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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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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江城半山别墅区时,苏予还以为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家宴。
母亲宁清妍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让她过来见几位长辈。
她没多想。
宁家是江城老牌豪门,这种应酬场合,她从小见惯。
只是今天心口莫名发闷,像压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那不是紧张,是她身体里熟悉已久的、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闷。
车窗降下一点,晚风卷着草木的凉意吹在脸上。
苏予微微偏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生得极惹眼,眼尾天然上挑,不笑时清冷,笑时勾人。
江城一中人人都说,校花苏予长得像只漂亮又骄傲的狐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看似灵动狡黠的眼睛,底下藏着多少熬不完的夜和压到窒息的情绪。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小姐,到了。”
苏予颔首下车,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踩在石板路上毫无声响。
她走得很轻,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栋气派却低调的独栋别墅。
处处透着江城顶级豪门独有的沉稳与距离感。
她微微蹙眉。
印象里,母亲的朋友中,从没有人住在这里。
但她没有追问。
父亲苏易早逝后,母亲宁清妍一手撑起她与宁家的体面。
强势、果决,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更不喜欢她多问。
而她,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疑问和难受,一并吞进肚子里。
苏予收敛心神,跟着佣人慢慢往里走。
玄关宽敞明亮,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一股清冷的木质香。
是她熟悉又舒服的味道。
可再舒服的气息,也填不满她胸口那片空落落的凉。
她的脚步刚踏入客厅,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害怕,是整个人被瞬间拽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的人。
季寻野。
这三个字,是她青春里最盛大,也最狼狈的一场浩劫。
更是她那段暗无天日的崩溃里,最锋利的一根刺。
他比她高一届,是江城一中无人敢惹的存在。
家世顶尖,长相拔尖,性子冷野,目空一切。
曾经,是她的男朋友。
那段恋情在江城一中轰轰烈烈,无人不晓,无人不羡。
人人都说,狐狸一样的苏予,终于被更野的季寻野收服。
只有苏予自己清楚,这段感情里,她从来没有占据过半分主导。
他先靠近,先撩拨,先说喜欢。
她一点点沦陷,把所有少女的温柔与真心,全都捧到他面前。
那时候她还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以为有人能把她从那片越来越沉的黑暗里拉出来。
以为年少心动能抵过岁月漫长。
直到那个普通的傍晚。
香樟树下,季寻野神色淡漠地看着她,轻飘飘丢下一句:“腻了,不想谈了。”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没有不舍。
一句腻了,就结束了她掏心掏肺的全部爱恋。
也压垮了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
那之后,苏予花了很久很久,都没能走出来。
不是放不下,是走不出来。
白天装作没事,夜里睁着眼到天亮。
情绪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在学校里刻意绕开他的路线,避开他的班级,假装视而不见。
她装作无所谓,装作早已放下,装作看见他可以面无表情。
只有深夜里的失眠、眼泪和一阵阵窒息般的心慌知道,她根本没放下。
她只是把伤口死死捂住,不让任何人看见。
连母亲,都不知道她夜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以为,只要躲得够远,就能彻底摆脱这段过去。
就能让那股随时要把她淹没的窒息感,轻一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口中所谓的家宴,竟然是季家。
是季寻野的家。
是她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苏予的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生气,是恐惧。
是那种被拖回深渊的、无力反抗的恐惧。
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晚自习后他送她回家的那条路。
冬天里他揣在口袋里替她暖手的温度。
阳光下他低头看她时,眼底浅浅的笑意。
还有最后那句,冷漠又残忍的“腻了”。
一桩桩,一幕幕,历历在目。
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
每扎一下,那股窒息感就重一分。
她僵在玄关,动弹不得,狐狸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乱。
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兽,惊恐,无措,却又倔强地不肯示弱。
她怕的不是他,是怕自己撑不住,在所有人面前崩溃。
沙发上的季寻野缓缓站起身。
他生得极为扎眼,眉骨锋利,眼窝略深,瞳色偏浅,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感。
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肤色是冷调的白,明明是少年人,却已经长开了一身极具攻击性的轮廓。
不笑时疏淡疏离,真勾起唇角时,又带着点痞气与压迫感,是走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锁住所有人目光的长相。
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连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都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他的目光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她身上。
没有避让,没有闪躲,只有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审视。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每一步,都像踩在苏予的心跳上。
每一步,都让她胸口的闷重一分。
他比她高大半个头。
曾经,这个怀抱是她最安心的港湾。
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抓过的光。
如今,却让她只想立刻逃离。
逃开这双能轻易看穿她所有伪装的眼睛。
