普通贵族的墓葬。
林见微盯着那张照片，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越来越强烈。
这座墓里，有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姚怀瑾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晚餐。
看见她把充电器往包里塞，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林见微头也没抬，“明天我要出院。”
姚怀瑾把晚餐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她面前，按住她正在叠衣服的手。
“医生说了，再过一周才能出院。”
林见微抬起头看着她，“明天要开墓室门，我得去现场。”
“墓？”
“就是上次我们掉进去的那个洞，后来扩大发掘，发现连着一个墓室群。而明天要发掘的M1号墓室，看规模和形制，应该是这个城里最高规格的墓葬。”
“可你手还没好。”
林见微很坚决：“差不多快好了，这是大事，万一有什么重要的发现，我不在场会后悔一辈子。”
姚怀瑾欲言又止，她拿起床尾的病历本，翻到主治医师那一页。
“我去问问赵医生。她同意，你就出院。她不同意，你就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
林见微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姚怀瑾已经转身出了病房。
赵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她看了林见微的片子，又让她活动了一下左手，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但不许干活。”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林见微，“你的左手现在能拿东西，但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举着，不能用力。回去之后，每天做康复训练，半个月后再来复查。”
“好！谢谢赵医生！”
姚怀瑾站在旁边，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以了？”林见微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
“可以了。”姚怀瑾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要陪你去。”
“那你公司那边怎么办？”
“如果我几天不在，公司就运转不了，姚氏集团也不会有今天。而且，我可以远程办公。”
“那就谢谢姚总陪同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见微就醒了。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把行李箱拉好。
姚怀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她的包。
两人一起下楼，秘书小张站在车旁，看见她们出来，笑着打开后座的门。
“林博士，听说您手好了？”
“还没全好，但能出院了。”林见微坐进车里，长舒一口气，“在医院躺了两周，人都要发霉了。”
小张笑了笑，没再多问，发动车子。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下了国道，又拐进一条土路。
颠簸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遗址附近。
张莉在门口等着，看见林见微下车，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手怎么样了？”
“没事了。”林见微活动了一下左手，“就是还不能干重活。”
“那就在一旁打打下手。”张莉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向姚怀瑾，“姚总，您也来了。”
“嗯。”姚怀瑾点头，“来看看。”
“两位请戴上无菌手套、口罩吧。”
全副武装后，张莉领着两人往里走。
墓道很长，两侧的墙上有火烧过的痕迹。
墓道尽头是一扇石门，已经被清理出来，门楣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饰。
“我们做了三维扫描和取样，确定没有安全隐患，才准备开墓门。”
林见微站旁边，心跳莫名加速。
不知道这座石门后，有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开！”张莉下令。
考古人员们用千斤顶，合力将石门缓缓推开。
石门的轴早已锈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开了。
里面摆满了青铜器，玉器、骨器、陶壶等物品。
林见微穿过石门，走进那个空间。
脚下的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满了灰尘，空气里有腐朽的木头味和泥土味。
她带着手套，仔细观察着青铜器，上面有字，但上面蛮是尘土和铜锈，字迹无法辨认。
“林见微。”姚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
林见微转过身，姚怀瑾站在空间的最中央，面前是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大约两米高，通体青灰色，雕的是一位女神。
女神的头微微低垂，双目微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蛙身饱满而敦实，四肢蜷曲，像随时准备跃入水中。
和三千年前娲城祭坛上那尊神像，一模一样。
林见微的眼眶红了，三千年，她终于找到了。
“这是……”张莉看着石像上的文字，“女娲？”
娲城的娲字和篆文的娲字相差不大，很好辨认。
张莉感叹：“原来女娲真是人首蛙身！”
众人惊讶不已，连忙拍照记录。
近些年来，关于女娲的形象，除了人首蛇身外，还有其他猜想，比如人首龙身，人首蛙身，众说纷纭。
而这尊石像能提供最有利的证据。
姚怀瑾站在石像前，一动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敲，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石像的底座。
林见微开始四处寻找，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能证明姜瑶身份的东西！
石像的背后，还有一口石棺，棺身漆黑，没有任何纹饰。
林见微站在石棺前，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开棺。”张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几个考古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盖板一点点撬开。
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刺耳而沉闷。
盖板被移开，露出棺内白骨一具，身上的盔甲已经生锈。
身边没有随葬品，只有一把剑，上面刻着字。
林见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认得那盔甲，认得那把剑，认得那两个字。
是姜瑶。
“棺壁上有字。”李佳说。
林见微擦干眼泪，凑近去看。
石棺的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中间那一行，刻得很深，很清晰。
她刚好认识：姜氏瑶，娲城大将军。
这是姜瑶的墓，她终于找到了。
林见微从穿越回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找。
翻遍史书，查遍文献，跑遍疑似的每一处遗址，她以为她永远不会找到了。
“林见微，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太激动了。”
姚怀瑾想伸手扶林见微，余光瞥见了石棺内那把剑上。
这把剑，好熟悉。
上面的文字……是？瑶？
姚怀瑾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石棺的边缘。
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碎片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蹲下来，双手捂着头，脸色白得像纸。
