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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粟米换身奴两年 破壁逃亡奔天涯   黄小麦 ...

  •   黄小麦被打得撞在纺车上,疼得龇牙,辩解道:“我……我就想做件夹衣……”
      “做夹衣?”刘氏抬脚踹翻纺车,纱线被扯得稀烂,“家里的活还没干完,你也配?”啪啪又几巴掌落下来,小麦蜷在地上,眼泪混着草屑,咬着牙不吭声。
      寒冬的夜最难熬,小麦挪回到住的柴房里,身上盖着芦苇絮填充的破麻被,冻得浑身发抖。脸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她把瘦小的身躯往稻草堆里窝了窝,又摸了摸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仰着头,看着外面孤寂的月亮,眼泪无声地顺着脸庞滑下来,呓语般地轻喃:爹...娘...孩儿想你们...
      可再一想到那半袋粟米,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她的亲人,就为了半袋粟米,把她卖了,再也不会来接她了....
      有时候,她会站在院子里,痴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呆呆地想:那半袋米,真的能救爹娘和弟弟的性命吗?他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他们有没有想过她?
      可她明白,想这些再也没有意义,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在这个家里,她根本不是人,是牲口!!是顾家买来伺候痴儿、干活的工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像一碗没有尽头的苦水。转眼捱了二年,黄小麦已经十四岁了。
      顾家的刻薄,这世道的艰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黄小麦牢牢困住。本该是豆蔻年华,可她却比同龄的姑娘憔悴得多。手上布满了老茧和冻疮,脸上也有了细纹,眼神里没有一丝少女的灵动,只有麻木和隐忍。
      她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依旧吃不饱穿不暖,依旧时不时要挨一顿打骂。阿福还是那样,每天流着口水傻笑,需要她伺候吃喝拉撒。
      刘氏从不给她吃饱饭,每天就让她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或半碗麦麸子。春季里,黄小麦正在猛长身体,每天又做那么多体力活,经常饿得头晕眼花,只能趁刘氏不注意,捡掉在地上的食物残渣吃。
      这一天是四月初六,黄小麦的生日。
      没有鸡蛋、没有长寿面,只有半碗连米粒都没有的汤水。
      她饿的狠了,偷偷拿了灶房里的一个窝头,刚啃了一口还未咽下,就被刘氏逮到了。这婆子气得跳脚,随手拎起烧火棍就往她身上抽来。
      烧火棍带着灶膛里未熄的余温,狠狠地抽在小麦的脊背上,灼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比抽她的荆条更疼,比她小时候偷懒被母亲用鸡毛掸子抽打的滋味,要狠戾上百倍。
      刘氏一边抽一边骂:“贼丫头!还敢偷东西吃!我让你偷!看我不打死你!”
      黄小麦疼得浑身抽搐,在满是柴灰的泥地上蜷缩着打滚,破碎的哭喊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灶房里飘着:“婆母!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饶了我吧——”
      可刘氏像是被猪油蒙了心,手里的烧火棍抡得虎虎生风,一下下落在她的脊背、胳膊、腰腹,甚至是脚踝上。皮开肉绽的疼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疼得黄小麦眼前阵阵发黑,直到被打得昏死过去。
      她不过是饿极了,偷摸拿了灶台上的半块硬邦邦的窝头,竟惹来这等往死里打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刘氏打的累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黄小麦像一摊被抽干了力气的破棉絮,软软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过,温热的血珠浸透了单薄的粗布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昏沉间,后腰被狠狠踹了一脚,疼得她险些呕出血来。
      刘氏的骂声尖酸刻薄,像淬了冰的碎瓷片:“小贱蹄子!天生的贼骨头!下次再敢偷摸拿东西,老娘就打断你的腿,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灶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冰冷的地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黄小麦躺在满地的柴屑和灰尘里,浑身是伤。她费力地转动眼珠,望着屋顶漏风的茅草,那些枯黄的、打着卷的草秆,在昏暗中晃啊晃,晃得她眼皮越来越沉。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缕微光从茅屋顶的破洞钻进来,恰好落在她的手背上。黄小麦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刚一用力,后背就传来撕裂般的痛,疼得她又跌回了地上。
      刘婆子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黄小麦攥紧了满是伤痕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太疼了。
      可,疼,意味着——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挣出一条生路。
      这天夜里,北风呼呼地刮。柴房的门被风吹得哐哐响。黄小麦冻得实在受不了,悄悄爬起来,想去灶房找些柴火。路过主屋的窗下,就听见刘氏和顾老爷的对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她身上。
      “那死丫头越来越不中用了,劈柴慢,做饭也难吃,还偷东西,留着她有什么用?!”刘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开春要是还这样,不如卖给镇上的牙婆,换点钱给阿福治病。”
      “也行,”顾老爷的声音浑浊,“就是个贱命,不值几个钱。”
      贱命!!!
      黄小麦的身子晃了晃,扶着冰冷的墙壁,牙齿咬得咯咯响。
      卖给牙婆?她听说过,那些被牙婆带走的丫头,有的被卖到窑子里,有的被卖到更远的地方,一辈子都没了出头之日。
      不,她不能被卖。
      她才十四岁,她不想死,不想像牲口一样被人买卖,被人糟蹋。
      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像一粒火种,在她冻得麻木的心底,猝然燃起。
      她望着天边的微光,心里渐渐有了个念头——
      逃!必须逃!
      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像跳动的火苗,在她冰冷的心底,悄悄燃了起来,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心房。
      她悄悄退回柴房,蜷缩在稻草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一遍遍盘算着。
      逃去哪里?不知道。
      怎么逃?她得先攒点干粮,再找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黄小麦越发勤快了。她劈柴比以前快了,做饭也格外用心,甚至主动去哄阿福玩,让刘氏的脸色缓和了些。
      她偷偷把每天那半碗麦麸子省下半口,藏在柴房的稻草堆里,攒了一小包。
      第七天,机会终于来了。
      刘氏要去镇上卖鸡蛋,再顺便买点东西。阿福被她锁在屋里,而黄小麦,被吩咐看家,还要把院子打扫干净。
      “要是敢偷懒,等我回来,打断你的腿!”刘氏临出门前,还恶狠狠地警告了她一句,又把院门从外面锁上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黄小麦的心怦怦直跳,像要跳出嗓子眼。她飞奔到柴房,掏出那包攒了几天的麦麸子,又摸出一把砍柴用的小刀,别在腰里。
      用自己的另一身衣服简单打个包袱,飞速跑进灶房,把里面能带走的吃食洗劫而空,全部一股脑地塞进了包袱里。
      然后,她跑到后院,看着那堵不算太高的土墙。
      小麦搬来几块石头,摞在墙根,踩着石头往上爬。她又瘦又小,摔了好几次,手掌和膝盖磕得生疼,可她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往上爬。
      终于,她抓住了墙头的茅草,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落地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夺路狂奔,顾不上身上的伤撕扯着疼。
      她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被抓回来。
      她不知道,这一跑,就是千山万水;她更不知道,这场逃亡,会让一粒来自江南的麦种,在遥远的崖州落地生根,最终燃成一束照亮万民的棉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粟米换身奴两年 破壁逃亡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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