季寻野在她面前站定,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依旧是那种清冽冷感的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
是她曾经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也是后来,让她整夜失眠的味道。
苏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不是讨厌,是本能的自我保护。
她怕再靠近一点,所有硬撑起来的平静,会瞬间碎掉。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季寻野眼底,让他眸底的笑意更深。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看着她眼尾泛红,看着她强装镇定。
看着这只他记了很多年的小狐狸,在他面前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她不是故作镇定,是在拼命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季寻野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气息压下来,带着淡淡的压迫。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予。”
他薄唇轻启。
“叫哥哥。”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劈开苏予所有的隐忍与伪装。
曾经她是他的女朋友,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他却要她以继妹的身份,叫他哥哥。
她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母亲瞒着她改嫁,瞒着她嫁到季家,瞒着她把她送到了伤她最深的人面前。
屈辱、难堪、愤怒、旧伤、绝望,一瞬间全部炸开。
那股压了她无数日夜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彻底冲上头顶。
理智轰然断裂。
苏予浑身一震,狐狸般的眼瞳骤然收缩。
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退缩。
在季寻野玩味戏谑的目光里,她猛地扬起手。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季寻野的脸上。
力道大的让他的头瞬间偏了过去。
空气瞬间死寂。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刺耳。
季寻野缓缓转回头。
脸颊上五道鲜红的指印刺目又显眼,是她决绝的恨意。
他没有生气,只是用舌尖抵了抵腮帮,眼底的玩味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看着眼前眼尾泛红、指尖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的少女。
看着这只被彻底激怒的小狐狸,终于露出了藏在柔软下的爪子。
他没看出来,她每一根发抖的指尖,都在拼命撑着不崩溃。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慌的笑。
苏予的手僵在半空。
压抑了整整一段青春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巴掌里,终于彻底宣泄。
是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无天日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有了一个血淋淋的出口。
如今,他却要用“哥哥”这个身份,把她牢牢困在身边。
她做不到,更不会接受。
她怕再困在他身边,那股沉到海底的情绪,会彻底把她吞掉。
季寻野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苏予,你有种。”
苏予看着他:“季寻野,别逼我恨你。”
她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全都是一场精心隐瞒的骗局。
她的母亲宁清妍,嫁给了季寻野的父亲季澜。
而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了季寻野法律上的妹妹。
多么荒唐,多么讽刺,多么让人窒息。
曾经轰轰烈烈的初恋,以一句“腻了”潦草收场。
如今,却要以家人的名义,被困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躲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假装放下了这么久。
到头来,还是被命运狠狠拽回了原点。
拽回那段让她夜夜难眠的过去。
季寻野看着她苍白又倔强的脸,眸色沉沉,没有再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巴掌,打断的不只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体面。
还有苏予藏了这么多年,不肯认输的心。
她从来没有忘记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只是他不知道,她不只是放不下,是走不出来。
玄关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纠缠、交错,却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曾经是恋人,如今是仇人,未来,是名义上的兄妹。
这世上最残忍的关系,莫过于此。
苏予没有再看他一眼,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这个地方,这个人,都让她觉得恶心又绝望。
她怕再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掉眼泪,把所有脆弱摊开在他面前。
她转身就想往外走,逃离这个让她崩溃的牢笼。
可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缓缓的脚步声,苏予站在原地。
宁清妍穿着一身优雅的长裙,慢慢走了下来。
她在看到玄关僵持的两人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看到季寻野脸上清晰的指印,看到苏予通红泛湿的眼眶,她心里立刻明白了大半。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把女儿推向了怎样的深渊。
空气里的紧绷几乎要溢出来。
一场以婚姻为名的重组,一段以过去为缚的纠缠,从这一巴掌开始,正式拉开序幕。
苏予指尖冰凉,心一点点沉进谷底。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要如何在同一个屋檐下面对季寻野。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隐瞒了一切的母亲。
更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硬撑多久。
她只知道,她的爱恋,她的尊严,在踏入季家大门的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连同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点平静,一起碎得干干净净。
而季寻野站在她面前,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