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了个妖怪进公司》沐庚言

6、猫爪挠心

　　安然猜错了，早会结束后李部长就安排了打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以他对老fox的了解，任何不符合习惯的行为都是别有用心。
　　“嗯，这次的资料还是可以的，很不错。”李部长认可地说，笑容是长者的柔和，本质却是冷漠的。
　　“绝大部分还是小路做的。”安然非常重视路白修在这次资料制成中的作用，就算他能感觉李部长对他这位属下颇有成见。
　　一般情况下，部长很少会隔着科长对担当指手画脚，但能力强学历高、甚至连总经理都很青睐的担当还是值得警惕的。
　　一开始李部长还暗搓搓地打算拉拢他“同仇敌忾”，可安然从始至终也不觉得路白修是个威胁，并非他自信，而是他的重点是工作，向上攀爬固然是每个人的愿景，但与其把能力强悍的属下当成敌人，还不如联手向前。
　　所以本来就跟他隔阂很深的李部长愈发地忌惮他。
　　李部长的笑容果不其然有了些许裂痕。
　　“哦，那很好啊，”夸奖很不走心，“行，你把资料再完善一下，下班之前邮件发我。”
　　“ Ok。”安然说。
　　“哦，对了小安……”
　　安然的神经一下子绷直了：“您说。”
　　李部长的手从额头往后捋，显得本来就油亮的发际线仿佛一颗金黄的灯球：“你明天和小路出趟差，之前你不是报告过客户投诉横滨分社的沟通有障碍吗？你们去拜访一下，和他们当面交流交流。”
　　安然从“出趟差”开始，就已经了解了fox的用意。
　　他的双手在桌下握紧，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
　　“行，我们……”
　　“不对吧李部长？我们的资料做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下周的……”
　　“我们马上着手准备出差的事宜。”
　　安然提高音量打断了路白修，又在桌下握住对方结实的手腕，年轻气盛的新人因愤怒而颤抖，他安抚地用力捏了捏。
　　“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们出差？不会是别……”
　　“路白修！”安然放弃了温柔，厉声阻止路白修继续不顾后果地鲁莽行事，“抱歉李部长，资料我稍后发送。”
　　李部长的脸色阴沉，眼睛眯起打量着路白修，安然担心二人把对抗搬到台面上来，便起身挡在他们之间，微笑道：“我稍后申请机票，拜托尽快批复一下。”
　　他的语气带了几份恳求，希望这个当了十几年部长的人可以别那么小肚鸡肠。
　　“行，你申请了告诉我一声，我当时就给你批。”李部长起身走向会议室大门，可他刚打开门竟然又停下脚步，安然警铃大作，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路白修护在身后。
　　“你今年的人才育成再考虑考虑，别让我说得太明白。”
　　李部长的每一个字都写着“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安然确认他走远，才无力地挪动身体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路白修的表情很难看，怒气好像快要烧到安然身上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然找了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坐下，“你怎么那么容易就妥协了，明明知道他别有用心……对吧？”
　　安然压低声音，学着路白修的语气，他是打算缓和气氛的，但很不幸，路白修更生气了。
　　“你为什么要把功劳拱手让人？明知道这是总经理非常重视的新客户，如果拿到，全集团都会通报表彰。”
　　安然的指尖一下下地敲击桌面，他的视线落在投影幕布上，没有看路白修：“所以呢？”
　　“为了这些，你加了多少天的班？连家都没办法回，孩子都管不了，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摘你的桃子，你就真的甘心？？”
　　路白修有些急躁，免不了提高音量，但门外赫然出现了一组人，仔细听似乎是刚开完会，安然担心被人听到，只好三步并作两步，果断捂住他的嘴。
　　“不甘心又能怎样？？”
　　安然压低了声音，他压抑着情绪，导致嗓音十分沙哑。
　　路白修抬起头，安然猛地撞上那双漂亮的眸子，他从黑眸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表情复杂的脸，会议室的灯点缀旁边，好像一幅怪异的表情包。
　　路白修握住了他的手，却并没有拉开，温热的呼吸被手心接纳，酥痒且潮湿。
　　安然的整条手臂都像注入了柠檬酸，又通了电，电流不强，酸度也适中，但融合到一起顺着血管抵达心头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
　　他抽回手，尴尬地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摩挲掌心。
