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人ABO》摇上云天

2、陆潜航心想： 他绝对不会

　　花城CBD中心，处处繁花似锦，独属于陆氏集团的银色大厦傲立其间，在太阳的眷顾下，笼罩上一层耀眼夺目的光辉。

　　大厦顶层，秘书小秦正拿着底下人交上来的方案脚步匆匆，一路从电梯口穿过走廊。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前时，他却踌躇了一会儿才敲响那扇沉重的木门。

　　原因很简单，因为陆总的俊脸已经臭了足足三天了！！

　　小秦走到陆潜航身边，恭恭敬敬递上方案，心里却暗暗祈祷：千万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

　　果不其然，陆潜航刚翻开第一页就蹙起眉头，然后一把将文件夹甩到他脚下，瞪着眼问他：“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这种东西也好意思拿给我看！”

　　小秦弯下腰默默捡起文件夹。

　　来之前，他早已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但显然准备做少了。不知道什么原因，陆总的心情比平时还要差，可是骂他也没用啊，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且无助的小秘书！

　　恰好这时，门被敲响。来人也不管陆潜航有没有让他进，径自推门进来。

　　小秦转头去看，是陆总的好友兼合伙人——江舰。

　　救星来了！他有救了！

　　小秦压抑住内心惊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江总好”。

　　江舰对他点了点头，用眼神暗示他挪到一边。

　　江舰本来是为了公司的事情来找陆潜航商量，可是进来后才发觉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他好兄弟的神情更不对。

　　“你怎么了？”江舰笑着问陆潜航，“谁又给你喂炸药了？”

　　陆潜航却没有如往日一般怼回他，只是脸黑得仿佛包公转世。

　　江舰脑子活络，一下就猜到了：“和你家那位有关？”

　　陆潜航的表情滴水不漏：“你没事就滚出去。”

　　小秦立马接话：“好的陆总，我马上出去叫他们改方案。”

　　陆潜航：“……”

　　陆潜航：“没说你。”

　　一旁的江舰笑得更欢了，又叨叨起来：“我早跟你说过，你想玩替身小游戏，找谁不行？偏要找袁岸那样一个普通beta，你可是S级的alpha啊！”

　　“别的不说，单就说每个月一次的易感期。就算你等级比我高，时间比我短，不用五天也要三天吧！他能帮忙安抚你吗，还不是要靠你自己注射抑制剂，硬生生熬过去？”

　　冷不丁听见自家老板的惊天秘闻，小秦震惊之余赶紧缩小身形，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知道的太多被灭口。

　　谁知江舰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劈里啪啦一顿输出，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

　　陆潜航抬眼：“说完了？”

　　江舰：“……”他怎么没反应啊？！

　　陆潜航表现得异常平静：“小秦，把我刚刚交代你的事情吩咐下去。”

　　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小秦：“好的。”

　　等小秦出去后关上门，江舰才坐下来，略带担心地问：“你、你没事吧你？”

　　陆潜航脸上罕见地露出一分脆弱的困惑，他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江舰不解：“你做错啥了？”

　　陆潜航沉默，他根本不知道哪里惹了袁岸不开心。一周前，他还在海城出差，偶然间刷到施海扬的朋友圈，得知施海扬要回国的消息。

　　算算日子，陆潜航才惊觉，他和袁岸保持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竟然也有三年了。

　　当初，他为了满足自己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卑劣执念，而袁岸为了凑够他奶奶治病的钱，两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签订了一份名为“同居”，实为“包养”的协议。

　　协议上的时间写的是一年半。

　　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施海扬定居国外，陆潜航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希冀也破灭，袁岸奶奶病逝，他们谁也没再提协议的事情，好像默认了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

　　一晃三年，是协议时间的双倍。

　　恍然大悟后，陆潜航打了一个电话给袁岸，跟他说了“协议到期”以及“施海扬回国”的事。

　　陆潜航还贴心地说自己不是催促他搬走，还说会给他时间慢慢收拾。

　　袁岸在电话里的回应淡淡的，他平静听完，只是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得知时间后，轻声说“知道了”，便啪地挂了电话。

　　可陆潜航没想到，等他三天后回到家，家里却空无一人。

　　保洁阿姨告诉他，袁岸是趁夜走的，什么都没拿，房间里只少了个行李箱。

　　还是当年袁岸搬进来时，自己带过来的。

　　袁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陆潜航猜，或许他也早已厌烦了这段关系，只是被这份不光彩的协议禁锢住，被欠他的雪花般的人情裹挟着，脱不了身罢了。

　　江舰听陆潜航说完，倒是面露喜色。

　　“走了也好，他走他的阳关道，你开你的私人飞机。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非要绑在一起呢？”江舰好心相劝。