“姚总？”张莉惊呼，“姚总你怎么了？”
林见微看见姚怀瑾蹲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扑过去，扶住姚怀瑾的肩膀。
“姚怀瑾，你又头疼了？”
“见微，扶姚总出去透透气。”
姚怀瑾听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那些画面。
她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剑已卷刃，铠甲碎裂。
林见微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抬手擦掉林见微脸上的泪，可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活下去……把我们的故事……带出去……”
然后，光芒吞没了林见微，消失了。
而她自己，像灵魂出窍般，飘了出来。
“将军！将军！”
是姜璜。
她浑身是血，用仅剩的力气，把姜瑶从血泊中扶起来。
姜瑶拼命回应，但姜璜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将军，你不能死在这儿。代族的人在搜城，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姜璜吹了口哨，一匹黑马应声而至。
她将姜瑶放在马背上，自己一跃而上，骑着马飞速往城外奔去。
她的血和姜瑶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土地上，一路向南。
“将军，我带你回家。”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已经累得趴了。
当姜璜终于停下脚步时，她们已经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土洞，是猎户用来藏工具的。
姜璜把姜瑶藏在洞里，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将军，等我。”
她跪在洞边，给姜瑶磕了三个头。
姜瑶看见自己躺在槐树下，安静地睡着。
她看着姜璜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一缕风，一团雾，一个没有身体的魂魄。
后来，姜璜带着姜珩回来了，将她的尸首带了回去，放置在这个陵墓之中。
这是生前她布置给姜珩的任务，要把娲城的东西都埋葬在一起，以待后人挖掘。
姜珩觉得，将军葬在这里，最是合适。
姜瑶看着姜珩和姜璜迁移到新的地方，隐姓埋名，生老病死，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离开人世。
远方再也没有故人的身影。
林见微。
她想找林见微，却不知道从何找起。
仅仅一百多年，代族覆灭了。
昔日的仇敌家破人亡，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因为她看见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如浮萍漂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新的王朝兴起，又覆灭，如此循环。
她飘在槐树上方，看着四季轮转，看着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五百年。
她离开了娲城旧址，那里已经完全不是她熟悉的家。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飘，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她看见过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
她看见过洗夫人忠义为国，历经三代，护一方百姓平安。
她看见过平阳昭公主统领娘子军建功立业，看见过长安城里万邦来朝，女帝一呼百应，看见过太平公主为上官婉儿撰写墓志铭。
她看见过梁红玉亲执桴鼓，战死沙场。
她看见过秦良玉的白杆兵威震天下，一生戎马护家国。
一千年，两千年。
见过的人和事太多，她已经渐渐忘记娲城的人和事。
她只知道，她一直在找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她也渐渐忘了。
她飘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看见高楼大厦，看见车水马龙，看见霓虹灯和手机屏幕。
这个地方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她想不起来。
这个世界她已经完全不认识了，可她依旧没停止寻找。
她在荒郊野外，遇到一个女人从高处滚落在她面前，奄奄一息。
女人抬头，看见了姜瑶。
“帮帮我......”
姜瑶愣住了。
三千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看见她。
“你能看见我？”
女人想抓住姜瑶，却只能抓住空气。
“你的身体……为何……”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我不能被这群匪徒抓到，求你，帮帮我。”
“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我把我的身体给你。你应该有很想见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
“人死了还不去投胎，说明你执念很深。我应该是挺不过去了，你帮了我，我自然也要帮你。”
“成交。”
姜瑶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温度。
三千年了，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体的温度。
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
几秒后，她又睁开眼。
可那双眼睛，变了。
她夺过一把刀，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五个人，不致死，但使人无法行动。
她站在荒野里，手里握着刀，大口大口地喘气。
三千年了，她又有身体了。
她能感觉到风，能感觉到泥土的腥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她的手，是姚怀瑾的手。
可她觉得，这就是她的手。
“谢谢你，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还有，帮我好好照顾我的母亲和妹妹。”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记忆。
姚怀瑾的母亲，姚怀瑾的妹妹，姚怀瑾的童年，姚怀瑾读过的书，走过的路，见过的人。
两套记忆在她脑子里打架，她的头很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后来的五年，她渐渐变成了姚怀瑾。
那漫长又孤独的岁月越来越模糊，她开始觉得自己就是姚怀瑾。
可每次深夜惊醒，她都会觉得，心里有一个洞。
不管做什么，都填不满。
直到她遇见林见微。
“姚怀瑾！姚怀瑾！你看看我！”林见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姚怀瑾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墓室外的墙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冷汗。
林见微跪在她身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你刚才又头疼了，比上次还严重。”林见微的声音在发颤，“我去叫医生。”
“不用。”姚怀瑾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很紧。
姚怀瑾抬起头，看着那张她找了三千年，忘了三千年，又终于想起来的脸。
原来，她做梦梦到的情节是真的。
原来，她觉得林见微似曾相识是因为她们本来就认识。
原来，林见微心里那个念念不忘的姜瑶，就是她。
“林见微，我是姜瑶。”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千年的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