　　“不甘心就要抗争。”路白修坚定、纯粹，低沉的声音有着年轻人独有的残忍，好像在嘲讽安然因顾虑过多而折弯的灵魂。
　　安然缓缓坐在椅子上：“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我……”
　　“你听我说完！”安然尽可能严厉，但同时他也知道，他的严厉对路白修而言恐怕没有什么威慑力，“今天的这个事情我有预感，我也跟你交交心，别看我是营业四位科长当中唯一一个挂着次长头衔的人，但这四位科长里最接近部长位置的人并不是我。”
　　“是二科那位？”路白修的目光冷得令会议室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就因为他年岁最大？”
　　安然抬起头看了眼空调，揉搓了一下手臂，路白修气场全开，连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你装什么傻？”安然苦笑，“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看出来，二科科长和李部长岁数相仿，他们当年一起进公司，关系相当的好。”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是次长？”路白修问。
　　“把我提到这个位置是为了堵总经理的嘴。”
　　安然起身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发现热水没开，水的温度冰凉，他撇了撇嘴角，把纸杯放在桌子上。
　　然而刚放下，路白修很自然地捧了起来，还就着他刚刚碰过的位置喝了一口，安然身形一滞，扶着桌角坐回原位。
　　“大概四年前，总社派来一位相当能折腾的老大。当时公司内部管理混乱，所以那位老大来了就开始大刀破斧的改革，而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营业部。”
　　“我听说过，那时候营业只有两个科，赚钱的都给一科，但是二科却干得风生水起，而二科的科长……就是你。”路白修说最后一句话时候，目光突然多了显而易见的深情，安然避之不及，只好错开眼睛。
　　“总经理把四个科室打散，由我做一科科长，并且挂了个次长的职，”安然没有顺着路白修的话说，“他的目的有两个……”
　　“架空老狐狸，打压原本的一科科长。”
　　安然微笑：“确实聪明。”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妥协于老狐狸？”
　　“一般总社派来的驻在员都是四年，而总经理是五年，并且有选择继续留任的权利。那个总经理刚来就表示，改革不结束是不会回去的，可是他只待了两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老狐狸在总社有人脉。”
　　安然会心一笑。
　　他其实真的很喜欢路白修，并不是爱情那种，而是遇到一个可以轻松沟通，甚至靠一个眼神就能了解意图的下属真的不容易。
　　“但总经理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僵持了一年，最终总社派了一个团队驻在了两个月，领队是专务级别。结果就是如今的状态，可以说是双方妥协后的结果，而我的位置……说实话非常尴尬，原来的一科科长老陈是元老了，和老狐狸……不对，和李部长是朋友，我空有次长的职位却使唤不动他，包括原一科的担当们。这些年李部长一门心思要把老陈提起来，给他个担当部长的实权职位压我，但是老陈这个人吧……总之就是李部长需要我的能力，再把桃子留给老陈。”
　　路白修挑眉：“能力不行这四个字是烫嘴吗？”
　　“对，烫嘴，”安然非常坦诚，“他案头工作可能差些，但是谈判能力还是强的。”
　　“屁。”
　　安然真的很想掐死他。
　　“反正事已至此，就让他们摘桃子吧。”
　　该说的都说了，安然决定停止这个话题，他的手落在路白修肩膀，本想安抚一下，可下一秒他就被捉住了手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安然全身力量都像被抽走了。
　　路白修深深地望着他：“我尊重你的决定，无论是抗争还是妥协。”
　　安然的心好像被大猫的爪子踩过，酸软又酥麻。
　　“我回去工作了，出差申请我来写。”
　　路白修说完抱起电脑就走，安然在座位上缓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拿起投影的遥控器，滴地一声关闭了幕布。

　　*

　　因为出差，安然只好鸽了陪安颜去游乐园的约定，小姑娘哭了一场又别扭了一整天，最后以安然破财一千块充值游戏抽皮肤才算作罢。
　　周一一早，等接送的阿姨到了，安然便提着登机箱出了家门。
　　由于出差总结与请款都由他来负责，因此他需要一早打车接上路白修再前往机场。
　　路白修的住址他不太熟悉，只知道是个比较高档的社区，等到了才知道，确实高档，他作为工作十多年的社畜，还是跨国公司中层领导都买不起这儿的房子。
　　安然坐在出租车里拨通了路白修的电话：“我到了，你在哪儿呢？”
　　“抱歉抱歉，我起晚了，还需要一会儿，要不你上来等我吧，门禁我已经开了。”