　　陆潜航心里也清楚江舰说得没错，可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家里摔坏一个常用的烟灰缸都会不习惯，何况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朝夕相处，日夜相对的人？

　　但是陆潜航没办法让袁岸回来，他们亲吻过、拥抱过、上过床，却不是恋人，更不是朋友。

　　他连打一个电话问候的资格都没有。

　　江舰见陆潜航皱眉，心里逐渐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测，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出口：“……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陆潜航想也不想：“不可能。”

　　江舰忙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是真没办法想象你和袁岸结婚的画面。”

　　结婚？

　　陆潜航一愣，这个词已经好多年没在他日常使用的语言库里出现过。

　　很多年前，年少轻狂的时候，陆潜航也不是没幻想过“和心爱的人结婚”的那一天。

　　可随着他幻想的那个“结婚对象”从他生命中消失，这个象征着“幸福”与“美满”的词语也远离了他的生活。

　　陆潜航心道。

　　他是绝对不会爱上袁岸的。

　　哪怕有朝一日他不再喜欢施海扬。

　　和他结婚的，也只会是别人。一个和施海扬没半点相像，不会被当作施海扬替身的人。

　　“对了，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抛却和袁岸有关的种种情绪，陆潜航转回正题。

　　据他对江舰相识二十七年的了解，江舰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年会那天才会来公司的男人。

　　陆潜航不相信江舰舍得抛弃漂亮的omega和游艇派对，闲得发慌来公司看他。

　　果然，江舰想起正事，表情严肃起来：“有一个员工布置发布会现场时被梯子砸到，伤得不重，我已经封锁了内部消息，但距离发布会还有两天，保不准有人联系媒体爆料，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看他。”

　　“好，我现在就过去。”

　　陆潜航立刻起身，穿上外套。

　　“把医院地址发我。”

　　医院走廊，袁岸坐在冰凉的候诊椅上，听着电子屏幕里的机械声走神。

　　“三十九号袁岸，请到五号诊室就诊！”

　　“三十九号袁岸，请到五号诊室就诊！”

　　“三十九号……”

　　机械女声播报第三遍，快要念到下一个人的名字时，袁岸才拉回游走的思绪，拿着化验单，穿过抱着肚子、托着腰的人群，走进五号室。

　　“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袁岸犹豫地张口，却在下一秒对上医生带笑的眼睛。

　　“恭喜你！你怀孕了，孩子已经五周大了。”

　　袁岸错愕：“怎么会……医生，是不是你看错了，我是beta不会怀孕的。”

　　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推推眼镜，跟袁岸科普：“beta怀孕虽然罕见，但也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这个孩子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是老天赐予你们的礼物。”

　　“过两个星期再过来照个B超，能看见孩子的胎心胎芽。”

　　“还有啊，你是beta天生没有信息素，孩子要有充足的信息素滋养才能健康长大，要多辛苦你的alpha了，让他没事就多亲亲你的肚子，抱抱你的肚子，让孩子多感受一下信息素。”

　　袁岸整个人僵住，陷入沉默。老医生却把他的表现误会成惊喜过度的失语，不停给这个新手爸爸普及育儿知识，细细叮嘱。

　　袁岸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出就诊室的，他攥着仿佛“买彩票中头奖”的化验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恍恍惚惚走到医院走廊，迎面是一个大着肚子的omega，旁边应该是他的alpha，殷勤地一手扶着他，一手托着他的腰，两个人脸上满溢幸福的微笑。

　　他听见两个人的对话——

　　“宝贝，辛苦你了。医生今天怎么说，宝宝一切都好吧？”

　　“医生说‘宝宝很健康’，这都是你的功劳。照顾我和宝宝辛苦啦~”

　　“不辛苦，拥有你和宝宝，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他们亲昵的模样，言语之间流露的甜蜜，让袁岸偷偷生出一点羡慕。

　　他也怀孕了，也有了一个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宝贝，可是陆潜航会觉得是礼物吗？还是累赘？

　　他根本没办法想象，陆潜航得知这个消息后惊喜的表情，他只能想到陆潜航冷漠地看着他，然后说“打掉吧”，或者是“你想要多少钱”。

　　袁岸的心沉了下去。

　　同时，他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告诉陆潜航，他要瞒着他，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今天之前，袁岸本是一穷二白，没有钱，没有亲人，没有陆潜航的爱。

　　可是现在，他有一个孩子。

　　他便有了无价之宝，有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有了陆潜航曾经短暂地“爱”过他的证明。

　　一个有温度、能触摸，足够袁岸在往后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遍遍说服自己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